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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N 伦敦的冬 此刻你说不 ...

  •   “哎呦,岁岁,你怎么哭了?”
      韩洁看到哭泣的宋栖迟,立马紧张了起来。
      一家人突然搬去国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时确实难以适应。
      宋栖迟摇了摇头,默默地抹掉眼泪,“外婆,我没事,刚刚眼睛里不小心进沙子了。”
      一旁的宋明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置身事外,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在他看来,一个孩子并不会因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伤心太久。
      透过窗户,看着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宜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宋栖迟知道,他和江鹤空终于结束了。
      初到伦敦,宋栖迟十分地不适应。
      不熟悉的语言,突如其来的阵雨,巨大的文化差异,宋栖迟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舅舅舅妈要去上班,表妹要去上学,妈妈和外婆每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天陪自己最久的竟然是一只猫。
      来到英国之后,宋栖迟基本就和以前的朋友断练了,他本以为自己完全可以适应异国他乡的生活,但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终于有一天,宋栖迟受不了了,他哭着找到宋明志,哀求着让自己回国。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外公,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就让我回去吧。”
      宋明志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等到宋栖迟的哭声渐弱,他才终于舍得开口,“岁岁,你也应该长大了。”
      这一请求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宋栖迟倒是转学成功了,开始了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伦敦总是灰蒙蒙的,在宋栖迟没来之前就是如此,宋栖迟没办法改变它,他只能改变自己。
      他开始学着变得沉默,让自己和这片土地的基调更加适配,久而久之,他变得像是一个伦敦人。
      当宋栖迟拿着还不错的成绩回家时,终于换来了宋明志的夸奖,于是他开始变得有些“得寸进尺”,希望这个严厉的外祖父可以满足自己一个心愿。
      “当然可以,只要不太过分,外公都能为你办到。”
      听到确定的答复,宋栖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又有些克制地询问,“那我可以回国一趟吗?我非常想念从前的朋友,我感觉自己想他想到要疯掉了……”
      话还没说完,宋栖迟就被外公硬生生地打断。
      “岁岁,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愿望。”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愿望没什么不妥。”
      在宋栖迟看来,这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只需要一张机票,就可以终结自己多日的思念。
      “没有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岁岁,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多陪陪你妈妈,你很需要你。”
      还没有从被拒绝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宋栖迟就又被宋明志这番意味不明的话分神。
      “我妈妈怎么了?”
      宋明志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把一家人死死捂着的事情说了出来,“你妈妈得了癌症,最近都在医院里做治疗,她不希望你知道。”
      回想起宋语之前反常的举动,宋栖迟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瞬间把回国的事情抛之脑后,央求宋明志带自己去医院看望母亲。
      时隔多日,当宋栖迟再次见到宋语,对方已经消瘦了不少。
      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宋语有些招架不住,失了魂儿般地望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妈妈!”
      宋栖迟忍不住上前保住宋语,因为害怕压倒那些维持生命的管子,他拥抱得格外小心翼翼。
      知道了宋语的病情之后,宋栖迟的生活变得更加单调,一有时间他就往医院跑,绞尽脑汁地讲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想要以此来缓解宋语的病痛。
      渐渐的,宋栖迟脸上没有了笑容,变成了自己陌生的模样。
      英国如期进入冬令时,但是宋栖迟却觉得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阴沉,一样的潮湿,一样的遥遥无期。
      雨天循环往复,雨滴像针脚似的落下来,回到天上,再次落下来。
      宋栖迟觉得自己变得像狗一样敏锐,他甚至可以闻到空气发霉的味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宋语的病情逐渐好转,她却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病了。
      在一个正常不过的午后,宋语强迫儿子和表妹一起出门游玩。
      宋疏雨人小鬼大,感觉宋栖迟非常不开心,就把从小到大的糗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最后发现哥哥还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学着哥哥的样子开始沉默。
      两个人来的地方是Gretna Green,著名的逃婚小镇。
      宋疏雨毕竟还是个孩子,来到这里后,刚刚的沉默瞬间烟消云散,拉着宋栖迟到处给自己拍照,自己玩的乐此不疲。
      这边的宋栖迟却变得感性起来,他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据说18世纪英格兰的法律规定未满21岁的人要结婚必须征得父母的同意,而苏格兰的法律则相对宽松,因此许多未征得父母同意的年轻人就纷纷跑到这里完婚。
      如果可以,宋栖迟真的很想带江鹤空来这里,,但是转念一想,把他带来这里也无济于事,结果是要双方都愿意的,江鹤空已经和自己分手了。
      宋栖迟很想说几句脏话,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如果囚禁不犯法,那自己一定会把江鹤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不论要让自己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对方恨自己。
      但这种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宋栖迟的臆想中,如果江鹤空真的用厌恶的目光看自己,自己整个人可能会直接碎掉。
      “哥哥,你在干吗?”
