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43、P 元旦汇演 但是月亮只

　　每天的排练，其实宋栖迟和江鹤空两个人是不用来的，但宋栖迟认为两人好歹也是戏剧里的一部分，一定要有团队精神，每天下课后就总是拉着江鹤空和其他人一起来到礼堂，满脸艳羡地看他们说出台词。
　　“唉！”
　　宋栖迟无缘由地叹了口气，江鹤空见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你叹啥气？”
　　宋栖迟不解地转头询问，难不成是不满自己把他拉来这里？
　　“那你又叹啥气？”
　　江鹤空用反问代替自己的回答，他这几天总是这样。
　　“你如果想演戏，我在操场上给你搭一个大戏台，让你痛痛快快地唱上三天三夜。”
　　江鹤空霸道地发言，大有“博美人一笑”的意味。
　　“我又不会唱戏！”宋栖迟站起身来，往阴影处走去。
　　“没事，就算你在上面演喜羊羊，我也一定给你捧场。”江鹤空跟着他走过来，光影散去，两人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你是要逼我上去出丑啊？”宋栖迟把裤腿往上提了提，然后蹲了下去。
　　“我现在连叹气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那我以后是不是直接不能呼吸了？”
　　宋栖迟去拽旁边人的裤脚，仿佛一位正在伸冤的老百姓。
　　“爱情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
　　他假装去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边的光线很暗，因此江鹤空能够很轻易地捕捉到宋栖迟那双海洋似的泛着波澜的眼眸。
　　“给你带来了一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
　　江鹤空凭着感觉去抓宋栖迟卫衣的帽子，提溜小鸡仔似的一把就将他拽了起来。
　　“别蹲太久，小心等下腿麻了！”
　　宋栖迟挣扎着从他的手中逃脱，“怎么会有人这么朴实无华又不要脸地夸自己？”
　　“陈述事实罢了！”
　　江鹤空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对自己的外形还是有绝对自信的。
　　“我刚刚只是单纯想叹气，没有别的意思。”
　　宋栖迟再一次蹲了下去，他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再叹气就变成小老头了！”
　　江鹤空来到他身后，像一尊石雕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宋栖迟忙不迭地站起身，远离江鹤空，恶狠狠地开口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江鹤空满头雾水，“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你上次就这样踢我屁股，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宋栖迟在心里塞了无数张小纸条，他把许多事情都记在上面。
　　“这次我不踢你，我只是想让你坐在我的腿上！”
　　江鹤空把他拉了过来，宋栖迟半信半疑地蹲下。
　　“哎呦，不是说好不踢我吗？”
　　江鹤空控制着力，踢着什么并没有什么感觉。
　　“谁让你刚刚不信我，我真的不踢你了，你放心坐下来吧！”
　　宋栖迟被按了下去，这次他没有挣扎，双手环抱着腿，望向舞台的方向。
　　这个剧目很简单，就是公主被恶毒皇后陷害，被恶龙囚禁，最后被王子成功拯救。
　　老掉牙的剧情……
　　“江鹤空，我现在无比庆幸我要扮演一棵树！”
　　“咋啦？突然知道当树妖的好了？”
　　江鹤空做一把合格的椅子，一动也不动，宋栖迟坐得很舒服。
　　“啥玩意儿啊？西方故事里有树妖？”
　　宋栖迟飞快发动大脑思考，最后发现自己其实记不清楚。
　　“哎呀，不是因为这些。我如果上台表演，肯定一句台词都说不出来，看到林启那个样子我就想笑。”
　　林启扮演恶毒皇后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尖酸刻薄但又很搞笑，宋栖迟平时最憋不住笑。
　　“当一棵树，那就好好当一棵树，我这株草陪着你。”江鹤空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适时地说些什么？
　　“你啥时候换角色了？”
　　宋栖迟自动切换空耳模式，“猪在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自顾自地碎碎念，只感觉这个故事真是越来越玄幻了。
　　江鹤空的脸色沉下去，在礼堂一隅，他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你如果有时间真得去挂个耳科了！”
