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56、N 虚假之乐 江鹤空，你

　　宋栖迟最后还是去上班了，情人节在即，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虽然有些看不出来，但他的事业心真的极其强烈，没日没夜地宿在公司，有时连饭都来不及吃。
　　江鹤空倒是每天无所事事地闲逛——他直接拒绝了江驰的命令，把公司的所有事情都推给了自己年事未高的父亲，自己则每天都在宋栖迟公司楼下蹲守。
　　一天、两天……在第五天的时候，江鹤空终于忍不了了，跑回自己家里，在厨房里乒乒乓乓了许久，最后提着四菜一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宋栖迟的公司。
　　前台本就认识他，加上江鹤空财大气粗，为所有人都订了午饭和下午茶，江鹤空直接享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被打包送进了宋栖迟的办公室。
　　宋栖迟刚商讨完首店的试行方案，有些无精打采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秘书办的人个个朝自己挤眉弄眼，脸上还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们怎么了？集体中风了？”
　　关爱下属的宋栖迟赶忙询问，心里盘算着应该从哪个部门调人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宋总，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栖迟将信将疑地打开门，差点被里面的情景吓死。
　　在房间的背光处，江鹤空坐的挺直，面色凝重地看向门口，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
　　宋栖迟在脑子里把这几天干的事情迅速地想了一遍，自己并没有出轨，并没有绯闻，也没有和别人搞暧昧。
　　细想之后，他瞬间就有了底气，走到江鹤空身边理直气壮地询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江鹤空反问，宋栖迟立马认怂。
　　“宋栖迟，你老实回答，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瞎说什么，我当然爱你了！”
　　宋栖迟在心里小声嘀咕，谁又给这家伙吃炮仗了，都跑到自己这里来撒野了。
　　“那你亲我一下！”
　　就像将军要打了胜仗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将军一样，江鹤空要求宋栖迟亲自己一口证明两人很相爱。
　　“好了吧……”
　　宋栖迟乖乖照做，谁知道江鹤空不按常理出牌，在自己亲完后立马翻脸不认人，开始严厉指责自己，“宋栖迟，你说说你多大个人了？每天忙工作，忙工作？工作有那么重要吗？你不知道自己有胃病啊？”
　　宋栖迟被说懵了，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能乖乖低头认错。
　　好在江鹤空比较大度，监督宋栖迟吃完午饭，又勒令他必须休息一天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美滋滋地回去了。

　　宋栖迟只当江鹤空闲着没事干，整理好所有东西后，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但他没想到江鹤空竟然来真的。
　　晚上回到家，宋栖迟习惯性地往沙发上倒去，谁曾想身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宋栖迟被吓得滚到了地上，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散架了。
　　“你没事吧！”
　　客厅的灯被打开，宋栖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光照后，眼前竟然出现了江鹤空的面庞。
　　“你怎么在这儿？”
　　宋栖迟很是震惊，环视客厅，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过来监督男朋友好好睡觉。”
　　江鹤空语气轻松，仿佛他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虽然未来极有可能。
　　“你还没吃饭吧，厨房里有我刚做好的面，你赶紧去吃一点，吃完直接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强制休息，这是命令。”
　　江鹤空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进了别人家里，然后极为强势地安排好了一切，不容许宋栖迟拒绝。
　　江鹤空边下达命令，边向宋栖迟走去，一把把他的公文包收走，转身就朝客房走去。
　　“这个没收了啊，等你休息好了再还给你。”
　　“唉，等等，我要给他们做好工作安排。”
　　“十分钟。”
　　“太短了，十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就十分钟！”
　　宋栖迟能屈能伸，迅速拿过手机狂发消息，江鹤空在一旁认真计时，活像一个铁面阎罗。
　　最后，一切事情都按照江鹤空的命令进行。
　　江鹤空刚把厨房收拾好，就看见宋栖迟从浴室走出来，江鹤空随即就跟着他进了主卧。
　　宋栖迟一脸惊奇地看着江鹤空，“你跟着我干吗？”
　　“为了防止你偷偷爬起来工作，我要监督你睡觉。”
　　宋栖迟现在完全听从江鹤空的安排，也就任由他跟了进来。
　　连轴转了好几天，宋栖迟都没怎么合眼，现在稍微放松了一下，困意立马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江鹤空早已在房间里点好了香薰，宋栖迟可以说是立马入睡。
　　看着面前人熟睡的侧颜，江鹤空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宋栖迟哼唧了几声，江鹤空就立马停止了行动。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想起那个系统的紧急提醒，江鹤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这个美梦不能一直做下去……
　　这样自己死都不会死的安心。
　　黑夜总能将人们的恐惧无限放大，没有人能逃过这一魔咒。
　　江鹤空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宋栖迟，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一轮弯月皎洁地挂在天上，将月光均匀地洒向大地。

