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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N 事与愿违 江鹤空,我 ...
但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来到英国的第二年,宋语的病情突然开始恶化,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形,宋栖迟却无能为力。
不知是为了逃避还是想要缓解压力,宋栖迟竟然学会了抽烟。
起初只是几天偶尔抽一次,但后来事态发展愈发严重,宋栖迟抽烟越来越凶,被韩洁发现后才终于有所收敛。
同一年,宋栖迟即将进入大学学习。
他自己钟意设计,但是宋明志想让他学习金融知识,毕业后直接接手家族公司,两个人意见不合,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又引发一次激烈争吵。
宋栖迟正在经历自己迟来的叛逆期,一气之下直接选择离家出走,被家里人找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机被人抢走,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偌大的饭桌上,只有宋栖迟一个人在埋头苦吃,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最后宋明志终于松口,同意宋栖迟去追求他自己的梦想。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宋栖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但是宋栖迟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学院里的竞争巨大,宋栖迟每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才能追赶上其他的脚步。
巨大的压力让宋栖迟有些喘不过气来,幸好宋语女士的病情在特效药的控制下得到了有效控制,这个消息让宋栖迟感到了一丝丝的慰藉。
上半年做了一场手术,宋语的身体逐渐好转,确认没有太大的问题后,医生同意她回家休养。
看到宋语将要痊愈,宋栖迟才觉得生活有了一些盼头。
经过几年的努力,宋栖迟终于摸到了设计里的一些门道,作品也越来越具有灵气。
他的老师惊叹他的进步,推荐他去参加一个设计比赛。
宋栖迟以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伯乐,对老师说了无数感谢的话,之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作品设计之中。
稿图出来之后,宋栖迟第一时间把它拿到老师面前,希望他能给出一些意见,谁知约翰教授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Chase,你的作品提交上去也只是引人发笑。”
因为这句话,宋栖迟都想退赛了,谁知教授竟然愿意施以援手,给自己一些修改意见。
“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一个词语,叫做‘坐享其成’,你也不想这样吧。”
“当然了,教授,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椅子上的教授并没有急着回答,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像只幽灵一样在宋栖迟身后来回踱步,最后出其不意地把双手搭在了这位学生的肩上,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似乎还想做出一些更加过分的举动。
“Chase,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漂亮,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伴侣模样……”
宋栖迟吓得从他的怀里跑开,从桌上拿走自己的设计稿,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教授放出狠话,自己会让他后悔今天的决定。
宋栖迟要被刚刚的事情吓死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有人想要潜规则自己。
虽然他很害怕,但他也没有跑去邻居举报自己的老师,一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二来他还想和老师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看着手里的设计稿,宋栖迟还想要去赌一把,他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加班加点地赶制成品,终于在截止时间把它交了上去。
比赛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就连宋栖迟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作品竟然得了第二名,和约翰教授判定的结果完全相反。
办公室里的约翰自然也得知了这个结果,他气得脸都绿了,觉得宋栖迟落了自己的面子,于是开始处处刁难他。
课堂上的一点小错误、无数次被打回的作业,终于有一天,宋栖迟爆发了,他躲到自己的房间里抱头痛哭。
看到主人这么难过,年年懂事地跑到宋栖迟怀里,试图以此来缓解他的忧伤。
方法很管用,宋栖迟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亲手地抚摸年年的毛发。
“年年,你怎么这么乖啊?”
“喵呜~”
“年年,你知道吗?我这几天真的特别伤心。”
“喵呜~”
“年年,你要跑到哪里去?”
宋栖迟本来还在伤心地吐露自己这几天倒霉的经历,谁知刚刚还老老实实的猫突然就逃离了自己的怀抱,疯了似的朝楼上跑去。
四楼有一个巨大的阳台,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庄园的风光,但是它并没有防护措施,所以家里很少有人来到这里。
年年身姿轻盈,一个越步就跳了上去,宋栖迟只敢小心地挪过去,生怕它一个脚滑摔下去。
“抓到你了!”
找准时机,宋栖迟扑了过去,但他却感觉有人在背后把自己抱了回去。
回头一看,竟然是萧桐书。
“舅妈,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在救年年?”