　　宋栖迟“腾”地站起身来，“你咋还咒我呢？我耳朵好着呢！”
　　江鹤空想动一动，但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抬不起来，它麻了！
　　江鹤空尝试着挪动了一小步，小到让人以为他还站在原地，一股电流仿佛贯通了他的双腿。
　　“宋栖迟，扶我一下！”
　　这个时候，男朋友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
　　“你怎么了？不会装病博取我的同情心吧？”
　　宋栖迟嘴上表示怀疑，但还是乖乖地搀着江鹤空做了下来。
　　“我脚麻了……”
　　终于坐了下来，江鹤空使劲捶着腿，想让麻痹的感觉快点消下去，但是好像丝毫没用，除了麻痹，他无法感知到其他感觉。
　　“不会是被我坐麻了吧？”
　　江鹤空停止了捶腿的动作，靠着椅背摊了下去，“现在知道谁是猪了吧？”
　　“我才不是猪，你前几天才说我是你的心肝儿宝贝儿甜蜜饯儿！”
　　宋栖迟伸手给江鹤空捏腿，谁知道劲儿有点大了，江鹤空疼的差点飞起来。
　　“我去，疼死我了！”
　　江鹤空疼的差点飞起来，他确实差点飞起来，但是因为腿还麻着，“噗通”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宋栖迟拘谨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这个样子倒是让他显得格外乖巧，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宋栖迟确实这么认为的。
　　两人不说话了，黑暗的礼堂里，寂静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包围。
　　台上的众人争分夺秒地进行彩排，这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当普通的观众。

　　“公主殿下，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王子已经成功战胜了恶龙，即将带着公主凯旋而归。
　　“但……亲爱的奥莱王子，你又为什么要来救我呢？我们只见过一面，连朋友都算不上？”
　　公主很是迷茫，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目的。
　　“亲爱的公主，或许你并不知道，夜幕降临，你在湖边歌唱时，是我在为你弹奏歌曲。于我而言，你就是夜空中一颗闪耀的星星……”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江鹤空突然把宋栖迟的手拉了起来，“对你来说，我也是一颗星星吗？”
　　宋栖迟点了点头，星星很美的，宋栖迟感觉将它比□□人是极浪漫的一件事。
　　“但对我来说，你不是一颗星星。”
　　江鹤空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这让宋栖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星星，难不成真的是猪？”
　　宋栖迟不确定地问，他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吧，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虽然猪全身上下都是宝，但把你比作一头猪好像不太合适，猪没有你可爱？”
　　宋栖迟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哪有人和猪比可爱的？”
　　“那你是宇宙第一可爱总行了吧！”
　　黑暗里人的视觉并不灵敏，所以身体机制会把其他感官无限放大，宋栖迟感受得到江鹤空掌心传来的温度，闻得到他身上浅浅的比水果香甜的气息，也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宠溺和笑意。
　　“那也行吧……”宋栖迟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会把你比作月亮。”
　　江鹤空决定不再逗他，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为什么？大家都更喜欢用星星来做比喻吧？”
　　世人好像确实更加偏爱星星，因为星星会发光，星星会和人们说话。
　　“对啊，因为夜空中星星很多，星星很漂亮。”
　　江鹤空附和着他的提问。
　　“但是月亮只有一个，你是我的唯一。”所以我觉得把你比作月亮才更合适。
　　两双漂亮的眼睛对视，月亮的碎片落入清澈的湖泊，湖泊体贴地将它们拼凑完整。
　　“你怎么一套一套的！”
　　宋栖迟被江鹤空的情话迷得晕头转向，怎么月亮也染上了一丝绯红？
