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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有邪气 惊吓过度, ...

  •   萧临琛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写满“出大事了”的脸,竟诡异地生出一丝荒谬的平静感。

      这世上,除了恒雅仙君那悲天悯人、视万物平等的菩萨性子,也就只有这俩没心没肺、缺根筋的双胞胎,还能把他当个“人”看了。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反正再不好的事情也没有比被公开处刑更糟的了。

      “怎么?你刚逮着的那只五彩毒蛛,又让你心慈手软给放生了?”

      左右根本没力气反驳他的调侃,狠狠吸了几大口气,勉强直起腰,脸色比哭还难看:“不、不是蜘蛛……是、是寒霜尊!寒霜尊他回来了!现在人就在恒雅仙君的清风殿里!!”

      寒霜尊……

      红衣白雪……寒霜尊!

      沐、成、风!!!

      萧临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想避着沐成风这尊煞神,这煞神就找上门了!

      这叫什么?叫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眨眼就来到!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叫老天爷看他萧临琛不顺眼,变着法儿要玩死他!!!

      他和沐成风的关系?

      四个字:不死不休!

      若再精炼点:猫和老鼠?不!是饿了三天的疯猫和吓破了胆的老鼠!

      沐成风对他的恨意,那是下至刚会走的三岁稚童,上至快入土的八十老叟,都能掰着手指头给你细数三天三夜的刻骨铭心!

      世人提起他萧临琛,必提沐成风。只不过,沐成风是光风霁月、人人称颂的屠魔英雄,而他,是遗臭万年、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若言左林左右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那么无疑,沐成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的人,寻常人恨他或许是因为他的为人,因为一些道听途说的事件。

      但沐成风不同,他对自己的恨之切、之深、之广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若非得细说怨恨程度的话,那就是恨的入心、恨的入骨、恨的咬牙切齿、寝食难安的那种!

      遥想当年,自己叱咤风云、红极一时的时候,便是沐成风用亡魂骨鞭——红蝶,将自己给抽死了。可是抽死了,抽死了难道就完了吗?天真!

      据说,当年他死的时候,就有人嚷嚷他天灵灯没闪没灭,人没死透!

      而这天灵灯呢,又恰恰是每个修仙者的必备,出生时一亮代表修仙资格,死的时候又一亮代表人死灯灭,这不,他们又以为抓到把柄了,开始大肆造谣。

      就因为这个“据说”这个谣言,沐成风那疯子,硬是像犁地一样,把三界六道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

      不为别的,就为了确认他萧临琛是不是真的死得透透的,骨头渣子是不是都化成灰了!

      可他冤啊!他哪来的天灵灯?他一个天生地养的野路子,天灵灯早喂了狗了!让他怎么灭?对着天灵盖吹两口气吗?!

      冤枉啊!他当年是真死了!死得透透的!

      至于他和沐成风那点破事?剪不断理还乱。非要说?那就是:

      襁褓里认识互啃脚丫,光屁股一块长大……然后……然后就是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故事。

      他萧临琛自认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寻常的唾骂指责,他都能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可唯独沐成风……

      不!他不见、不见,死都不要见!

      就在这思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瞬间。

      “啪嗒!”

      肩头那个象征着自由与希望的小包袱,无比精准地、沉重地……砸在了萧临琛的脚面上。

      这一声闷响,像结束了暂停键。

      死死抱着他腿的左林被惊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尖声叫道:“什么!他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左右看着自家师兄那张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不安:

      “不、不知道啊……突然就回来了,那气势……跟要吃人似的!直接就闯进清风殿了……”

      旁人想见恒雅仙君一面很难,但沐成风不一样,他被称作天界有史以来第一神武将,实力强的可怕又摸不着底,年纪轻轻就凭一己之力将沐宗带上了百宗之首。又是恒雅仙君的待卿,待遇同其他仙官,那自是没法比的。

      左右话里意思很明显:讨人!问罪!处死萧临琛!沐成风今天绝对是冲着这个来的!

      左林也是知道自家师兄和那位寒霜尊之间的“恩恩怨怨”的,自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他“嗖”地松开萧临琛的腿,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包袱,塞回到萧临琛冰凉僵硬的手里。

      看着师兄摇摇欲坠、魂飞天外的模样,他急中生智:

      “师兄!三十六计走为上!此地不宜久留,咱跑,现在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三十年!不,三百年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咱心胸宽广,不跟他一般见识!对,不跟他计较!”

      他试图把逃跑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他们主动退让。

      自听到“沐成风”三个字就开始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一样麻木冰冷的萧临琛,在左林这贴心又壮胆的建议下,涣散的眼神终于艰难地聚焦了一丝微光。

      几息之后,他眼中终于迸发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一把抢过包袱,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对!跑!快跑!”