      宋疏雨看到宋栖迟站在这里发呆,以为他又不开心了,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说话时还喘着粗气。
      “你跑那么急干吗?我又不会丢了。”
      宋栖迟给她喂了点水,又拿出一张湿巾把她的脸擦干净,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停止手中的动作。
      “我只是怕你又不开心了!”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个人。”
      宋疏雨瞬间来了兴致,拉着宋栖迟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示意他慢慢说出来。
      “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我喜欢的人。”
      作为一个在英国出生在英国长大的女孩儿,宋疏雨的理解能力有些迟缓,她没有解读出“喜欢”的深层意思,自顾自地就开始猜测那个人是谁。
      自己,姑姑,爷爷奶奶,自己的爸爸妈妈……
      这些答案都被宋栖迟否决。
      “洛洛,不是这种喜欢,是想要和他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那个人是谁啊,我可以见见他吗?”
      “可能没有机会了。”
      微风轻轻地吹过两人的发梢,宋栖迟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他坦然地说出,“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小孩子总有十万个为什么,这种棘手的问题,他们也总是寻求一个答案。
      可是宋栖迟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他只是轻轻地摇摇头,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哥哥,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算是吧!”
      “那我一定会为你保密的。”
      宋疏雨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样子可爱极了。
      “好,哥哥相信你。”
      宋栖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知道是因为她要为自己保密,还是因为她身上未被消磨殆尽的童真。
      “哥哥,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
      小孩子能有什么秘密?
      虽然这样想,但宋栖迟还是很配合地把头伸了过去,让宋疏雨小声告诉自己。
      “我感觉,许贺喜欢我。”
      “许贺是谁?”
      “就是我们邻居家的小孩儿啊!”
      宋栖迟每天早出晚归,倒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邻居是何许人也。
      他没有深究宋疏雨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只是拿出了自己作家长的威严,耐心地劝告,“我不管是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总之你不能早恋。作为交换,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明白了吗?”
      宋疏雨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懵懂,虽然可能没有理解宋栖迟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日落已经悄然降临。
      光线从云层透出来,洒在附近的水面上,湖泊瞬间就变得波光粼粼,落日像一颗刚剥好的柑橘,余韵悠长。
      江鹤空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首诗,俄国女诗人玛丽娃·茨维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延不绝的钟声。
      后面的句子是什么,宋栖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于是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篇幅不长,宋栖迟的视线却被其中的一句紧紧粘住了。
      “此刻你说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一趟外出游玩,宋栖迟想通了很多。
      妹妹的爱情萌芽了,自己的爱情却被埋葬了。

      回到伦敦以后,宋栖迟难得与母亲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
      宋栖迟说自己还是忘不掉江鹤空,他想要去见他一面,仅仅只要一面就好。
      “那你现在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宋栖迟被问住了,沉默不语。
      “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那你们之间还有联系吗?”
