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38、P 你最棒了 岁岁，再见

　　11月17日星期五 阴
　　周一和周二进行了期中考，考的和平时一样。
　　宋栖迟这次进步很大，平时课下应该挺努力的。
　　今天进行了家长会，见到了他的妈妈。
　　什么时候我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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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一般都安排11月的中旬，考试的前一周学校就开始了严管模式——校门口查迟到查的更为严格，上课政教查课变得格外频繁，如果谁不小心被扣了分，那么要写一千字的检讨，并且亲自见到徐伟业面前，忏悔自己的错误。
　　也不知是不是三中找过大师开坛作法，宜城连续一周都阴雨不停。
　　有些学生欣喜若狂，他们最厌恶跑操；另一些如林启等人则郁闷至极，他们大课间只能瞎逛不到10分钟，然后就玩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自习，对于他们这种性子，这样的安排确实很憋屈。
　　严管周也让江鹤空和宋栖迟两人比平时更加认真，其他时候乱着玩就算了，到了关键时候可不能拿成绩开玩笑。
　　王海洋这人倒是看得开，让学生们精神不要太紧绷，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已，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把他的话听进去。
　　王海洋没办法，只能一个个地给这帮求知若渴的学生答疑解惑，没过一天，他感觉自己的发型已经变成了众多物理老师的同款——地中海。
　　唉，算了，学生们好学是好事，应该大力支持的，王海洋安慰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即将空了的后脑勺，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找时间去网上买顶假发了。

　　宋栖迟这几天发奋图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错题本，偶尔碰到一两个以前没有参透的，就拉过江鹤空这个免费劳动力为自己讲解。
　　男朋友学习有干劲，江鹤空自然也没有去打扰他，自己也拿出错题本，和宋栖迟一起复习。
　　“江鹤空，这题我没弄懂，能不能给我讲一遍？”
　　宋栖迟将厚重的错题本摊到江鹤空面前，指了指那道题目。
　　江鹤空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侧身去研究那道题。
　　又是物理题……
　　江鹤空很快就用简单易懂的方法给他讲会，又从旁边的资料上给他找了道类型题，让他自己做一遍，看看是否真的弄懂了。
　　宋栖迟脑子聪明，很多时候一点就通，现在成功掌握了方法，做起来得心应手。

　　“嗯，没错，结果对了，过程也很完美。”
　　江鹤空化身老师对宋栖迟的作答进行评价，但他有些疑惑，宋栖迟的语文和英语两门学科都算得上是拔尖水平，生物和化学虽然不及这两门科目强，但在每次也都能稳定在90分以上，唯独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学科总是拉后腿，一直维持在班级的中等水平，单拎出来可能让人觉得还不错，但是有了其他几门学科的衬托，原本还行的成绩就会变得惨不忍睹。
　　王海洋作为他们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不止一次对江鹤空说多帮帮宋栖迟，江鹤空自然一口气应下。
　　后来的很多次小测验，宋栖迟的这两门成绩虽然还是没有那么亮眼，但是每次都在稳步上升，王海洋也就放宽了心。
　　听完江鹤空的提问，宋栖迟倒也没有过多隐瞒。
　　“我本来是要选文科的，历史那些才是我的强项。”
　　宋栖迟又去找其他的错题。
　　江鹤空突然想起了高一有一次的月考，历史成绩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他们老师说这张卷子不好，把所有的易错题和难题都放在了一起。
　　同学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次可以不用挨批。
　　谁知道你是老师话锋一转，说这样的难度有一个人还考了88的高分。
　　“这是变态吧？考88分！”
　　“我去，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别的学校的吧！”
　　同学们都在惊呼，毕竟他们班最高分也才77。
　　不等他们惊呼完，历史老师就开始把他们挨个喊到讲台上，一个一个的单独谈话。