　　“不多整点套路，以后男朋友和人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孤寡老头。”
　　江鹤空轻轻捏了下宋栖迟的指尖，宋栖迟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其实吧，你男朋友挺喜欢你的，只要……”
　　“我知道他挺喜欢我的。”江鹤空直接打断了宋栖迟，“他在我面前很不一样。”
　　不一样吗？宋栖迟没有发现，他想知道江鹤空是怎么观察出来的，马欣雨就说今天的排练结束了，宋栖迟的话被堵了回去。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礼堂，外面阴冷阴冷的，道路上现在空无一人，光秃秃的老树向上延伸他的爪牙，让它们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今晚看不到星星，皎洁的月亮也被云层遮盖，唯一能够提供光亮的只有两旁的路灯。

　　周五那天很热闹，有演出的学生到学校后直奔礼堂，他们需要化妆。
　　1班的演出服到了，由几块布简单地拼成，拿到手的那一刻，一股塑料味直冲天灵盖，几个人快被熏晕了。
　　“马欣雨，这衣服好臭啊？你从哪里弄的？”
　　马欣雨摸头讪笑，“这不是经费不够吗？为了给你们弄衣服，那几个要跳舞的演出服都是自己准备的。”
　　唯二没有被廉价衣服毒害的是江鹤空和宋栖迟——由于实在没有多余的经费，他们的服装就由几张卡纸拼凑而成，到时候只需要套在他们身上就可以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充当背景板而逃过臭衣服的毒害。”
　　宋栖迟长舒了一口气，在旁边坐着等他们化妆。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那边那两个同学，过来化妆。”
　　一个老师手里拿着文件，让两人坐到一张空闲的化妆桌前。
　　“背景板也要化妆？”
　　宋栖迟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学校竟然这么看中这次演出。
　　旁边的江鹤空看着那堆化妆品，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我们俩只是背景板，就没必要化妆了吧！”
　　江鹤空试图让他们放自己一马，但是结局以失败告终。
　　“你们俩就好好坐着吧，两分钟就好了。”
　　化妆师让他们两人先把演出服穿好，然后拿了什么东西，在两人脸上一通乱画，不到两分钟，两人的妆造就完成了。
　　“好了，你们两个睁眼吧！”
　　化妆师贴心地为两人递上镜子，“妈呀，有鬼！”
　　江鹤空看到自己的脸，差点魂都被吓飞了。
　　一旁的宋栖迟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的脸已经完全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姐姐，你就别和我们开玩笑了，马上就要上台了！”
　　宋栖迟叫住化妆师，他不相信自己的妆容就是满脸被涂满树皮色的颜料。
　　化妆师要去给别人做妆造。
　　“你们的妆容就是这样的啊！”扔下这句话，她就让两人把位置腾出来，继续叫别人过来。
　　两人想把头低下来，但是这个卡纸太脆弱了，稍微一动它就会出现几道折痕，没有办法，两人就被其他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了一路。
　　“我现在超级后悔，我就不该参加这场演出。”宋栖迟非常委屈，“现在人生的糗事又加了一个。”
　　“我觉得还好吧！”江鹤空在一旁安慰他，“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宋栖迟眼睛亮了，“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是无论刷几层颜料都无法掩盖的。”
　　“对啊，唉，你小时候看过《熊出没》没有？”江鹤空突然转换话题。
　　“看过啊，这和我的魅力有关系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超级像它动画开头的扮树的那两头熊！”江鹤空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地嘲笑宋栖迟。
　　“江鹤空！”宋栖迟要发火了。
　　“但你比他俩可爱一点。”江鹤空继续煽风点火。
　　“那你知不知道你像绿毛龟一样，就差往你背上套个壳……”宋栖迟也开始向对方展开人身攻击。
　　该谈恋爱的时候两人绝对算得上是模范，但该损对方的时候两人也是丝毫不顾及情面。
　　“妈呀，见鬼了！”两人的注意力成功被林启吸引，战争停止，可怜的林启成了两人围攻的对象。
　　“唉，林启，以前没发现，你挺白的啊！”
