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39、P 终极死亡 谁会陪着我

　　11月25日星期六晴朗但有风
　　我们班的英语在期中考试中以极其微弱的差距险胜一中，人美心善的张老师兑现承诺，让季晚统计我们想看的电影，最后《寻梦环游记》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它的上映时间是周五，学校不让我们集体外出，我们只能周六去电影院集合。
　　别人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坐在我旁边的宋栖迟快要乐死了。
　　他好歹也算是一个小少爷，怎么像没去过电影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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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心淼问大家想看什么电影的时候，大部分人还处于懵圈状态。
　　但是林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高兴地拍桌子，他用这种办法来表达自己的兴奋。
　　“我们班是第一！”
　　林启说完，大家才恍然大悟张心淼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也跟着林启一起大叫。
　　林启这次的英语进步很大，张心淼便没有对他扰乱课堂纪律的行为加以批判。

　　江鹤空听到这个消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旁边的宋栖迟觉得他这个样子格外不合群，硬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和自己一起参加这场狂欢的盛宴。

　　张心淼放任他们闹了几分钟，怕等下领导过来查课，看到这样的情景会扣自己的绩效，终于开始维持教室的秩序，用戒尺敲了敲了讲台桌，粉笔末再次飘到空中胡乱飞舞。
　　“好了，安静一点。季晚，你下课统计一下大家都想看什么。我们继续上课。”
　　张心淼交代完工作，就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上课。

　　知道了要去看电影的消息，没有几个人的心可以静下来，讲台下是不是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张心淼心情还算不错，懒得去管他们，于是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嘶～”
　　江鹤空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撕纸的声音，转头看去，宋栖迟在纸条上写了什么东西，看到对方盯着自己，直接就把纸条扔了过来。
　　“江鹤空，你想看什么电影？”
　　宋栖迟趴在桌子上，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怎么还是这么像小猫？江鹤空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处地方又被宋栖迟占领了。
　　江鹤空平时并不怎么看电影，所以他并不知道最近都有哪些电影上映。
　　“我不知道。”
　　江鹤空实诚地回答。
　　宋栖迟一看，露出了有些得逞的笑容。
　　“那你和我一起写《寻梦环游记》吧！我想看这个！”
　　《寻梦环游记》？江鹤空试图从名字找出它属于哪个电影类别，过了几秒，江鹤空就得出了答案，将它归到了励志类电影里。
　　他在心里已经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了这部电影，但机会难得，他还是想要逗一逗宋栖迟。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电影？”
　　“你不愿意？”
　　宋栖迟将纸条传过来，上面还有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不是不愿意，但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不是吗？”
　　江鹤空把头转过去，他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笑出来了。
　　理由？宋栖迟有点被难住了，不自觉地咬住笔杆，小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别咬笔，上面有细菌。”
　　江鹤空上手把笔弄下来，然后又耐心等宋栖迟给出他的理由。
　　宋栖迟眼神乱瞟，看到了卷子，突然文思泉涌，提起笔唰唰几下就写完了自己的理由。
　　他把纸条扔过去，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纸团已经被两人揉的不成样子，江鹤空小心翼翼地把他展开，在毫无规律的文字排列中找到了宋栖迟给出的理由，“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你说过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竟然打感情牌，江鹤空想，对方肯定知道自己不会拒绝这一招。
　　江鹤空嘴角扬起，眼睛微微眯着，宋栖迟知道，他同意了。
　　“理由正当，我同意你的请求了。”
　　江鹤空重新用了一张新的纸条，把它折叠得异常整齐，然后才递给宋栖迟。
　　宋栖迟打开后，高兴地差点飞起来，拿起笔又在纸上写起了东西。
　　但是纸条还没有传到江鹤空手里，江鹤空就被挑起来回答问题，张心淼连续让他分析了好几个句子的结构，没有出现错误，才让他坐了下来。

　　江鹤空看到桌子上的纸条，好奇地打开它，上面的内容很简练，“我喜欢你，爱心爱心爱心，亲亲亲亲亲亲。”
　　江鹤空快被宋栖迟萌死了，他知道，他这辈子要栽倒宋栖迟身上了，他决定要永远珍藏这张纸条。

