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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病中呼唤 夜雪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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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渐停,澶州军营里火盆通明。
郭澄睿推开营帐帘子走进去时,整个人已浑身湿透。靴子里灌满了雪水,滴滴答答落在毡毯上。他的眉眼被寒风吹得泛红,步履踉跄,脸颊却像烧透的铁块一般通红。
赵寂见状,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前:“殿下——”
话未说完,他伸手去摸郭澄睿的额头,指尖刚一触碰,心里骤然一惊。那温度,火烧一般。
“来人!传军医!”赵寂沉声喝道,转头又吩咐:“快,把顾长青找来!”
郭澄睿半倚在榻上,胸口起伏急促,眼神迷离。他并不喊疼,也不喊冷,只是眉头紧紧蹙着,像在与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抗衡。
军医很快赶来,手忙脚乱地诊脉、开方子,又让人熬药。苦药一碗碗灌下去,郭澄睿只咳得喉咙发哑,烧却迟迟不退。
三天三夜过去,他依旧高热不下。军医急得团团转,心惊胆战道:“殿下的脉象……并非大恙。可这热……怎的就是退不下来?这……”
顾长青伸手搭脉,脉象急促紊乱,不似外邪侵体,更像是……心火炽烈,郁结不散。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长叹一声,转身掀开帐帘。
风雪未尽,夜空灰白。顾长青走到营帐外,昂首望天,忽然仰天大喊。
“云芊——!”
他的声音沉而急,震得四周营帐都抖了三抖。
“快出来!云芊,你快出来!”
“他病了!”顾长青声声逼切,透着一股子无奈与心急,“我治不好!军医也治不好!只有你——只有你才是药!”
雪夜一片寂静,只有风卷着呜呜声。
赵寂从后面追出来,满心震动,喉咙发紧。
而帐内,郭澄睿在昏沉中喃喃低语——
“云……芊……”
“云……芊……”
他在梦中低低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孩子般的依赖。
榻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声应道:“我来了。”
郭澄睿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收紧了手指,死死攥着那双细腻的小手,喃喃道:“我再也不放你走了……你别走,你别走……”
他声音忽而急切:“你们都走了……阿娘,阿爷,姑母,景安,景康……都走了……云芊,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一个了……”
云芊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盈上眼眶,她哽咽着,竭力让声音平稳:“我不走了。我以后……一直陪着你。”
郭澄睿心口一紧,像被火炙烧般急迫,他气息紊乱,低吼似的喃喃:“这是梦吗?是梦吗?”
猛然间,他骤然睁开眼睛,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
他慢慢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抓着一双纤细的手。
他那双粗粝而滚烫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指尖。
他缓缓地转过头去——缓慢得好像走过了一万年的时光。
他害怕。
他害怕转过去,却发现这一切只是梦。
可当视线对上那张脸时,他的心猛地一震。
云芊正红着眼眶,泪水打湿了睫毛,却仍旧温柔地笑着。那笑容,比天地间所有光亮都要耀眼。
郭澄睿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咬牙,不让它们落下来。
“我进来的时候,把军医打晕了。”云芊轻声说。
“没事。”
他哑着嗓子,只吐出两个字,却仿佛倾尽了所有力气。
而在这片寂静的世界里,郭澄睿终于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