　　回忆结束，江鹤空看着眼前看错题的人，突然想到那个高分变态好像也是姓宋。
　　“那你为什么选理科了啊？家里人不让你学文吗？”
　　文科成绩那么好，如果去了文科班，宋栖迟应该也能争争第一名的。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想通了，觉得理科也不错。”
　　宋栖迟摆摆手，表明自己并不是迫于家人的压力才成了一名理科生。
　　看对方认真做题，江鹤空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到一边，拿出自己新买的资料开始埋头苦作。

　　自习时间也就20分钟，可能还没做两道题，上课铃就响了。
　　张心淼拿着课本走进来，让他们把昨天做的卷子拿出来，她要挑一些错的多的题来讲一讲。

　　“你们都知道最近要期中考试了吧！”
　　张心淼戴上扩音器，又喝了口水，看起来一切正常。
　　“知道！”
　　“你们这次如果得了第一名，我就请全班去看电影。”
　　张心淼说出了自己的奖励，引得全班的人一阵沸腾。
　　“老师，这也太简单了吧！这电影你请定了！”
　　林启卷子还没有找出来，但是一听看电影的条件这么简单，他也不怕被骂了，立马带头起哄。
　　看到有人第一个冒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商定日期。

　　“安静！”
　　张心淼拿起桌上的戒尺敲了几下讲台桌，粉笔末被带了起来，离得近的人立刻捂着鼻子后退。
　　班里瞬间静了下来可疑。
　　“你们以为看电影那么容易？”我是让你们得全市第一。”
　　张心淼把自己的规则解释清楚，这次换来的是班里人哀嚎的声音。
　　“江鹤空，我感觉一张电影票从我手里飞走了。”
　　宋栖迟侧头说着，满脸的惋惜。
　　“要不要这么夸张？我们又不是没有赢过一中。实在比不过，男朋友请你去看电影。”
　　江鹤空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宜城的几所中学一直都在争，成绩、生源、升学率……
　　十七中的英语是短板，所以他们的对手毫无疑问地变成了一中。
　　一中格外重视英语成绩，每年竞赛得奖的学生都不计其数，想要比过他们，确实很有难度。
　　“这两件事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老师请客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但是男朋友以后多的是机会请客。”
　　宋栖迟说完，也不再愁眉苦脸，专心去听张心淼讲卷子，划重点，仿佛凭他一个人就可以帮全班实现看电影的愿望。

　　或许是太想赢得这个奖励，或许看到其他人这么有干劲儿，自己也被感染，班里许多人一改往日上英语课的懒散，学着宋栖迟的样子专心听课。

　　转眼来到期中考试这一天，全市统一考试时间，校领导不知怎么想的，让高一高二的老师交换监考。
　　复习的时候，1班的学生没有了月考时的松弛，古诗词和作文格式交叉着看，是不是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又打起精神继续看书。