萧桐书的眼里充满了震惊,然后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恐惧。
她把宋栖迟带下楼,让人把阳台的门锁了起来,便开始找其他人商量对策。
第二天一起床,宋栖迟就被其他人带到了一家诊所似的地方,一位医生对其进行了多项评估,最后给了众人一个非常不乐观的结果——宋栖迟抑郁了,而且还是重度的。
听到这个消息,宋语的腿当即就软了下来,幸好宋辞在一旁扶着,才没有让他倒下。
医生给出了治疗方案,用物理和药物治疗,循序渐进,所有人都同意了。
宋栖迟就听从他们的安排,十分乖巧。
宋明志给宋栖迟办理了休学,让他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同时请了专人负责照看。
第一次进行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宋栖迟本能地恐惧,但是他不想让别人担心,什么也没说。
宋栖迟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有些迷糊,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当天夜里,宋栖迟突然发病,一直在哭,谁来劝都没有用。
宋明志心软了,他难得慈祥地安抚着宋栖迟,对他说要让他回国见江鹤空一面。
明明是自己想了很久的愿望,但这一次宋栖迟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宋栖迟敢打包票,这段时间是自己一生中最为枯燥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令他大为震惊,约翰被人指控□□,已经被依法逮捕,他的职业生涯差不多到头了。
进行最后一次物理治疗的时候,伦敦终于下了一场雪,宋栖迟困倦地靠在椅背上,庆幸着自己的状况有些好转。
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那是本应在宜城的江鹤空。
宋栖迟觉得自己又犯病了,现在竟然连江鹤空都能幻想出来。
多年后,宋栖迟再次回到宜城,从延檀知口中听说江鹤空来伦敦找过自己,他只后悔当年没有用几分钟的时间追上那个人。
随着宋栖迟的情况有所好转,他终于又复学了。
休学的这段时间,宋栖迟也没有闲着,从那里要来了笔记和作业,没日没夜地在那里琢磨。
毕业之后,宋栖迟就进了一家公司做助理,因为足够勤奋,且设计很有自己的个性,专业能力过关,宋栖迟升职很快。
在他升为中级设计师一个月后,谁都没有想到,宋栖迟竟然辞职了,他成立了自己的品牌,效果竟然意外地不错。
在这期间他参加了宋疏雨和许贺的婚礼,小姑娘并没有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背着家里所有人偷偷和许贺谈了好多年的恋爱。
好在两个小孩儿都真心喜欢对方,最后结局也算得上圆满,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
这场婚礼很盛大,两家不少的合作伙伴都纷纷前来祝贺。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热吻的两位新人,宋栖迟自觉得十分羡慕。
国外市场稳定后,他萌生出了回国的想法。
宋栖迟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在不用药的情况下病症也几乎不会发作,国内的市场也更加广阔,最重要的一点,他真的非常思念江鹤空。
宋栖迟和家里人说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人反对,一向最难搞的宋明志依旧绷着脸,只叮嘱宋栖迟落地后记得报个平安。
有了这个想法后宋栖迟就开始和国内的公司进行交涉,最后和商传清一拍即合,决定进行长期合作。
因此回国后宋栖迟并没有急着进行工作,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寻找江鹤空。
可能两人真的有缘无分,延檀知告诉宋栖迟,就在几天前,江鹤空不幸出了车祸,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江鹤空,他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后来他听从了谢熙昀的建议,企图用一场梦把江鹤空叫醒,谁知道在最后关头出了差错,江鹤空不愿意醒来,自己再一次惨遭分手,宋栖迟觉得十分委屈,于是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眼泪掉在了地上,宋栖迟和其他人一起把江鹤空围起来,看着江鹤空沉沉地睡着,看着他苍白的面庞,看着监视器上转为平缓的曲线。
“嘀——”监视器的声音响起,宋栖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江鹤空,不会有人再给自己送海洋之心,不会有人让自己抬头看雪,不会有人为自己做番茄鸡蛋面,不会有人拥着自己在蓝花楹的树下拍一张拍立得,自己也不会在一场大雨中听到“我们分手吧”的话语。
原来人死就和雪落一样,都是没有声音的。
明明是江鹤空去世了,宋栖迟脑子里却出现了跑马灯,一帧一帧,所有的细节被无限放大,悲伤的、高兴的、感动的、温馨的、暧昧的……一切的一切,都将不会在重演,长镜头被拉远,所有事情都将化为乌有,可能只有宋栖迟把这些画面做成胶卷,存放在自己的大脑里,让他们永远定格。
“对不起……”,宋栖迟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很嘶哑,让人差点没听清他说的话。
其他人已经哭累了,现在反倒意外地平静,除了宋栖迟,没有人为江鹤空的死落下一滴泪。
“这不是你的错。”,顾茵拉起宋栖迟的手,轻声安抚。
“他不愿意回来,就算十匹马去拉他也绝不回头。”
医护人员进来了,没有过多的反应,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宋栖迟看着江鹤空被推进太平间,被殡仪馆的车拉走,被火化,最后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
葬礼来的人很多,但是宋栖迟总感觉格外的冷清,不同的人对着一张黑白色的照片鞠躬、上香,像流水线一样。
墓园里,人都走光了,宋栖迟还望着那张黑白照片。
他突然伸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左侧的脸立马就红肿起来。
“为什么要打自己?”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放下了一捧花,蓝紫色的花瓣簇拥着淡黄色的花蕊,花朵小小的,像宙斯指尖坠落的星辰,看起来是管状花目紫草科勿忘属的植物。
宋栖迟对这种花很熟悉,是勿忘我。
“1月份怎么会有勿忘我?用假花许愿可不会愿望成真。”
少年没有回答宋栖迟的问题。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宋栖迟一样的脸,只不过更加稚嫩,还带着些十六七岁少年独有的青涩。
“这是真的,我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
少年没有因为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诧异,他梗着脖子和宋栖迟争论,试图证明自己的愿望会被神明听到。
“你说他会忘记我吗?”
