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13、第十三章 月下归途 夜色已深，

　　夜色已深，村后道上，马队缓缓而行。

　　月明星朗，银辉洒落山野，照得道路清清楚楚，一路上并不黑暗。

　　云芊端坐在马上，心绪渐渐放松下来。方才那份紧张与惊惧似乎都随着夜风消散，她这才意识到，背后传来一股稳稳的温热，是郭澄睿宽阔胸膛的起伏。

　　他似乎并不急着赶路，只让马匹悠然行走。四周寂静，唯有马蹄声与虫鸣相和。

　　云芊忽觉脸上热辣辣的，心里怦怦直跳。猛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坐在晋王的马前，若是被旁人瞧见，岂不被人指指点点？

　　她心虚之下，不自觉往前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谁知身后的人微微一动，宽厚的身子向前压来，恰好又把她空出的一点点距离填满。

　　云芊呼吸骤然一紧，心跳愈发急促，胸口像鼓槌敲击。但她毕竟有些内力根基，气息一乱，本能地运功调匀，不多时，呼吸已归平稳。

　　她稳了稳心神，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王爷，为何靠我这么近？”

　　郭澄睿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揶揄：“远了，你的发带会飞到我脸上。”

　　云芊一愣，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抿唇，转了话头：“王爷，我本以为今日要打一架呢。没想到赵大哥几句话，就让他们退走了。”

　　郭澄睿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云芊若有所思，轻轻点头。过了一会，她又问：“那他们还会再回那个村子吗？”

　　郭澄睿沉吟片刻，语声平静：“他们把柄在别人手里，这个村子不会再回。”

　　云芊低声叹息：“可他们还会去别的村子的。”

　　郭澄睿沉默了片刻，只嗯了一声，眼底一抹暗色闪过。

　　夜风拂面，云芊仰起头，看着满天星斗，眼中有淡淡的迷茫。她轻轻吐出一句：“打仗，老百姓苦……可不打仗，老百姓还是苦。也不知道我那个村子里的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她转过头，轻声道：“王爷，你自小出身富贵，难得还能体谅百姓的苦。”

　　郭澄睿闻言，神色微顿，随即淡淡道：“我从前，也和你一样。”

　　云芊愣了一下，满眼诧异：“从前？从前你不是枢密使的公子吗？”

　　郭澄睿唇角微抿，声音低缓：“我并非陛下亲生。小时候，我和长青一道，住在京城西北角的柏树街。长青家开蜜饯铺，我家卖木家具，生意平平。那时，柴米油盐、酸甜苦辣，我也一样尝过。”

　　他望向远方，眼神似有追忆：“我姑母嫁给我姑丈，姑丈当时不过是个都头，整整在军中熬了二十年，才一步步当上枢密使。后来我父亲病逝，姑母将我接入府中，收为养子。我姑丈——也就是今日的陛下——自此视我如亲。”

　　郭澄睿说到此处，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沉重：“所以我知道，荣华并非天生，我也知道百姓的艰难。”

　　云芊怔怔望着他握着缰绳的手，一时竟忘了答话。

　　过了半晌，郭澄睿垂眸看着她，声音低缓：“今日……高兴吗？”

　　云芊沉吟了一瞬，只轻声答道：“我今日，总算没有误了事。”

　　月色下，风声渐缓，仿佛这一刻连天地都静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