　　“江鹤空，你手伸过来，让我摸摸你。”
　　同学们在昨天晚上就把考场拉好了，江鹤空坐在宋栖迟的后面，听见这话只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听话的伸了过去。
　　“老天保佑，让我这次考试超常发挥吧！”
　　宋栖迟把江鹤空的手夹在自己两手中间，虔诚地拜着，仿佛他是一个极其虔诚的信徒。
　　江鹤空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宋栖迟，你把我当成孔子了？拜完我就能考神附体了吗？”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宋栖迟倒是没有羞赧，坦坦荡荡地认了下来。
　　“这说明了我对你的认可，要不然我怎么不去摸别人？”
　　宋栖迟言之凿凿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在达成自己目的的同时顺便夸了一下江鹤空，江鹤空心里一定乐坏了。
　　“难道你还想过去摸其他人？”
　　江鹤空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和宋栖迟翻脸。
　　如果自己不是第一名，说不定宋栖迟真就去找别人了，他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没有啊，你不能曲解我的意思，这不利于两人之间的感情和睦。”
　　宋栖迟用感情牌来反驳他。
　　江鹤空没有回话，两人之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这场寂静维持了很久，久到宋栖迟以为这场对话就会这样不了了之。
　　“宋栖迟，你自己已经很棒了，没必要再去求别人。信神信佛信别人，不如信你自己。”
　　江鹤空夸赞了自己，不是和以前一样的甜言蜜语，是他对自己能力发自内心的认可。
　　宋栖迟觉得自己应该窃喜，这可是来自年级第一的褒扬。
　　但是他现在有点笑不出来，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
　　在家里，外公会说自己做的还不错，但离成功还是差一点；在学校里，自己的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他们只会为第一名尖叫。
　　虽然宋语女士会是不是地鼓励自己，但因为她是自己的妈妈，宋栖迟一直觉得夸奖里面夹带了她自己的主观情感，所以做不得数。
　　江鹤空突然的夸奖，宋栖迟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是正常的，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但是这样好像有点太丢人了。
　　于是他说自己还要复习，就匆匆转过身去。
　　因为你是江鹤空，所以我才相信你……
　　宋栖迟自己对自己说，想用这句话让自己全身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因为全市一起统考，改卷速度慢了许多，周四的晚上，成绩才出现到众人面前，随之而来的是明天要开家长会的消息。
　　宋栖迟在成绩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他从自己最熟悉的位置找起，没有。
　　难不成还退步了？
　　宋栖迟忐忑不安地又往下看，还是没有……
　　“宋栖迟，你找谁呢？你在这儿，第五名。”
　　江鹤空捣捣他，用手指了指他的名字。
　　宋栖迟用手抵住自己那一栏成绩，班级第五，年级第五，全市第十二，其他科目都稳定发挥，数学和物理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排名都上升了很多。
　　宋栖迟退出了查看成绩的人群，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就说你很棒吧！”
　　江鹤空跟着他退出来，两人一起回到了座位上。
　　宋栖迟还身处兴奋的港口，没有冷静下来，他一把抱住了江鹤空，他似乎感受到了江鹤空全身的细胞和自己一样在尽情欢呼。
　　“江鹤空，我现在好高兴，我回家要把这个好消息和我妈说。”
　　宋栖迟松开了江鹤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没礼貌。
　　刚想说些什么来掩饰一下自己刚刚傻子一样的冲动，江鹤空被自己摸过的手就伸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以后考试成绩出来，你每次都要像现在一样激动吗？”
　　宋栖迟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说的好像自己每次考试都能考的这么好一样。
　　“我倒希望那样……”
　　“那好啊，如果这样，那每次成绩下来你是不是就会抱我一下？”
　　江鹤空笑嘻嘻地问，他的凳子倾斜，自己的上半身倚在后面同学的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栖迟，等着他的回答。
　　宋栖迟第一次感觉江鹤空的睫毛怎么这么长，眼睛也很漂亮，两者搭在一起，就像会蛊惑人心一样。
　　“说的好像平时我没有抱你似的……”
　　宋栖迟边说边把他的凳子踢正，“你小心等下摔了……”
　　宋栖迟坐好，一只握着的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
　　“干吗？想跟我打架吗？”
　　握着拳头就算了，还伸到自己面前，这不纯纯挑衅吗？
　　宋栖迟还在想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江鹤空就把手摊开，几颗有着熟悉包装的糖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我怎么会和你打架？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江鹤空把宋栖迟的手掰开，把糖放到他的手里。
　　“这是给你的奖励，祝贺你成绩进步。”
　　“你哄小孩儿呢，还用糖当作礼物。”
　　宋栖迟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糖纸撕开，将糖塞进了嘴里。
　　换牌子了吗？怎么这么甜？

　　家长会安排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家长会结束之后学生们就可以离校放假了。
　　下午第三节课，各班就开始布置教室。
　　江鹤空和宋栖迟去做志愿者，站在校门口举个牌子，为家长指路。