少年迷茫地问,他在询问另一个自己。
宋栖迟摇了摇头,他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会忘记他吗?”
“不会!”
几乎没有思考,少年就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宋栖迟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欣慰,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
“那你呢?”
“?”
“你会忘记他吗?”
宋栖迟笑了笑,“这算什么问题,你记得我不就记得。”
“这不一样,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们是两个人。”
少年仿佛知晓一切事情,“你生病了,但我好好的。”
宋栖迟僵住了,这个小孩怎么知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会忘记他吗?”
少年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像个已经被设置好程序的复读机。
“我……应该很快就要忘掉他了。”
宋栖迟底气不足,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江鹤空忘记。
“是吗?看来长大也没有那么好,自己竟然会违背自己曾经的誓言,违背当初的承诺。”
少年终于不再纠缠,很平静地对宋栖迟的回答做出评价,颇有少年老成的感觉。
自己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的吗?宋栖迟已经记不清了,他做过太多的电休克治疗和经颅磁刺激,突触早就发生了改变,太多事情已经被他遗忘了。
“是他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誓言。”
宋栖迟为自己找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懦弱、善变以及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你应该离开了。”
宋栖迟出声提醒,像是对少年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少年耸了耸肩,听话地离开,墓园又只剩下他自己。
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宋栖迟接住了它,那东西在他掌心,瞬间融化。
下雪了——
宋栖迟想去走一走,死亡太压抑了,闷的他喘不过气,病人应该多出去走走的。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可能以后就见不到了,他觉得他又要回伦敦了,那里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事业,他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快十年,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适应伦敦的天气了。
“我还是喜欢那年下雪是和你一起拍的彩色照片。”
没有人回应。
“江鹤空,又下雪了,想知道我那年我在雪地上写下了什么愿望吗?”
周围静悄悄的。
“江鹤空,我要走了,以后就真的后会无期了。”
一阵风刮了过来,给了雪花可乘之机,它们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很凉很凉,宋栖迟忍不住瑟缩。
他的话掉在了地上。
宋栖迟走了,大雪将墓碑掩埋,但它困不住活着的人。
宋栖迟感到一阵心悸,他又发病了……
宋栖迟带了药,但他不想吃。
现在应该有人递给自己一颗青苹果味的硬糖,但是最初给自己递糖的人再也不会做这件事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条河,河水很湍急,宋栖迟想,河水一定寒冷刺骨。
听说河里也有水母,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想凑过去看看,他想验证事情的真伪,水流太急,他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水母是透明的,是无心者,宋栖迟将被遗落的记忆捡了起来,这是他告诉江鹤空的。
“噗通——”,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宋栖迟的血液早就冷却了,下丘脑应该已经被破坏了,他感知不到水的冰冷,他的身体使劲地往下坠,河底幽深不见底,宋栖迟的眼前越来越黑。
他看不见鱼,也没有找到一只水母。
自己被骗了吗?没关系,他愿意当一只水母,他感觉一身轻松,身体组织仿佛全都被瓦解,全身都变透明,没有了心悸的感觉,心脏不再为谁而跳动,他像水母一样变成了一个无心者。
水母在水中也会窒息吗?应该是不可能。
宋栖迟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那些有关江鹤空的记忆胶片也要被毁灭了。
江鹤空又说错了,没有他,宋栖迟真的活不下去。
宋栖迟这次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他真的要把江鹤空忘掉了。
水是生命之源,人们都从水里来,那水应该也是生命之末,自己溺死在水里,如果和江鹤空再相见,那……他还能不能记起这个人。
写完这张,突然想到了了博尔赫斯在《另一次死亡》中的一句话。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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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N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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