　　今天的天很蓝，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一群麻雀在花坛那你盘旋，时不时落地啄些什么，然后又头也不回地飞回天空。
　　宋栖迟一下课就拉着江鹤空往季晚那里跑，仿佛只要他是第一个说出要看什么电影的人，自己的意见就会被直接实行。
　　大家都挤到季晚这里，争先恐后地传递自己的纸条，场面很混乱，像极了菜市场大妈抢免费的鸡蛋。
　　宋栖迟从人堆里挤出来，感觉一身轻。
　　“江鹤空，我敢打赌，我们肯定要去看这个电影。”
　　宋栖迟笃定地说，昂首挺胸，像只大公鸡。
　　“怎么？你作弊了？”
　　“你怎么恶意揣测别人！我要和你冷战。”
　　宋栖迟气乎乎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一盒百醇和周围的一圈人分享，轮到江鹤空，宋栖迟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几根全吃完了，他还特意把盒子在江鹤空面前倒过来，示意自己一根都没有给他留。
　　江鹤空就静静地看着宋栖迟和自己“冷战”，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栖迟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一阵风吹进来，宋栖迟的头发乱飞，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风停之后，才把刚刚被弄乱的卷子整理好。
　　“宋栖迟？我错了……”
　　江鹤空败下阵来，用两根指头捏住宋栖迟的衣袖，主动破冰。
　　宋栖迟晃动胳膊，不让江鹤空碰自己。
　　“这次已经上升到了人格尊严问题，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宋栖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江鹤空给他一把糖，被他推回来，江鹤空增加筹码，对方不为所动，江鹤空又给了两包辣条，对方立马变脸。
　　江鹤空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笑嘻嘻地把所有东西放到抽斗里。
　　刚刚还说不会轻易原谅我的，江鹤空只觉得宋栖迟这人意外地好哄。

　　晚上的时候，投票结果出来了，宋栖迟想看的那部电影果然得票最多。

　　周六的时候，所有人准时在电影院集合。
　　张心淼没有来，她让季晚去取票，在群里让大家注意安全，就美美地享受自己的假期去了。
　　江鹤空他们来的不算早，到的时候刚刚好赶上检票。
　　季晚核对完人数，确认无误后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江鹤空在知道要看什么电影后，并没有过多的去了解，来到电影院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动画片。
　　他和宋栖迟坐在一起，将嘴里的爆米花咽下去后，才开口说话。
　　“这是动画片啊？”
　　“对啊，那么震惊干什么，你不知道？”
　　面对宋栖迟的反问，江鹤空哑口无言，不能承认，承认了就说明自己对这部电影不上心，对这部电影不上心就等于对宋栖迟不上心，宋栖迟如果知道自己对他不上心，肯定会哭到晕厥。
　　江鹤空在心里做了一连串的逻辑推理，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啊，我告诉你，我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宋栖迟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也不再理江鹤空，他现在无比期待电影开始。

　　影厅里的灯照在众人的脸上，宋栖迟听别人谈论学校最近的奇葩事，一口一个爆米花，一个没吃完另一个就被他扔进了嘴里。
　　江鹤空怕他噎住，把可乐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宋栖迟接过可乐，笑着喝了一口，但是吃爆米花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
　　“……”

　　等了五六分钟，电影终于开场。
　　影厅里的人自觉地安静下来，宋栖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
　　江鹤空对电影没有多大的兴致，可以说他就是来凑数的，他将脑袋靠在座位的靠枕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可能下一秒就会睡死过去。

　　前期的情节很平淡，影厅里没有过多的声音。
　　到了高潮的部分，突然就有了很多的哭声，宋栖迟擦着眼泪，但眼睛还是一直死死盯着屏幕，他不允许自己错过一点剧情。
　　江鹤空倒还好，他只觉得电影很感人，但还不至于让他哭。
　　自己的泪点果然还是太高了，江鹤空不禁在心里感慨。

　　出去的时候，一大半人的眼眶都红了。
　　大家都挥手告别，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活动。

　　江鹤空看着宋栖迟还在不住地揉眼睛，也不知道该这么办，用人轻轻地拍着宋栖迟的背，希望这个方式可以缓解一下他的悲伤。
　　“你等我一下！”
　　转头看到了一家店，江鹤空直接就朝他跑去。
　　宋栖迟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转头看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江鹤空的身影了。
　　人呢？
　　宋栖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看电影一定不能再哭了……

