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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一道赐婚诏 李重林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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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林回到府中,脸色铁青,手中茶盏重重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好一个晋王!” 他咬牙低声,“剑也得了,名声也得了,好一个惊鸿、游龙,哼……”
师爷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王爷息怒。今日陛下御赐宝剑,虽是随口而赐,可这四字一出,世人只怕是要捕风捉影。”
李重林冷哼:“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懂医理?帮着晋王换了我给陛下的香料。若让她留在晋王身边,终是个祸害。”
师爷轻声道:“王爷前几日命属下去查过那丫头的来历,已有眉目了。”
他压低嗓音,娓娓道来:“此女本是豫州一位郎中之女,幼时曾救过晋王一命。后来其父病逝,晋王便将她接进府中,托付顾长青亲自教导。起初,晋王也不过是收养一枚棋子,谁知这些年,丫头武艺日进,且聪慧机敏。偏偏她又貌美年少,如今已是水灵灵的大姑娘,晋王心思如何,王爷您不会不明白。”
李重林眯起眼,冷光一闪:“你是说,晋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师爷微微一笑,躬身道:“正是。况且晋王已过弱冠之年,多年征战,几度负伤,一直未有良配。如今既已封王,按理早该议婚. 依属下愚见, 王爷若能劝陛下,从京中高门大户中择一女子,赐婚于晋王……那就再妥帖不过了。”
李重林皱眉:“赐婚?这岂不是让他更牢固根基,如虎添翼?”
师爷摇头,微微一笑:“王爷有所不知。寻常高门女子,纵有家世,也不过能理后宅,安人心;却断不可能上阵杀敌,掌兵控军。如今虽说陛下临朝,天下太平,但也是危机四伏,说不清哪天烽烟再起。与其让晋王娶那能征善战的女子,不如让他娶一位温婉闺秀。那云芊姑娘, 近日得陛下赞许, 此刻必是心高气傲, 王爷只许小施计谋, 定能让她和晋王爷生出嫌隙来。这世上情关难过, 只怕能让二人从此分离, 也未可知啊. ”
李重林沉吟良久,心中暗暗权衡,终于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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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李重林进宫,言辞恳切:“陛下,睿弟已至婚配之龄,既已封王,更需正室以固邦本。臣以为,应从京城高门望族中择贤淑女子,赐婚晋王,以彰圣恩。”
皇帝听罢,眉头一动。片刻沉默。随即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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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皇后借“赏菊”之名在宫中设宴,实则是为晋王物色正妃。特意邀了几位重臣家的千金:有吏部尚书柳家的柳如湄,工部侍郎苏家的苏婉晴,镇北侯府的林静仪,还有太傅家的赵书瑶。
宴上,苏家小姐跳了一支胡旋舞,身姿翩跹,腰肢柔折,赢得满座低呼。柳家小姐则弹了一曲《秋鸿》,指尖轻拨,淙淙之音泻出,似秋风过松,一曲终了仍余韵不绝。琴音落,满座称赞。皇后笑着看向下首的郭澄睿问:“澄睿觉得这琴音如何?”他客气回道:“柳小姐琴艺精湛。”
皇后又笑说:“听闻柳小姐棋力亦是不俗,来日可与你对弈一局。”这一番下来,谁还不知道是为选妃。宴未散,风声就传到了晋王府中。
云芊本在读书,听了传言,心里莫名发闷,便去后院练剑。武当剑法轻灵飘逸,腾挪起落间素白衣袂翻飞,似白鹤惊寒潭。几式过后,心头郁气渐散。
郭澄睿回府,正见她剑光如雪,一身素衣在月光下竟有离尘出世之姿。他负手静立廊下,看得入神, 心中欣赏,直到她纳气归剑。
云芊拭汗走来,却被他一把搂住。她笑推他:“一身汗呢,别沾着你。”
他把头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嘟囔道:“汗也是香的。”热气呵得她发痒,忍不住笑躲。他忽然抬头:“你衣服上什么味儿?”
她举起袖子闻了闻:“怕是新来的嬷嬷熏了香……其实真不必添这么多人。”自打回府,他非派来两个嬷嬷、四个侍女伺候,她总觉不自在。
“这是规矩,”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接着又孩子似的蹭她脖颈:“但这香不好,不如你身上的香好闻。”
云芊笑说:“我平日又不用香。”
郭澄睿笑说:“这是你的骨肉香气, 哪是那些俗物能比。”
云芊被他蹭得痒痒,终于轻声问:“今日……琴好听吧?舞好看吧?”