　　江鹤空给家长们带路，宋栖迟和其他人继续在门口等着。
　　两位女士从车上下来，手挽手地走进校门。
　　“小帅哥，我想问一下，高二1班是往这边走吗？”
　　其中一位走到自己身边，温柔地问道。
　　“啊……是这边，我带你们过去吧！”
　　宋栖迟刚刚有点走神，反应过来后，连忙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没事，我知道路，你忙吧，我们自己过去。”
　　确定了路线，顾茵和宋栖迟挥手告别，挽着许桐朝教室走去。
　　宋栖迟又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宋语。
　　“妈！”
　　宋栖迟激动地跑过去，站到他的身旁。
　　“岁岁！你在当志愿者吗？”
　　看到宋栖迟红色的马甲，宋语轻声询问。
　　“对啊，好不好看？”
　　宋栖迟像穿了新衣服的小孩儿一样，在宋语面前转了一圈，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着装。
　　“单论校服和马甲，那肯定是奇丑无比的。”
　　宋栖迟想生气，但是宋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因为我儿子长得帅，所以这身衣服看起来也就顺眼了一点。”
　　宋栖迟开心地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妈最有眼光了。”
　　家长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宋栖迟就把马甲还了回去，然后带着宋语往教室走。

　　教室只有零星几个座位在空着，宋栖迟把宋语带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谁知道刚刚的阿姨在江鹤空的位置上坐着。
　　“你好，可以让我进一下吗？”
　　宋语礼貌询问，顾茵闻声赶紧起身，一抬头就看见宋栖迟在旁边站着。
　　“唉？！”
　　顾茵认出了他，有些震惊，她没想到这个小帅哥就是自己儿子的同桌。
　　宋栖迟打了个招呼后就出去了，他和江鹤空一起在窗外站着，透过玻璃悄咪咪地往里面看。
　　他好像有点理解当政教是什么感觉了。

　　“宋栖迟，那是你妈妈吗？”
　　江鹤空问道，座位上的两位母亲不知道谈到了什么，突然一起开怀大笑。
　　“对啊！”
　　“你妈妈好漂亮啊，不过有点太瘦了吧？阿姨平时工作很忙吗？”
　　听完前半句话，宋栖迟很开心，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是听完后半句话，他又忍不住去打量宋语。
　　宋语现在工作并不繁忙，她确实遵守承诺，工作的时间变少了，很多时候自己回家，总能看到她坐在客厅等着自己。
　　但是为什么比以前工作的时候更瘦了？
　　“我妈最近胃口一直不好。”
　　宋栖迟想到了宋语对自己说的原因。
　　江鹤空点了点头，“有必要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的。”
　　宋栖迟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家的时候再和宋语说一下这个事情。

　　家长会结束的很快，王海洋总结了一下这次期中考试成绩，表扬了一些同学，又开了一场简短的班会，让家长关注一下亲子关系，不要给学生太大的压力。
　　没有其他的事情，王海洋也就早早地结束了这场家长会。

　　“岁岁。”
　　听到宋语的声音，宋栖迟回头，朝她走去。
　　江鹤空看到顾茵出来，也走到了她身边。
　　两位家长经历了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但似乎已经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在走廊上又聊了起来，客套地夸起对方的孩子。
　　江鹤空趁机和宋栖迟讲话。
　　“岁岁是你的小名吗？”
　　这个名字被江鹤空说出来，宋栖迟莫名地产生了一股羞耻感。
　　见宋栖迟不说话，江鹤空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岁岁，我们要走了，和阿姨再见。”
　　宋栖迟听妈妈的话，乖乖地和宋语告别，到了江鹤空，宋栖迟不去看他，说了一句“再见”后，拉着宋语就要下楼。
　　江鹤空对着两人的，背影告别，“岁岁，再见。”
　　“年年，你干吗呢？回家了。”
　　思绪被拉回来，江鹤空把活动的手伸回来，和顾茵一起去找许桐和延檀知，几个人今天要一起回家。

　　因为阴天，不到六点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偶尔飘过去一两只飞鸟，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宋栖迟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感觉那股温热怎么都没办法消退下去，血液在血管里叫嚣着，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它们的桎梏，喷涌而出。
　　宋栖迟知道，江鹤空以后肯定会经常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