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39、第三十九 你的来路 郭澄睿转过

　　郭澄睿转过身时，眼前那张小脸清晰而近在咫尺。恍惚之间，他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在这里。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酸楚，他拼命克制，不让眼泪溢出。

　　“王爷……”

　　云芊轻声唤他，伸手抚过他温热的面颊，又贴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眉心微蹙，“还是烫。”

　　她看着他睡梦里浑身湿透的衣襟，心里一阵酸疼，忙扶他坐起，舀了一碗温水，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郭澄睿喝了几口，忽然微微皱眉，低声道：“嘴巴苦……”

　　云芊忍不住弯起唇角，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这个威风凛凛的硬汉, 此刻在她面前反倒像个倔强又无助的孩子。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似乎换了身份，她成了那个大人，而他，却依偎在自己怀里。

　　“嘴巴苦啊……”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缓缓展开，里面几枚亮晶晶的柿子糖。

　　“我买了今年新做的柿子糖。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吃一块，不但补体力，还能把苦味压一压。”

　　郭澄睿含了一块，眨了眨眼，喃喃道：“真甜。”

　　云芊又剥了一块放到他手里。

　　静默中，郭澄睿忽然开口：“柿子糖是延津特产，原来你真的去了延津.”

　　云芊点点头。

　　“那你……怎么会来澶州？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澶州，所以才来的？”

　　她摇头，轻声道：“不是，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郭澄睿的声音带着急切。

　　云芊看着他，轻轻道：“你去过的每个地方，我都去了。我想走一遍殿下来时的路。”

　　郭澄睿怔住，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盯着她，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去了柏树街的老宅?”

　　云芊缓缓抬眼，点了点头：“我去了。站在那屋子里，我才明白，我该体会一下你的来路。”

　　话音落下，郭澄睿猛地伸手，将她抱住怀里。屋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

　　“可是王爷……你为何对我这般好？竟然不惜惹怒陛下，跑到这里来镇守。”

　　郭澄睿把她紧紧揉进怀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你是我一见钟情的, 是我真心喜欢的, 是让我日思夜想、忘乎所以的, 是我自己选择的, 是自始至终想要保护我的人.”

　　云芊没有推开，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她不说话，他也不再多问。只是静静的贴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芊轻轻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唇角弯起，轻声道：“烧退了。”

　　郭澄睿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心头第一次如此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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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大雪，天地间一片素白。宫中寝殿里炉火正旺，然而皇帝却依旧觉腰腿酸痛，胸口闷胀，仿佛寒意渗入骨髓。

　　这日，兵部奏报送至案前：契丹暂无大举动作，边境局势尚稳。皇帝本该心安，偏偏第一句话却是：“既然前方安稳，他怎么还不回来？赶紧把婚事办了才是。”

　　身边老公公垂手而立，轻声禀道：“陛下，晋王殿下连日高烧不退，前些日子，军医束手无策。直至昨日方才退烧。”

　　皇帝闻言，眉头紧蹙，心口一紧。

　　他最清楚，满朝上下，能兼具勇武、谋略、仁心与操守的，唯有澄睿。正因如此，他才煞费苦心替他谋划一门门第显赫的亲事。

　　老公公又迟疑片刻，低声续道：“……听说，是那位云芊姑娘到了军中，殿下方才转危为安。”

　　寝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怔怔出神，忽然想起澄睿出发前来辞行的情景。那时，他跪在御案前，语气平和坚定：“陛下，若姑母尚在，姑母可做得了皇后？”

　　郭武当时笑着答：“夫妻多年，她自能做得了皇后。”

　　澄睿却追问：“姑母不过寒门出身，无权势外戚，也无重臣做靠山。既然姑母能做皇后，为何云芊便不能做我的王妃？”

　　郭武一时语塞，只能强硬道：“我是为你好。”

　　“云芊聪慧机敏，有勇有谋，且心地仁善。她当能胜任王妃之位。”说罢，澄睿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又说:”儿臣明日出发澶州, 陛下保重龙体. “ 便起身走了。

　　此刻回想，郭武胸口翻涌，心绪难平。雪光自窗外映进，映得他鬓边的白发更为显眼。

　　“把原来那炉香取来吧。”郭武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疲惫，“那一炉……能让我忘却烦恼。”

　　老公公躬身领命。寝殿里幽香渐浓，似乎一切纷扰，都要随着香气烟雾，被暂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