　　“林启，你穿女装也是风韵犹存啊！”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调戏林启，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弱小无助，最后扔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转身就跑走了。
　　江鹤空看了宋栖迟一眼，宋栖迟也正巧扭头看他。
　　“真没意思，我们去找其他人会和吧。”
　　“走吧。”
　　两棵植物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到后台。
　　延檀知看到两人时，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并给出了自己中肯的评价，“怎么丑萌丑萌的。”

　　观众席上家长们举着手机一个劲儿地拍照，生怕错过自家孩子的精彩表演。
　　顾茵凑到许桐旁边，“你家知知真好看，扮个王子都这么帅气。”
　　说完又凑到宋语身边，“你家孩子也参演了吧，你看到他了吗？”
　　宋语举着相机，摇了摇头。
　　顾茵手都举酸了，还是没有看到自家儿子，心里把他骂了一通，干脆把相机收了起来，专心看他们表演。
　　江鹤空和宋栖迟虽然只是背景板，但确实很有职业精神，一动也不动，让人看不出那是人扮演的。
　　演出结束，几人去洗手间把妆卸了，江鹤空就迫不及待地就要回更衣室脱了这一身衣服。
　　“唉，等一下！”
　　宋栖迟把他拦住，又去书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你拦我干什么？”
　　“你等一下，等我拍张照片。”
　　宋栖迟拿出了拍立得，请一旁的路知南帮自己拍照。
　　“你怎么还有记录黑历史的癖好？”江鹤空拼命摇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唉，你别脱。”宋栖迟尴尬地朝路知南笑了笑，让她稍等自己一下，他自己凑到江鹤空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想，我们俩这一身像不像情侣装，多难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用卡纸做的一棵树和一株草也能算情侣装？跟别人说自己可能会被当成智障，但是对江鹤空说嘛……宋栖迟还有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的。
　　江鹤空果然有些动摇了，宋栖迟见方法有效，立马乘胜追击，“空空哥哥，我只是想有一张和你的合照，你就答应我吧！”
　　宋栖迟表现得楚楚可怜，江鹤空感觉有点上火——他怎么可以撒娇？自己最吃这一套了。
　　“拍！必须拍！”江鹤空的态度直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和宋栖迟靠墙站定，“你摆个动作啊！”
　　江鹤空想了一下，揽着宋栖迟的肩，简单得比了一个剪刀手，但是笑的格外灿烂。
　　宋栖迟见状，也作出一样的动作。
　　“好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
　　宋栖迟调整了一下表情，“咔嚓”一声，拍立得被缓缓地吐了出来。
　　两人慢慢地等着成像，一点一点，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一棵树和一株草站在一起，格外地养眼。
　　“现在高兴了吧！”江鹤空习惯性地去摸宋栖迟的头发，但是传来的只有揉纸的声音。
　　“你还说我，你心里肯定也乐开花了！”
　　江鹤空摸了摸鼻尖，嘿嘿地笑了几声，倒是没有否认。
　　1班的节目很靠后，拍完照没多久，主持人就让他们去舞台上拍大合照。

　　“唉，你看那是不是你儿子！”顾茵指了一个地方，让宋语看那里，两人的儿子混在最后面，差点就被人群淹没。
　　“搞半天两人演了个背景板啊！”宋语终于恍然大悟，看自己儿子高兴的样子，她还以为是个主角呢。
　　“他不早说，害我特地拿了个大一点的包装相机。”
　　两人还在这里吐槽，江鹤空他们就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了。
　　“妈，我演技好不好！”
　　顾茵给了他一个白眼，“全程只顾着看知知和那个小美女了，没有注意到你。”
　　江鹤空双手捂在心口，看起来十分伤心，“妈，你这话也太伤人心了吧！”
　　“别给我耍宝。”顾茵凑到江鹤空耳边，轻声道，“妈跟你说实话吧，就你那个角色，傻子都能演好。”
　　江鹤空听完，心直接碎成了渣渣。
　　他环视一圈，看到其他人被自己的家长嘘寒问暖，心里极其不平衡，“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你是我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