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55、N 一见钟情 两人都为彼

　　宋栖迟晕乎乎地回到家里，直直地倒在了沙发上。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江家人。
　　如果宋语女士在这里，知道了宋栖迟内心的想法，不免又要对他进行一通数落。
　　江鹤空的这个吻有些过于突如其来，宋栖迟感觉自己一脚踩在了棉花上。
　　虽然两人恢复了恋爱关系，但毕竟高中时两人进行的是几乎异常纯洁的柏拉图式恋爱，宋栖迟虽然小时候特别喜欢亲吻，妈妈、外公、表妹都无一幸免，有时兴致上来，连路过的狗都能成为他亲吻的对象。
　　但那毕竟是自己儿童时期，最天真无邪的时候，对谁都不设防。
　　现在莫名其妙的身份转换，自己确实不能很好的适应。
　　但宋栖迟自诩适应能力极强，或许再多亲几次，两人就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忽然闻到一股饭香，宋栖迟急急忙忙地跑到厨房帮顾茵女士布菜，顾茵女士拒绝无果，转而开始埋冤是“并不懂事”的江鹤空。
　　可怜去上厕所的江鹤空无辜躺枪，等他出来的时候，其他四人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共享晚餐。
　　顾茵和宁桓时乐此不疲地给宋栖迟夹菜，仿佛面前的人才是她们的亲儿子、亲孙子。
　　乖巧的小宋并不懂得拒绝，于是便来者不拒，一股脑地把碗中的菜全都吃掉。
　　“哎哎哎，你们两个也是够了，拿他当猪养呢！”
　　江鹤空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出手相救，用筷子把顾茵手中夹的菜捋到了自己的碗中。
　　顾茵一听，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逮起刚刚的事说了起来。
　　江鹤空百口莫辩，便不再理会来自亲妈的“流言蜚语”，仿佛开了十倍速般拼了命地咀嚼口中的菜，想要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回来了！”
　　埋头苦吃之际，门口传来了“出去鬼混”的江远的叫喊声。
　　江鹤空瞬间觉得看到了救星，像狗看见了肉骨头般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的亲叔叔，害得江远以为自己今天过于帅气，以至于亲侄子都被自己迷晕了。
　　“小年年，这么盯着我干吗？叔叔今天出去可没给你带礼物。”
　　被江鹤空这么一盯，江远骨子里的搞笑基因瞬间就被激发，瞬间就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过来。
　　对比之下，张天屿就礼貌了很多，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才乖乖地坐在了江远的身边。
　　不出江鹤空所料，看见江远不着调的模样，宁桓时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儿子，虽然这个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
　　火力被分走，江鹤空瞬间觉得无事一身轻，吃饭都觉得香了许多。
　　“哎呀，说了这么多，你肯定累了吧，赶紧喝点水。”
　　江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十分体贴地把谁递到了自家老母亲嘴边，谁知道用力过猛，直接把宁桓时呛到了，后脑勺直接被江驰打了一下。
　　江远向张天屿投去求助的目光，哪知对方“怕惹祸上身”，直接装作自己很忙，乐滋滋地和旁边的宋栖迟聊了起来。
　　江远赶紧向宁桓时道歉，随即就拿出了大少爷脾气，装作一副哄不好的样子，牛气哄哄地感知所有人，“我就说我是捡来的吧！明天我们就要回景城了，你还说我！”
　　一听这话，屋里的其他人纷纷静了下来，宁桓时惊得放下了筷子，不舍又带着些好奇地询问，“明天不是才初三，这么着急干吗？”
　　“没办法啊，谁让你儿子是个大老板！”
　　江远欠欠地说，一脸的洋洋得意，对于明天就要离开的事情，他倒没有多伤感，毕竟他只要得空就往家里跑。
　　“大老板，什么时候把昨天打麻将欠我的钱还我。”
　　不声不响的江驰突然开口说话，把江远下了一大跳。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江驰有些过于腹黑——自己小学的时候被忽悠去给顾茵买花，中学的时候又被他忽悠着给江鹤空当保姆，好不容易毕业了，突然被告知公司出了大乱子。自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才发现只是他哥想去度假，便把公司交给他代管，顺便照顾江鹤空的衣食住行。
　　江远从小到大被忽悠瘸了，因此对自己大哥有着极深的阴影。
　　听到江驰这么说，他赶忙向顾茵投去求助的目光。
　　顾茵确实是一个得力的助手，立马就出面维护江远。
　　“也不知道当时你们两个怎么非得去景城，宜城不也挺好的……”
　　宁桓时絮絮叨叨地说着，埋冤小儿子和张天屿离家太远。
　　“景城有海啊！”
　　大概因为宜城没有海，江远从小就对海有着极强的执念。
　　“那么喜欢海，要知道你小时候就把你送给住在海边的亲戚了，让你天天看个够。”
　　“咱家啥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江远惊喜地询问，他自以为和家里的亲戚都早已混熟。
　　“海绵宝宝。”
　　“……”

　　就在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时，宋栖迟又投出一记惊雷，终止了这场闹剧。
　　“奶奶，叔叔阿姨，我明天也要回去了。”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你回去那么早干吗？你家猫从英国回来了？”
　　几人中最着急的当属江鹤空，他这个男朋友还没捂热呢，怎么就要这样回家了？
　　“那倒不是，它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宋栖迟讪讪地答复。
　　“那是为什么？在我家住的不自在？你跟别人有约了？你生病了？”
