《浮生不负》流影灯

8、第八章 星河旧影 殿阶之下，

　　殿阶之下，郭澄睿独自立于阴影中。

　　他目光透过厚重的殿门，凝望着堂上新皇帝的身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他死死压下。脑海里浮现姑母慈和的笑容，弟弟们追逐嬉闹的身影——转瞬成灰。

　　他缓缓抬手，掌心紧握到发颤，指甲几乎嵌入血肉。

　　“姑母，阿康，阿安……你们在天之灵，当知此刻。”

　　鼓角声渐息，天下一统。郭武即帝位，国号周，登基大典隆重而肃穆。宫城之内，百官俯首，钟鼓齐鸣，宣告着新的王朝由此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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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顾长青携着云芊一同入京。

　　当日，云芊在夜袭中受创，命悬一线。顾长青亲自照料，又以道家医理为她调理，兼授呼吸心法，使其逐渐复原。养伤之余，她从不懈怠，晨昏苦练剑法，更兼医理相助，她体魄渐健，气息沉稳。眼见时光流转，一年半光景，她已褪去旧日的稚气，眉目间添了几分秀丽挺拔。

　　郭澄睿自宫中归来，黄昏时分，红霞满天。穿过前厅，正往正厅去。

　　忽而，耳畔骤起一阵风声，破空之势极快。他心头一紧，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只见屋脊之上两道身影掠下，衣袂翻飞，轻若鸿羽。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落地无声；他身侧的少女着一袭月白色窄袖长衫，外系一件青色薄襟短褙子, 青丝高高束起，仅以一条石青色丝质发带系成，身段修长, 眉目清秀，气息虽尚青涩，却已自带几分英气。

　　郭澄睿手掌微抬，正要扣住剑柄，眼神在少女面庞一顿，瞳孔微缩，旋即失声而出：“……云芊？”

　　少女抿唇一笑，眼神清亮，盈盈向前一步，微微屈身行礼：“云芊见过将军。”

　　她声音清澈，却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婉。郭澄睿怔怔望着她，仿佛被定在原地，连回礼都忘了，只是眼神追随不放，神思早已飞回两年前初见的场景。

　　顾长青在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咳嗽一声，阴阳怪气的打趣道：“哎，将军，你看不见我吗？我好歹也算这么大个人，怎的眼里就只剩我徒弟？”

　　郭澄睿这才醒过神，神色微窘，拱手笑道：“顾兄，失礼了，久违久违。”

　　顾长青冷哼一声，似是不悦。郭澄睿只不理他。

　　三人一同入厅，茶汤方落，郭澄睿已忍不住，抬手示意。

　　“云芊，我记得你曾习过剑术，伤愈又勤练，今日正好，让我看看你进步几何。”

　　云芊立起，神情镇定。顾长青轻轻点头，示意她不必拘谨。

　　庭院中，少女持木剑而立，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两人比试一合。剑影疾闪，气劲碰撞。郭澄睿只出了五成力道，却连连被她巧妙化解。木剑不急不缓，却总能避实就虚。

　　十余招后，郭澄睿收势，眼底满是惊讶与欣慰，忍不住笑叹：“一年半不见，你竟长进如此！顾兄，果然是你调教有方。”

　　顾青云邪魅一笑：“我徒儿悟性极佳，再过几年，恐怕你也未必讨得了便宜。”

　　郭澄睿望着云芊，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喜色。那分欢喜，说不清是因她的进境，还是因眼前少女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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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浓。

　　将军府正厅，房顶微风吹拂。郭澄睿与顾长青并肩而坐，脚下是寂静的院落，头顶满天星斗。

　　顾长青手里捏着一根草叶，含在口中，斜眼看他，笑嘻嘻道：
　　“你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京中大员，举足轻重。怎的还和我一样，坐在房顶吹风，不嫌有失体面么？”

　　郭澄睿抬脚，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少贫嘴。我不过一介武将。”

　　顾长青道：“虽说还没封侯拜相，可你这宅院”，眼神环绕一周，“只怕。。。得是个亲王的规制吧。“

　　郭澄睿沉默半晌，抬头望向夜空，慢慢开口：“父亲去世后，是姑母把我接到家中，待我如亲子。姑丈请名师教我武功兵法，每日晚课之后，我总会偷偷爬上屋顶，望着满天的星子，想着哪一颗是我阿爷，哪一颗是我阿娘。”

　　顾长青听着，神色也柔和下来，缓声道：“我记得先皇后最是仁爱。每次她回娘家，总带许多吃食。你一包，我一包，从没拉下我。”

　　郭澄睿唇角一弯，却带着苦涩：“你娘和我姑母自小就是闺中至交，怎会少你一份。”

　　说着，他眼神重新落在星空上，低声道：“只是如今，不知哪一颗是姑母，不知哪一颗是景康，哪一颗是景安。”

　　话未尽，他心头忽然一酸。眼前仿佛浮现旧景：
　　——姑母亲手替他试新衣，笑着说：“又长高了，越发像你父亲。”
　　——景安挥舞着一柄小木剑，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摆开架势，稚声喊：“大哥哥，你看我今日剑术可有进益？”
　　——而景康才学走路，肉嘟嘟的小手牵住他的指头，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练剑。”
　　画面一幕幕闪过，郭澄睿眼眶微红，终是再没能忍住，深吸一口气。

　　顾长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柔声说道：“你瞧，那边两颗星，靠得最近。像不像我娘和你姑母？说不定她们在天上正看着咱们，看着某个傻小子伤心呢。”

　　郭澄睿抬头望去，星河明灭。良久，他低声叹息，又抬腿给了顾长青一脚：“你说谁傻小子呢？”

　　顾长青一把抓住郭澄睿的腿，又伸出胳膊来搂住他的脖子，两人拉拉扯扯，嬉笑怒骂，有来有回，一时像回到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