      临走前,两兄弟还体现了一把“兄弟情深”。

      左右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喇叭,塞进萧临琛手里:“师兄……遇着要命的危险,吹这个,拼了命吹!我俩……我俩爬也爬过来!”

      左林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再次扑上来,这次不是抱腿,而是死死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师兄!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师兄!”

      左右见状,也红着眼眶加入了“挽留”的行列。

      于是乎,在这两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生离死别般的“深情挽留”和“拖后腿”行为下,萧临琛的逃亡大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他才终于得以摆脱“爱的束缚”,带着一身被泪水鼻涕糊得乱七八糟的白衣,和一个歪歪斜斜的小包袱,狼狈万分地扎下了凡。

      停落之处,是他以备不时之需,提早挑好的号称“游陵四凶山”之首的青峰山。

      游陵是沐宗的地界。常言道:大危之处必藏大安之所。萧临琛对这个道理奉若圭臬。毕竟,谁能料到,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敢胆大包天地钻到猫老爷的炕头底下打洞呢!

      不过,萧临琛选择青峰山,倒也不全是为了“灯下黑”。更重要的原因是,青峰山古木参天,枝桠虬结遮天蔽日,山中瘴疠浓得化不开,终年不见天光,正是炼制他生前称手兵器鬼哭铃所需关键材料——苦蛮花的绝佳温床。

      他此番下凡,目的明确:一避天上神仙与沐成风;二寻苦蛮花,重铸鬼哭铃。

      遥想当年,他仗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鬼哭铃,硬生生劈开了一条“不归道”,只可惜后来八方围剿,那柄与他心意相通的神兵,也随他一道化作了齑粉黄土。

      如今,他虽不打算重走旧路,但这鬼哭铃非同一般邪器。它不苛求主人必须修邪,反而讲究更高层次的“人铃共鸣”。

      若达不到此境,即便铃铛铸成,摇起来也哑如顽石。

      这也是为何它威力绝伦,却鲜少有人能真正驾驭的原因。

      而苦蛮花,正是赋予鬼哭铃灵魂的铃心,缺了它,鬼哭铃便只是一堆冰冷的死物。

      萧临琛跋涉在杂草及膝、蛇鼠窸窣的密林深处。借着夜幕降临前最后一丝惨淡的微光,艰难前行。

      走着走着,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他的脚步所过之处,总能惊起一片黑压压的乌鸦。

      若说是响动惊扰,倒也寻常。可诡异的是,这些乌鸦非但不怕他,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追随着他的脚步,精准地落在他前方必经的枯树枝头,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在昏暗中幽幽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抱紧双臂,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刺得他脊梁骨发凉,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透过这些不祥的黑羽生灵,冰冷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不归道的秘传中,乌鸦……可是通灵御鬼的媒介!技艺高深的邪修,驱鸦监视不过小道,以鸦为刃,千里夺魂也非难事。

      莫非……这凶名赫赫的青峰山里,还藏着一位修习不归道的隐世高人?

      萧临琛暗自叹气。高人便高人吧,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如今这只剩三脚猫轻功傍身的落魄境况……难道还能给人家表演个飞檐走壁助兴不成?

      天色彻底沉入墨汁般的黑暗。几乎同时,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贴着地面钻进他耳中。

      那声音粘腻湿滑,像毒蛇游过腐叶,又似僵硬的尸体拖着断腿在黄土上绝望地爬行,缓慢至极,却一下下挠刮着人的神经。

      萧临琛头皮猛地一炸,晚上,邪祟出没的最佳时机!

      他下凡的时机本就不妙,又一头扎进了凶名在外的青峰山腹地,若不能尽快找到个落脚处,怕是不用等沐成风找来,明早太阳升起时,他就可以直接加入这片腐土,成为滋养苦蛮花的新鲜养料了。

      念头刚起,仿佛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前方浓雾诡异地散开一小片,惨白的月光如同舞台追光灯般,精准地打在一栋孤零零的房屋上。

      那屋子透着说不出的邪门:四周树木稀疏得反常,偏偏雾气弥漫,唯有这房屋上空能见月光。大门洞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边挂着两盏幽幽燃烧、绿得渗人的青灯。

      从外向里望,能看见一个异常明亮整洁的小院,里屋同样灯火通明,门户大开,只是内里布置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独门独户,灯火通明,门户大开。

      如此异常,傻子都能品出不对!

      但萧临琛……他偏偏就属于“艺不高人胆大”的那类。瞧见房子,他非但没跑,反而“哟呵!”一声,两眼放光,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抬手就“哐哐”敲那敞开的门板,语气惊喜得浮夸:

      “有人吗?兄台?江湖救急啊兄台!能否借贵宝地暂住一宿?在下感激不尽!”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吹过,屋内屋外的青灯火焰同步地、妖异地摇曳了一下,映得门框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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