他一愣,随即笑了:“我哪顾上看那些。”
“可府里都传遍了,说宫宴上—— 琴棋书画,我一样也不会。。。。。。”
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我十四岁就进军营,除了养伤哪天不在沙场?琴棋书画于我何用?”他声沉了沉,“我沙场搏命时,难不成他们弹琴能救我一命?奄奄一息时,难不成她们跳个舞能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云芊知他说的是实话,心里稍软,却仍别过脸嘀咕:“可我还是不高兴……”
郭澄睿吻着她的脖子道:“本王心里有数,你且把心放肚子里。”
远处有侍女低头走过,云芊羞得要躲,却被他双手牢牢捧住脸。
“别管她们,”他望进她眼睛,目光灼人,“只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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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的后院里,秋日微风拂过,靶场寂静。
郭澄睿立于云芊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脊,双手自后环来,稳稳覆上她执弓的手臂。
“肘再抬三分,”他声线低沉,气息拂过她耳际,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肩沉下去,勿要使力。”
他指点得极细致,也极严格,一字一句虽温和,却不容半分差错。
郭澄睿心中早有计较。只待明年开春,云芊年满十六,他便要着手筹办婚事。
然而以他皇子之尊,纳她为侧室易,聘作正妃却难如登天。这般安排于王公贵胄中本是寻常,可他舍不得如此委屈了她。
他辗转思量,唯有险中求路——云芊身手不凡,心性沉着,若遇大战,他便可带她同赴前线,挣一份实实在在的军功。这固然凶险,却是唯一能令她堂堂正正站于自己身旁的机会。
正因如此,他虽恨不能日日将她捧在掌心娇宠,却仍狠得下心,严训其弓马,授其兵法。
他在等一个时机。
正练着,只听侍卫来报,有圣旨到。郭澄睿忙奔走去接旨。
王府门前,钟鼓齐鸣。内侍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晋王澄睿,天资忠勇,临阵决断,屡立奇功;靖乱安邦,勤劳社稷,勋绩昭著。
尚书令之女柳氏,出身名门,贞淑端方,知书识礼,誉满京华。今特赐为晋王正妃,以彰国恩,俾辅王室,偕同中馈。
钦此——!”
郭澄睿双手接过圣旨,烫手一般,胸口似压了一块巨石,呼吸一时滞涩。
“旨意来得太快了!”他心想。
待内侍唱完旨意,转身离去,府中渐渐归于寂静。
他手里紧紧捧着圣旨,步履沉重地往回走。甫一拐过回廊,迎面便看见了云芊。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抽走,只是怔怔立在那里。衣袖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她却不曾有丝毫动作。
郭澄睿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云芊……”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未曾作声。
郭澄睿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低声急道:“你放心,我这就进宫,求陛下收回圣旨!”他深知这近乎妄念,此刻却顾不得那许多了。
云芊仍旧不语,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手却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郭澄睿只觉得心如刀绞,抱紧了她,把她送回房中,叮嘱下人:“小心照看姑娘。”
说罢,他转身快步而去,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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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御殿内金炉香烟袅袅。郭武倚坐龙榻,神情愉悦,见郭澄睿疾步而入,笑道:“睿儿来了,朕给你选的这门婚事,你可满意啊?”
郭澄睿伏地,压抑不住心意,沉声道:“陛下,儿臣已有心仪之人,不能娶柳氏为王妃。”
殿中一静。
郭武先是一愣,随即眉头骤然沉下:“胡闹!你贵为亲王,婚事岂能由你任性?柳氏是朕精心挑选,家世清贵,品行端方,正是最合适不过的良配!”
郭澄睿抬头,目光坚定:“陛下,儿臣只求此生一人,绝不能违心成亲。”
郭武冷哼一声,脸色彻底沉下:“你当真要为区区一女子,忤逆圣命?你若心有不甘,便自己忍着。此事不必再提!”
语声森冷,落地如铁。
郭澄睿心知再辩无益,只得俯身重重叩首,默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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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灯火昏黄,云芊蜷坐在榻前,脸颊苍白。
她的母亲坐在一旁,心疼之余,却也只能轻声劝道:“芊儿,你若真心要跟着晋王,就得明白……他是王爷,怎会只你一人为妻?朝中世家望族,哪一个不想将女儿送入王府?陛下赐的这门亲事,也是早已注定的。”
母亲抬手抚着女儿的发丝,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奈:“但只要他心里有你,疼惜你,不将你弃之不顾,便也不算负你。世上哪有圆满的事?你要学会知足。”
云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唇瓣被咬得泛白,心底翻涌的酸楚,却终究说不出口。
屋内沉默良久,只听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母亲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傻孩子,世道如此,能得他一分真心,已是不易了。”
云芊却只是紧紧抿着唇,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打着转,终究没有落下。
夜深,晋王府书房内灯火昏沉。案上的烛火摇曳,照着堆叠的奏折,却无人翻阅。郭澄睿负手而立,眉心紧锁,神色沉郁。
门外轻轻一响,赵寂捧着一盘夜宵走了进来,恭声道:“殿下,您自晌午后便未曾用膳……属下准备了些点心,请殿下进食。”
郭澄睿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放着吧。”
赵寂将夜宵放下,看着他神情郁结,眼中几分焦急,却迟迟不敢开口。
郭澄睿瞥见,眉心一挑,声音低沉:“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寂略一犹豫,终究拱手道:“殿下……若是真心不喜柳氏,也不必与陛下正面相抗。大婚之后,您只需以礼相待,留其名分即可。王府中人多眼杂,她是正妃便是正妃,您心里的人,旁人也夺不走。何苦为此惹陛下震怒?”
他语气沉稳,却满是劝解之意。
郭澄睿闻言,双眸渐渐暗沉,喉间似被什么堵住,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坚决:
“我不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