　　江鹤空脑洞大开，把各种理由都想了一遍，最后更是直接臆想出来了一个绝症，急得他差点哭出来，拉着宋栖迟就要往医院跑。
　　幸好宋栖迟及时阻止，才避免了一场乌龙。
　　“你听我说啊！我要复工了。”
　　“什么？复工了！就不能不复工？”
　　江鹤空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希望通过买惨来获得同情，但不幸被顾茵打断。
　　“江鹤空，我发现你这个人思想有点问题啊！”
　　“我怎么了？我只是一个想要留住男朋友的可怜人罢了。”
　　“你自己不进步就算了，你怎么还阻挡别人进步的步伐？”
　　顾茵觉得江鹤空这种行为和小人并没有丝毫的区别，即使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她也嗤之以鼻。
　　江鹤空现在沉浸在分别的悲伤中，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话，他像个怨妇一样，一刻不停地怨着各种的事情。
　　“你们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江鹤空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帅气，在宋栖迟最无助的时候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他觉得宋栖迟肯定会感动地一塌糊涂。
　　“咳咳……”
　　张天屿从背后捣了捣江鹤空，示意他立刻停止说话，但江鹤空并没有反应过来，反倒天真无害地望向他，“怎么了，小屿叔叔？”
　　张天屿瞬间就明白了江鹤空和江远为什么是亲叔侄，决定掺和两人的事情，主动把碗收到了厨房里，远离这片纷争之地。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不一会儿餐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
　　江鹤空不解地望向宋栖迟，发现对方一脸不高兴地盯着自己看，他又立马紧张了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鹤空，我今天突然发现，你这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在背后骂人。”
　　突然被“夸”，江鹤空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话头。
　　“那是当然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背后说人坏话了，你再和我相处久一点，你就是会发现我这人的优点有一大筐……”
　　啰啰嗦嗦自夸了一大堆，江鹤空突然反应过来，“但是我刚刚说谁坏话了？”
　　“我就是老板……”
　　“你们老板真是一个大好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对下属关爱有加……”
　　幸亏宋栖迟及时制止，江鹤空这场尬夸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刚刚吃的过多，宋栖迟觉得自己有点积食，吃了一颗消食片后，他提议两人出去转一圈。
　　江鹤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里三层外三层给宋栖迟裹好后，终于乘着月色出了门。

　　宜城几天后会下雪，雪花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准备，小心地藏匿在空气深处，让人不自觉地感觉潮湿又沉闷。
　　几只流浪猫正美滋滋吃着爱心人士送来的牛奶，有人用旧衣服给它们搭了一个温暖的小窝，足以让它们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春天一直悬而未决，宜城的雪倒是落了一次又一次，但江鹤空都没有被打扰——他似乎挺享受冬日的时光，也许不是享受，在他看来，四季好像都没什么不同。
　　“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长？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到！”
　　宋栖迟不满地发着牢骚。
　　“之前不是挺喜欢冬天的吗？这是怎么了。”
　　江鹤空觉得十分稀奇，作为一个北方人，宋栖迟却每次都像南方人一样期待下雪，期待冬天。
　　宋栖迟闻言，笑了一下，“毕竟过了那么多年了！”
　　话音落地，两人竟然同时开始沉默起来，宋栖迟想到了自己在伦敦的冬天，它就像一个有脾气的小孩子，总是含糊又固执，泰晤士河总是灰蓝色的，风从水面上席卷而来，就想一把生锈迟钝的刀子，过路的行人只觉得自己的脸生疼，疼痛过后是钻进骨头的湿冷，大雾是那里的常客，氤氲人们的眼睛，于是人们便不受控制地忧伤起来。一切东西都是漫长潮湿的，宋栖迟毫不例外地被它浇透。
　　过去的十年，他不敢去细想。
　　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在遛狗，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偶然碰到了一个拿着冰淇淋的小孩。
　　可能在背着家长偷吃，小孩十分谨慎，一边被冰淇淋冰得直哆嗦，一边还在四处侦查，还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架势，一看就是在做坏事。
　　冬天让一切都变得迟缓，动作、思绪、春天，还有人们的嗅觉。
　　但宋栖迟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闻到了那股香甜的冰淇淋香味，于是普鲁斯特效应适时地开始起作用，他想到了从前的一些趣事。
　　“江鹤空，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大概是有印象的，但是时间不能确定，可以肯定的是地点是在一班的教室。”
　　毕竟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江鹤空并不敢打包票，最后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果然不记得了……”