　　宋栖迟起床的时候，江鹤空早已把早饭做好，包子、牛奶、皮蛋瘦肉粥……种类繁多，宋栖迟都不知道家里何时多了这么多食材。
　　江鹤空尽职尽责地摆放碗筷，催促着宋栖迟赶紧洗漱。
　　饭桌上，宋栖迟开始询问起今天的行程。
　　“还能干什么？你给我好好睡觉。”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把宋栖迟劈得外焦里嫩。
　　“你以为我是猪吗？”
　　“从现在起，你可以安心当一只烤乳猪。”
　　“……”
　　宋栖迟觉得自己应该使用温和一点的方法，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斟酌着开口，“我今天不工作，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看着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江鹤空最终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反正出去玩可以转换一下心情，“要去哪里？”
　　“游乐园！”
　　“可以。”

　　两人开车出门，发现小区内的玉兰花竟然开了。
　　大概是这几天的温暖让它产生了错觉，这个季节，不应该是它绽放的时候。
　　许多人站在树下围观，熙熙攘攘。
　　宋栖迟也被这番景象吸引，叫嚷着让江鹤空停下车，自己赶忙拿出手机拍照。
　　“你放那么大干吗？”
　　“不然就拍到下面的人了。”
　　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宋栖迟赶忙转头看向江鹤空，眼神警告，“你先别说话，照片里都有你的声音了。”
　　江鹤空配合地不说话，示意宋栖迟继续。
　　宋栖迟拍照没有技巧可言，在他看来，只要不拍到其他人就可以，因此没过多久，他就完成了拍摄，要求江鹤空继续开车。
　　一路上两人还算和谐，宋栖迟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的趣事，谁谁结婚了、谁谁家添了一个孩子，现在他办公室里的喜糖多到吃不完，有时间他要给江鹤空拿一点，让他沾沾喜气。
　　“我还从来没有给人家发过喜糖呢……”
　　宋栖迟思维跳跃，突然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听你这意思，是想办什么喜事啊！”
　　江鹤空笑着打趣，但手上的力度却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哪有什么喜事可办啊！”
　　宋栖迟仰天长啸，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江鹤空被他这笑搞得一头雾水，感觉笑的还挺瘆人。
　　“想到了一个发喜糖的事情。”
　　“什么？”
　　“咱俩结个婚！”
　　听到这句话，江鹤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宋栖迟的这个回答他属实没有想到。
　　“这么草率吗？我们甚至都没有订婚。”
　　“这事简单啊！你看，我们后天订婚，元宵节结婚，正好那天宜嫁娶，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
　　宋栖迟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老黄历，凑巧地发现这两天都是不错的选择。
　　江鹤空被他的这番操作搞懵了，见过主动的，但真没见过像宋栖迟这么主动的，急不可耐地想要和刚复合没几天的前男友结婚，双方甚至都没见过家长。
　　“等一下，你家里人知道你谈男朋友了吗？”
　　江鹤空迟疑地开口，十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他觉得宋栖迟这样乖巧的孩子是不会和家里人对着干的，自己可能只是他的秘密情人。
　　“当然知道了。”
　　宋栖迟异常笃定地开口，只觉得这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你外公……”
　　“他也清楚，他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江鹤空觉得自己又做梦了，宋栖迟的外公，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几年前明明还心安理得地让自己充当一个恶人，试图让自己的孙子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现在竟然期待和自己见面，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江鹤空只当这是宋栖迟的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给出回应。
　　谈笑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游乐场。

