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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这次不一样 第三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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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王府寂静。
自从圣旨下达,云芊便闭门不出。她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心里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郭澄睿这三日没有去找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不知如何面对她。他在书房里日夜翻看折子,心神却常常飘远。夜深时,他立在窗前,目光越过重重屋脊,久久停在云芊所在的院落方向。
这一日下午,晋王府门口来了安王李重林。
他并未挑在晋王在家的时候,而是特意打探清楚郭澄睿进宫议事,才带着笑意,说是来为晋王大婚送贺礼, 又说见见云芊姑娘。
“秋猎上得见云芊位姑娘剑法,十分高明。本王是爱剑之人,想跟云芊姑娘讨教几招。“
这话理由冠冕堂皇,加之安王身份贵重,下人也不好推辞。
云芊沉默良久,终是应下。她换上一身素净青衫,腰间佩着惊鸿剑,缓步走入练武场。
“见过安郡王。”
李重林笑意满面,眼神却带着打量:“果然是个清丽的姑娘。”说罢,剑出鞘。
剑光闪烁,不过七八招,胜负已分。李重林自知不敌,却毫无懊恼之色,反而收剑而立,唇角微勾:“姑娘剑法虽好,可惜心神不宁。若是全盛之时,李某怕连五招也撑不过。”
云芊手指紧握剑柄,默默不语。
李重林逼近一步,语气忽然低冷:“晋王殿下大婚在即,迎娶的是中书令之女,德才兼备,温柔贤淑。姑娘,可是因此心神恍惚?”
云芊呼吸一滞,唇瓣发颤,却说不出话来。
李重林看准她眼底的慌乱,继续压下去:“姑娘,你可曾想过?你不过是棋局上的一枚子。眼下你年少貌美,他或许心生几分怜爱;可一旦容颜不再,或者朝局有变,你,还能是什么?到头来,不过是被弃在棋盘之外的废子罢了。”
练武场风声猎猎。
云芊只觉心口被重重击中,眼神迷乱,指尖微微颤抖。
李重林收剑而退,转身时,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得意。
夜深,晋王府的书房中,灯火昏黄。
“王爷。”
轻轻的一声唤。
郭澄睿猛地转身,见是云芊,眼神倏地亮了几分。再细细一看,却见她小脸瘦了一大圈,眉眼间写满心灰意冷,心中猛然一紧,满是不忍。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了压不住的心疼。
云芊抬眼,静静看着他,眼里也满是心疼:“王爷也憔悴了。”
郭澄睿心头一酸,忍不住伸手,将她纤细的手掌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传来,冰冷得他心神都乱了。
云芊垂下眼睛,神色却出奇的平静:“王爷,当年你为什么要带我进将军府呢?”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郭澄睿一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云芊缓缓抬头,眼神里夹着一抹说不出的悲凉:“我明白你是王爷,我也明白你的婚事,你做不了主。我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带我进王府?为什么以前要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为什么现在又处处护着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又该做什么?”
郭澄睿心口猛地一震,被这连串的问题震得心慌。
“云芊!”他情急之下,声音都发颤,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我带你回王府,是因为你救了我!你为了救我,耽误了救你父亲的时机……我怎么能不带你回府?我怎么能不照顾你呢?”
他的目光如火,急切得近乎哀求。
“我把你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是为了训练你!你跟在我身边,不知哪天就会有危险。我若不教你自保,我怕……怕有一日,我把你害了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哑。郭澄睿喉结上下滚动,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屋中一片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云芊抬眼,看着他眼底那份压抑许久的真切与焦灼,心口猛地一酸,两眼瞬间湿了。
“我从前从未想过,要嫁入高门。”云芊声音低低,却字字清晰,“王爷照料我,我自当是要为王爷效力的。王爷待我有多好,我怎会不知道?王爷本就不会只在意我一人,这从来也是平常事。”
郭澄睿心口猛地一缩,比剑锋割肉还要疼。他张口,几乎是带着颤音吐出:“云芊,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这话是真心的,却落在此刻,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云芊缓缓抬眸,泪水在眼眶打转:“小时候,大人常逗我,说我阿娘要生小弟弟了,以后爷娘就不疼我了。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他们心里始终有我。可这次,不一样。”
她声音微颤,“这次不是爹娘把爱分给了弟弟,而是——王爷,我才明白,您给我的,不是父母那样可以分给别人的爱。”
“我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想到王爷要和别人洞房花烛,情投意合,我便连站也站不住了,眼前都是黑的,吸气都是痛的。。。”
泪珠沿着脸颊滚落,打在她衣襟上。
郭澄睿怔住了,心中一阵撕裂。他明明想安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预感她要说什么,他害怕她再说出更狠心的话,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声嘶力竭:“你不要走!你不许走!”
云芊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推开他。力道并不大,却让郭澄睿心口发凉。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已了无生气:“明日我把母亲送回老宅安置,特来向王爷辞行。请王爷准我离开王府。”
“辞行”二字,仿佛重锤落地。
郭澄睿猛地攥紧双拳,眼眶通红,声音发抖:“那你呢?你要去哪里?长青又不在,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云芊的泪水已止,神情反而平静下来:“王爷,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和师傅庇护。天下之大……让我自己,去寻一个容身之所吧。”
说完,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瘦削,却带着决绝。
烛火跳动间,郭澄睿只觉胸腔空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