　　“什么？”
　　江鹤空有些没听清楚。
　　“正义感爆棚又话痨的江鹤空小朋友，你真的不觉得我有些眼熟吗？”
　　“你这是怎么了？从来都是别人用这句话搭讪别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这句话介绍自己。”
　　江鹤空盯着宋栖迟的脸，竟真的感觉有些熟悉，记忆中冷酷不说话的小男孩和眼前笑着的人逐渐重合，江鹤空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跳了起来，连偷吃冰淇淋的小男孩也被他吸引了视线。
　　“想起来了吗？”
　　江鹤空点了点头，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宋栖迟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这说明什么？我们两个真是天赐的缘分！我现在真想回去，直接把你抱起来说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那样我妈可能会以为你是精神病，报警把你抓起来。”
　　宋栖迟被江鹤空的反应逗笑了，也跟着开口调侃。
　　又想到了什么，宋栖迟觉得自己应该乘胜追击，于是便开口询问，“我们两个高中在一起，是你先开口告白的吧！”
　　江鹤空以为这是一个疑问句，赶忙点头称是。
　　“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暗恋你好久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暗恋成真了。”
　　宋栖迟想了想当年的事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是一个成功的暗恋者，暗恋没有被发现，暗恋者主动和自己表白，放在任何一个故事中，这都算得上是一桩美谈。
　　江鹤空觉得今天过于魔幻，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自己的暗恋者，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询问。
　　“你确定没有找错人吗？”
　　江鹤空一开口，刚刚唯美的氛围瞬间就被打破，宋栖迟不理解江鹤空的脑回路，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我当然没有认错人了！”
　　宋栖迟急于证明自己，一股脑地就把自己暗恋的事迹吐露干净，“就有一次初中放学，那天的雪下的很大，我戴着帽子在路边等我妈，你突然就跑了过来，把你手里的伞递给我，嘴里还说着，‘同学，拿着这把伞吧，不然等一下全身都湿了，容易感冒。’”
　　想起当年热心真挚的少年，宋栖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我本来还想说说些什么，谁知道你一溜儿烟就跑没影了，我只听到了你的小名。”
　　说完，宋栖迟还叫了一声，这声“年年”却把江鹤空的脸弄的通红。
　　“原来你对我是见色起意啊！”
　　江鹤空惊喜地说道，说话的时候还摸了摸自己帅气的脸庞，心里疯狂地感谢爸妈。
　　“严谨点来说，我那是一见钟情。”
　　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宋栖迟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过偶像剧里的相遇场景，其中一见钟情的情况最多。
　　当时朋友们闲聊，刚好有人说到了这个话题。
　　“要我说，一见钟情那些都是假的，本质不就是见色起意。”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那人把伞塞到自己手里，留下一句叮嘱的话语，在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时候，就已经转身扑到了茫茫人海中。
　　宋栖迟觉得心口处有只虫子，一点一点地蠕动，自己心脏处的皮肤异常瘙痒。
　　宋栖迟觉得最少有两只虫子，一只在自己的皮肤上撕咬，另一只在心脏的血管里跳动，于是心脏也不得不和它一起猛烈地砰砰作响。
　　自己好像一见钟情了，宋栖迟撑着刚刚得来的伞对自己说，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见色起意，因为自己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后来在学校，我在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千方百计地打听关于你的事情，听说你要上三中，我回了好大的劲儿说服我妈，最后把我的志愿改了。听说你要学理，我就拼命学好物理，我物理是最差的，最后终于有了选理科的底气。”
　　回顾往昔，宋栖迟突然发现，自己为了离江鹤空近一点，真的努力了好久好久。
　　江鹤空十分确定宋栖迟没喝酒，但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时隔这么多年，宋栖迟怎么会毫无防备地突然把这些东西抖落出来。
　　大概是心有灵犀，宋栖迟帮他说出了这个问题。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江鹤空附和着点头，按照宋栖迟的命令乖乖地蹲了下来，方便他和自己说悄悄话。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夜色变得柔软起来，空气里汁水多的马上就要溢出来，刚刚的小朋友早已没了踪影，两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十分自然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也爱你，我永远都会被你俘获。”
　　无论未来如何，此刻，一个个吻将两人的捆绑，两人都为彼此献上了灼烧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江家的搞笑基因可能是遗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