　　宋栖迟今天起床较晚，两人出门时就已过了十一点。
　　正月里异常堵车，紧赶慢赶，到游乐园的时候也已经接近十二点。
　　两人拿着导览图在里面乱逛——其实是江鹤空跟着宋栖迟走。
　　宋栖迟玩游戏较为随心，主打看哪个顺眼就玩哪个，玩的大多数都是刺激项目。
　　江鹤空舍命陪君子，坚决地陪着宋栖迟，一圈下来，江鹤空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自己连路都走不稳了。
　　“等等，我要歇一下……”
　　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鹤空终于开口叫停。
　　昨晚有些没休息好，他只觉得现在非常疲惫。
　　注意到江鹤空的脸色有些难看，宋栖迟叮嘱他乖乖呆在原地不要乱走，他要去买两杯热饮。
　　江鹤空点头称是，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总感觉他自己被占了便宜。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数人成双成对，江鹤空自己坐在长椅上，倒是与周围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江鹤空还在缓神，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抬眼望去，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在和自己说话。
　　江鹤空当然不会拒绝，笑着接过相机，还十分热心地为两人知道动作，拍出来的照片意外地不错。
　　宋栖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把两杯饮料塞到江鹤空手里后，就去追刚刚的那一对情侣，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后，就从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着急忙慌地跑回江鹤空身边，摆出姿势等待对面的人拍摄。
　　两人又多了一张合影。
　　等待成像的过程中，江鹤空忍不住询问，“你怎么那么喜欢拍照？”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合照就是我们的回忆。”
　　宋栖迟回答的十分认真，仿佛两人不会长久一般。
　　“脑子里不会记得吗？”
　　“万一我得老年痴呆，忘了怎么办！”
　　“不能这么说，你快点呸呸呸！”
　　“呸呸呸……”
　　休息了一会儿，宋栖迟又盯上了激流勇进，吵着让江鹤空陪自己一起。
　　购买雨衣时，宋栖迟很是精打细算，拿了最便宜的两个。
　　“你怎么这么抠了？”
　　宋栖迟的这一举动很是令江鹤空费解。
　　“你懂什么，我这叫勤俭持家！”
　　勤俭持家，宋栖迟今天一直有意无意地谈及“家”这个话题。
　　“那到时候你衣服弄湿了，你不会要哭吧，毕竟这身也挺贵的。”
　　“你就出门盼着我点好吗？”
　　宋栖迟不满地嘟囔，刚买的雨衣显些被他撕坏。
　　跟着指示牌入场，那辆车上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一个小朋友坐在两人身边，宋栖迟忽然生出了挑逗他的心思。
　　“小朋友，你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这个游戏我都玩了八百次了。”
　　小孩酷酷地开口，脸上尽是从容。
　　“你这么厉害啊！等下可能会掉下去的。”
　　小孩过于可爱，江鹤空加入逗小孩的队伍。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我们系着安全带呢！”
　　小孩人小鬼大，反过来开始说教两人，希望这两个怪叔叔能够成熟一点。
　　车子缓缓地启动，逐渐升至最高点。
　　宋栖迟忽然玩心大起，伸手去撕江鹤空的雨衣，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江鹤空的雨衣没事，自己的倒是烂了一个大口子。
　　江鹤空瞬间男友力爆棚，一把揽过宋栖迟，才让他连续被叫个透心凉的命运。
　　行驶过程中有监控拍照，宋栖迟见到了两人此生最多的丑照，觉得十分有意思，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下来。
　　江鹤空至今还没有理解自己男朋友的消费观……
　　碍于明天还要工作，宋栖迟决定再进行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成了他最终的选择。
　　作为游乐场里的热门项目，这里排队的人很多，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两人才终于坐了上去。
　　冬天的天空黑的很快，两人在摩天轮里坐着，正好能把宜城的灯光一览无余。
　　“江鹤空，你喜欢海吗？”
　　想起那次饭桌上江远的话，宋栖迟出声询问。
　　“喜欢啊，你呢？”
　　“我也喜欢，等有时间，我们两个一起去海边吧！”
　　宋栖迟开始幻想未来，这大概是这几天最爱的事情了。
　　“到时候再说吧……”
　　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江鹤空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横亘在了两人中间，沉默瞬间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啃噬殆尽。
　　摩天轮依旧默不作声地缓慢运行，一寸又一寸，两人离天空的距离越来越近，摩天轮来到了最高点。
　　“江鹤空，你知道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吧！”
　　“什么？”
　　江鹤空还没反应过来，宋栖迟就吻向了自己。
　　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温柔而又缱绻，仿佛要吻到天荒地老。
　　许久过后，两人的唇终于分开。
　　“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宋栖迟的话模模糊糊，且十分期待地看着江鹤空。
　　但对面的人不为所动，他的眼皮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
　　两人从摩天轮出来后，这个失语的男孩才终于开口。
　　“这些都是营销者为了揽客而散布的谣言，许多都市浪漫传说都是这样，不是吗？”
　　江鹤空忽然冷静地可怕，不知道是在和宋栖迟说话，还是在警告自己。
　　“话虽如此，但确实挺浪漫的。每天活在真相中也挺痛苦的，偶尔信点谎话也算的上是苦中作乐。”
　　气氛有些过于尴尬，宋栖迟赶忙转换话题。
　　“怎么，难道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想啊，我做梦都想……”
　　但是，永远是多远？我好像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就足够了，听到这句话，我非常开心。”
　　无论是不是谎言，此刻的我，真的欣喜若狂。
　　开车回家的路上，两人同时选择沉默。
　　宋栖迟的脑袋靠在车窗上，侧目向外看去。
　　不少男女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希望以此来延长在一起的时间。天空变成了朦胧的灰蓝色，几颗繁星点缀，倒也不显单调，但却有些莫名的无序。
　　对比之下，车里的两人正有序地遵守着一个不存在的规则，谁都不能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压抑的沉寂。
　　游乐园不是让人高兴的地方吗？怎么去了一趟之后，两人看起来却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