      “没有,他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栖迟没有足够的底气,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是什么,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为了一段不确定的感情而让自己持续处于痛苦之中,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明确的选择。”
      宋语循循善诱,希望宋栖迟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再一次碰壁,宋栖迟已然麻木,这次他并没有崩溃大哭,仅仅是自己蜷缩在床上,独自思考这份没有结果的关系。
      或许,忘掉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栖迟总是有意地避开和江鹤空有关的东西。
      一天、两天……在宋栖迟以为自己终于成功的时候,江鹤空出现在了自己的梦里。
      他温柔地抚摸自己,诉说自己的思念,梦境太过美好,宋栖迟竟然希望这场梦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梦醒的时候,天还未亮,房间里的人只有自己,年年正在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感到有些口渴,宋栖迟蹑手蹑脚地下楼找水喝,谁知还没喝到水,自己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箱子,幸好响动不大,没有人被惊醒。
      宋栖迟赶紧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一堆杂物,谁曾想看到了外公在国内使用的手机。
      窥探欲作祟,宋栖迟把他装了起来,打算等会儿回房悄悄探查一番。
      黑夜助长了他的兴奋,宋栖迟紧张地等待着开机,他期盼着找到自己这位古板的外公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手机界面很干净,但却有一些未读的消息。
      看着那些醒目的红点,宋栖迟实在无法忍受,开始逐一地把它们消灭。
      清楚信息的时候,宋栖迟却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清一色的广告中,一串号码看起来格外醒目,而恰好宋栖迟认识这串号码,它属于自己的念念不忘的旧情人,远在宜城的江鹤空。
      宋栖迟不可置信地点进聊天框,几条简短的消息却让他瞬间石化。
      自己和江鹤空分手竟然是外公促成的!?
      他有些兴奋,江鹤空和自己分手并不是自愿的。
      同时他又有些怀疑,他不理解外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现在只希望宋明志快点起床,他想要赶紧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明志从卧室一出来,就看见宋栖迟靠在门口的墙上打瞌睡。
      “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里睡?”
      听见宋明志的声音,宋栖迟的瞌睡虫立马被惊走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最后终于斟酌着开口,“外公,你当时回宜城的时候,是不是和江鹤空见过面?”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宋明志似乎并不打算遮掩,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那你……”
      “你是想问是不是我让他和你分手的吧?”
      似乎爷孙俩人有心灵感应,宋明志直接预判了宋栖迟的问题。
      “对,所以外公,真的是你吗?”
      “就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是这样,但宋栖迟还是不由得心底一沉。
      他想要发火,想要责骂,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为什么。
      宋明志终于完成了洗漱,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脸,还轻轻地睨了宋栖迟一眼。
      “什么为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分手,我不明白。”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什么?”
      “两个男人谈恋爱像什么样子,说出去都不怕被别人耻笑吗?光是想想我都觉得丢脸。”
      宋明志拿出了上位者的姿态,言语中都是不容别人拒绝的威严。
      宋栖迟有些被吓到了,但他又实在觉得委屈,于是便大着胆子阐明自己的观点。
      “可是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我在乎,我要脸。宋栖迟,你给我记住了,你代表的是我们宋家,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应该好好考虑这件事的后果。我丑话就说到这里,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两个就绝对没可能。”
      宋明志态度十分强硬,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
      宋栖迟还想要争取,但对方已经走远,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又一次的请求,最后还是以失败收尾。

      在这之后,宋栖迟又进行了多次的努力,但都无济于事。
      英国的冷空气让人不禁颤抖,路上的行人紧紧地用大衣把自己裹紧,以更好地抵御扑面而来的冷风。
      冰冷的空气把鼻腔冻的生疼,人们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冬天是忧郁的,灰蒙蒙的,他总是像个顽皮捣蛋的孩子,让人的心情和它一起变化。
      双层巴士的灯在不远处闪烁,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宋栖迟却早已习惯这些场景,自顾自地走在路上,想要赶紧去到医院。
      在伦敦短短几个月,宋栖迟就已经变了许多,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像谁,反正和原来的宋栖迟完全不搭边。
      最近江鹤空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
      宋栖迟被他引诱,想要去触碰他,却只发现都是徒劳。
      宋栖迟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不知道两人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思念如野草疯长,宋栖迟只希望对方不要那么快就忘记自己。
      又一个红灯亮起,宋栖迟自觉地停下来等待,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一片雪花飘了下来,随后天空就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的雪花喷涌而下。
      过路的行人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居住在伦敦,或许他们也是忧郁的,只想快点躲进自己的房子里,避免一场暴雪的袭击。
      宋栖迟伸出手,开始感知雪花的温度。
      泰晤士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大本钟的指针依旧按照人们设计好的轨迹走动,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宋栖迟就是坚信,自己的春天马上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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