　　“宋栖迟！”
　　江鹤空朝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给你……”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宋栖迟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宋栖迟面前，是宋栖迟最喜欢喝的奶茶。
　　“给我买这个干吗？”
　　宋栖迟已经停止了抽泣，但是说话还带着不太明显的哭音。
　　“不是说吃点甜的可以让心情变好吗？等你喝完就不会伤心。”
　　江鹤空把袋子放到他的手里，嘻嘻地笑着，自顾自地坐在了宋栖迟的身边，等着他把奶茶喝完。

　　宋栖迟拿出喜欢，使劲儿地朝着奶茶扎下去，喝了一口，小料就把他的口腔塞满了。
　　“江鹤空，你觉得你以后会经历终极死亡吗？”
　　宋栖迟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嚼完，然后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他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看到什么情节他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到自己身上，他会预想一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的结果，会不自觉地杞人忧天。
　　“这个……我感觉我也不知道。”
　　江鹤空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无法感知今后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看似关系好的人以后可能会老死不相往来，一些和我毫无交集的人以后可能会成为我的挚友。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无论你付出多大的努力都不可改变。”
　　江鹤空难得正经，向一个年龄相仿的人传授人生哲学。
　　“谁会陪着我，谁会离开我，谁会记得我，谁会遗忘我，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宋栖迟看着江鹤空，明明都是同龄人，现在怎么感觉他这么成熟？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宋栖迟许下诺言。
　　江鹤空侧目看过来，阳光洒到他的脸上，细长的睫毛本能地落下来，关闭了阳光进入眼睛唯一的通道。
　　“是吗？那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经历终极死亡。”
　　江鹤空睁开眼，眼眸中是宋栖迟的身影。
　　宋栖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江鹤空的身影会一直被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栖迟终于把一整杯奶茶喝完了。
　　“现在不伤心了吧！”
　　江鹤空接过空杯子，站起身，想去寻找一个垃圾桶。
　　“不伤心了……”
　　宋栖迟紧紧跟着江鹤空，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扔完垃圾，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两旁。
　　已经到了十一月末，但还有一些枯黄的树叶顽固地挂在枝头，不愿意落下来。
　　一些落叶还没有来得及被清扫，人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宋栖迟从江鹤空的口袋里把他的手拿出来，然后反握住。
　　觉得这样不舒服，便勒令江鹤空停下来，方便自己寻找最舒服的方法。
　　江鹤空任由他拉着自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反握不行，十指相扣也不行，宋栖迟脾气上来了，最后还是决定两个人各有各的。
　　“我又一个方法，要不要试一下？”
　　江鹤空蛊惑的声音传来，瞬间引起了宋栖迟的兴趣。
　　他把左耳凑过来，示意江鹤空快点说，自己洗耳恭听。
　　但江鹤空是个行动派，一句话也不说，一点点地向宋栖迟靠近，然后将他的手拿过来，一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样是不是舒服一点？”
　　江鹤空询问意见，一阵风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弄乱了。
　　宋栖迟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像趋确实比刚刚那些动作舒服一点。

　　一片枯叶突然掉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到了两人的面前。
　　宋栖迟突然意识到，秋天就快过完了，马上就要迎接冬天了。
　　“江鹤空，等到冬天的时候，你也会像这样拉着我吗？”
　　宋栖迟的思维跳跃的极快，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没由头走地向江鹤空询问这个问题。
　　“当然了！”
　　江鹤空十分肯定地点头，回答了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但是这样你的手会很冷！”
　　宋栖迟强调道。
　　“没事，我皮厚，比较抗冻。”
　　江鹤空的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如果是非常非常冷，就算皮厚也受不了的那种呢？”
　　宋栖迟把寒冷的程度提高了一点。
　　“那我戴个手套不就好了，那样还能给你暖暖手。
　　江鹤空又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你放心，只要不是我的手没了，我就会一直拉着你，绝对不会松开。”
　　江鹤空用空闲的手揉了揉宋栖迟的脑袋，像以前一样。
　　“嗯……”
　　宋栖迟终于放下心来，拉着江鹤空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