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32、第三十二章 秋猎惊鸿 不觉又是深

　　不觉又是深秋，风高气爽。

　　皇帝郭武近来精神大好，久违地恢复了往日的雄姿。他近来常常御朝，言辞锋利，群臣不敢怠慢。到了秋天，本是皇家岁岁不废的狩猎季。于是这日，皇帝带着几位王爷、将军和近臣，浩浩荡荡往郊外皇家园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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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半月前得知秋猎定了日子，郭澄睿就特意给云芊备了一身新制骑装：深青窄袖，束腰利落，外罩轻甲，腰间悬一柄短剑。她换上后，镜中少女明眸皓齿，英气勃发。

　　云芊撅起小嘴：“我还不会骑马呢，难道要坐王爷的马上打猎？”

　　郭澄睿失笑：“你要真跟我一马而行，我倒也乐意。”

　　他顿了顿，又柔声：“但你说得对，总要自己学会。”

　　于是，他便在围猎前的空暇日子，亲自抽时间教她骑马。

　　云芊跟随顾长青练武已近四年，根基已稳，眼疾手快。学起骑术来，起初磕磕碰碰，不出几日，已能在马上纵横驰骋，姿态潇洒。

　　这日，天朗气清，湖光映照，远山如黛。两人并骑而行，马儿徐徐踱步，蹄声与风声和在一处，轻快悠然。

　　郭澄睿侧目一瞥，见云芊白嫩的脸颊被风拂得微微泛红，心头忽然一动，竟忍不住飞身一纵，稳稳落到她的马上。

　　云芊吓得轻呼一声，忙扭头嗔道：“你干嘛！”

　　郭澄睿眼底含笑，语气带着几分坏意：“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带着我骑行。”

　　云芊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郭澄睿却慢条斯理地接着道：“寻常骑手，只能顾自己；真正的高手，才敢带着别人骑。”

　　“胡说八道。”云芊抿唇低声反驳。

　　他偏不依不饶，伸手捏住她弹润的脸颊，调笑道：“嗯？还敢说我胡说八道？”

　　两人一闹腾，马儿忽然停住，甩了甩尾巴，立在湖畔不再前行。云芊忙拍了拍缰绳，皱眉担忧：“是不是我们两个太重了，压得它走不动了？”

　　郭澄睿失笑，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不可能。好马能承数百斤，再坐上两个小孩子也一样跑得欢。”

　　“哪来的孩子……”云芊羞得耳尖发热，嗓音低得几不可闻。

　　郭澄睿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眼神里却渐渐溢出柔情：“以后就会有的。我想要两个孩子，像景安、景康那样……可爱的孩子。”

　　云芊心口一酸，知道他想起往事，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她伸手覆在他掌上，力道虽轻，却带着无声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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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猎之日，旌旗猎猎，鼓声震林。

　　众王与将军们比试猎物，以灵狐为第一目标：谁射到灵狐，谁就是赢家。

　　云芊虽剑法出众，却不善弓箭，便只随郭澄睿策马同行。林间落叶纷飞，马蹄声急促。忽然，安王的随从驾马冲过，横里一挤，将云芊生生与郭澄睿冲散。

　　“云芊！” 郭澄睿急声呼喊，回首已不见她的身影。心口一紧，他纵马四处追寻，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仍不见人影，只得神色阴沉地回到集合地。

　　此时诸将皆空手而归，议论纷纷：“这灵狐果真狡猾，踪迹难寻，难怪无人射得。”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疾马奔腾之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骑如风而来。

　　来者正是云芊——她策马如飞，眉目清朗，风姿翩然。只见她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竟提着一只活灵狐！狐狸后颈被她稳稳擒住，狐身摇晃不休，却毫发无伤。

　　众人面色微变，或惊诧，或难堪。

　　郭澄睿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心中狂喜——这是他的女孩！

　　皇帝见状，眼中亦露出欣喜之色，大笑道：“好！好极了！”他招手唤她上前，“朕记得你，你曾随晋王入宫。快说，你是如何捉到这灵狐的？”

　　云芊下马恭敬行礼，答道：“陛下，灵狐最善于闪躲，速度极快，跟着它左突右窜不是良策。奴婢只是一路紧追，将它逼到一处山石夹缝，灵狐无前路可走，必要纵身欲跃。这时便用丝带缠住它的前爪，它便逃不掉了。”

　　皇帝一听大笑：“妙！妙极！你又如何想到逼它入缝？”

　　云芊朗声道：“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若要捉住灵狐，最佳时机是它纵身一跃之时，若要让它纵身一跃，必要让它三面无路可遁，是以要先把它逼到山石缝里，便能制之。”

　　郭武打了数十年仗，听她小小年纪却谈兵若将，心底更是欢喜，笑着调侃：“这兵法，是晋王教你的吧？”

　　云芊微微一顿，偏头望向郭澄睿，见他眼含笑意，便大方答道：“是。”

　　众人听罢，皆失笑不语。

　　皇帝兴致更浓，又笑问：“你本事虽不小，却为何不杀它？难道要捉去养着玩？晋王教你兵法，可没教你妇人之仁。”

　　殿上众人闻言，屏息静观，不敢插话。

　　云芊抬眼，神色镇定，声如清泉：“回陛下，杀与不杀，不在一时快意，而在是非曲直。若是寇敌犯境，残害百姓，那是该杀；若是叛将乱臣，危社稷安稳，那也是该杀。可若是一只灵狐，不过是山林之物，并未害人，既已制住，上天亦有好生之德。”

　　皇帝愈发欢喜，拍案而笑：“妙！妙极！原来你不仅懂兵法，心思也通透。那你剑法如何？可为朕一试？”

　　云芊笑应：“谨遵圣意。”

　　只见她左手轻轻将灵狐抛向半空，右手剑光闪动，几乎快得叫人眼花。片刻间，灵狐安然回到她手中，她将剑平平一推，只见剑上整整齐齐一排短短的白毛。

　　人群寂然，随即爆发出一片惊叹。

　　皇帝拍掌大笑：“好功夫，好心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云芊。“

　　“云起芊芊色，马嘶长坂风。好名字。“ 皇帝回头看了郭澄睿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晋王，朕看你果然慧眼识人。”

　　郭澄睿忍不住唇角扬起，满心欢喜。

　　皇帝又笑道：“只是你这般身手，若困于深闺，不免埋没。你是女孩子，也不能随晋王征战沙场。”

　　云芊清声答：“陛下，女孩子也可以征战沙场，奴婢愿随殿下出征，奴婢不愿只被殿下庇护，也愿尽己力保护殿下。”

　　皇帝大笑，满面喜色：“好！好一个大周的花木兰！”

　　随即吩咐内侍：“去，取那一对宝剑来。”

　　片刻，公公捧着锦盒上前。盒启之时，寒光乍现。

　　皇帝道，笑道：“这对宝剑，一曰惊鸿，一曰游龙，历经百年，如今便赐你二人吧。”

　　郭澄睿心花怒放，翻身下马，拉着云芊跪下叩谢：“谢陛下隆恩！”

　　云芊被他拉着，心中似羞似喜，耳边只觉天地寂静，唯余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