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35、第三十五章 柏树街的老宅 夜深了。王

　　夜深了。王府后院一片寂静。云芊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心头像有块石头压着。明日，她就要带着母亲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可有一个地方，她还未曾去过，却想在走前一定看一看。

　　她轻轻推开窗棂，月光如水，洒在廊下。呼吸一凝，身子一纵，已掠上屋脊。瓦片在脚下轻轻一颤，她轻功娴熟，步履却如燕子掠空，悄无声息。几次腾挪，身影已跃过高墙，融入夜色。

　　柏树街在京城虽不算繁华，却自有一份人间气息。此时虽是夜晚，街头巷尾依旧亮着灯笼。胭脂铺前挂着半掩的帘子，香气尚未散尽；布庄里堆着卷好的新布，透过窗棂能见些许色泽；布庄旁的伞铺靠墙立着几把纸伞，月光一映，伞面上的花鸟图案若隐若现。

　　云芊一路寻过去，心里莫名怦怦直跳。终于，在街角，她停下了。

　　那是一家老铺，牌匾上的漆已斑驳，几个大字写着——柴记家私。铺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显然许久未曾开张。

　　顾长青虽是名门弟子，师承正统，可江湖手段也没少学，开锁这种小本事，他偏偏说是“行走江湖必备”，硬是教给了徒弟。云芊当时还嫌弃师父不正经，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云芊深吸一口气，拔下头上的发簪，手法熟稔地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她点燃火折，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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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积着薄尘，却依旧整齐。靠墙一溜木架，上面摆着木料、刨子、墨斗、锯子、榫卯模具……一件件都井井有条。木香早已淡去，却依稀能想象，曾有人在此打磨桌椅、斫削木料的样子。

　　云芊走到屋子深处，一张木桌上，摆着圆形的木架，几条打磨好的竹条，旁边散落着剪刀和几张描了墨线的宣纸。云芊用手指一抹，这张木桌上竟然没什么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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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这屋子里跑来跑去呢？”云芊低声喃喃。

　　她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郭澄睿，手里攥着木屑，鼻尖沾了尘土，在桌椅间飞快穿梭。那时他的笑声清脆，眸子明亮，竟与她记忆中，自己在家中院落里奔跑的模样重叠在一处。

　　她又想起初见他时，那清秀俊朗的面庞，如今却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坚毅。眉弓优美如画，鼻梁高直，轮廓鲜明，圆润的下巴映着光影，更显英气。他的眼睛，有时澄澈纯净，有时冷冽警觉；那双眼里，她见过甜蜜的笑意，见过焦急与哀切，也见过不容动摇的坚毅。原来，她早已无法再将他，当作远远站着的父兄了。

　　就在这一刻，云芊心中已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每一个郭澄睿曾经呆过的地方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他驻守过的地方，他厮杀过的地方。

　　哪怕离开京城，哪怕离开他，她也要用自己的脚步，将他的人生走一遍。

　　京城最负盛名的**“听竹棋社”**，往来之人皆是达官贵人，门口高悬的匾额一笔遒劲，墨迹犹新。

　　二楼最东边的甲字号雅间内，红木雕花的桌案上，一副紫檀棋盘静静陈列，黑白子纵横交错，正停在一处杀局的关键落子处。

　　一名身着浅翠衣裳的侍女立在桌边，神情一丝不苟。她吩咐着小二，语气严谨：
　　“将这副棋盘与桌案一并送去柳府。棋子的位置，先誊抄下来，再按原样摆放，分毫不可差错。”

　　小二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柳府的差事，小的定不敢马虎。”

　　侍女又补了一句，目光微沉：“这局子，是柳府小姐亲手推演的。若有一子不对，后果可不是你我担得起的。”

　　晋王府这几日渐渐热闹起来。府中上下都在为大婚做着准备：前院的工匠在丈量门楣，要挂上喜联；后院的女眷们裁制嫁衣，挑拣喜花；内侍们忙着点数贺礼，一箱箱清点入库。

　　红绸未曾悬起，但空气里已带着几分喜气。

　　然而，郭澄睿却仿佛置身事外。每日依旧——天未亮入宫听朝，午后回府练剑，晚间简简单单用些膳食，便闭门读书。除了政务，他每天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不会多做一个表情。赵寂隐隐觉得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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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朝堂之上，兵部参奏：“陛下，契丹数次南扰，澶州边境动荡，百姓忧惧。若不速加镇守，恐致边军不稳。”

　　殿中群臣议论纷纷。

　　郭澄睿忽然出列，躬身请命：“陛下，臣愿率兵赴澶州，安边抚民。”

　　皇帝眉头紧皱，迟疑片刻，道：“澄睿，你婚期在即，待大婚之后再行，不迟。”

　　中书令柳谦拱手进言，竟十分赞同：“陛下，晋王以百姓安危为重，宁舍婚礼，先赴国难。此心忠勇。”

　　郭武沉默良久，目光在郭澄睿身上停驻，终究点头：“好。澄睿，你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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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回府，郭澄睿立刻着手调度兵马。点兵声、甲戟声在府门外喧腾不绝。筹备婚礼的府中小厮们不敢靠近军阵，红绸与兵刃在同一片院落里并置，气氛显得格外奇异。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晋王府外已集合了兵马。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意，马匹喷着白气，众人肃然待发。

　　郭澄睿披挂整齐，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正要开口下令。

　　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马前。

　　郭澄睿一怔，随即挑眉：“你小子……”

　　来人正是顾长青。他笑得一脸欠揍，拍拍郭澄睿战马的脖颈，说：“走得这么急，也不说叫上我。你要去打仗，我当然得跟着去热闹热闹。”

　　郭澄睿无奈失笑，摇摇头：“自打回京就不见人影，我哪知道上哪叫你去！”

　　赵寂牵来一匹马，顾长青脚尖一点，轻巧地跃上马背，姿势潇洒，却偏偏还冲郭澄睿眨了眨眼。

　　“走吧，殿下。”他说得一本正经，却忍不住勾着嘴角。

　　郭澄睿不再多言，只是抬手一挥：“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动，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