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24、P 爱的轨迹 爱的轨迹一

　　在宋栖迟还没出生的时候，父母就期盼着他的到来，他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但自己真的出生，一切就都变了。
　　整个孟家只有妈妈爱着自己，这份爱却若有若无，让宋栖迟很没有安全感，五岁之前的宋栖迟是这样想的。
　　爸爸出轨，很长时间都不回家。
　　因为自己并没有给公司带来利益，爷爷对自己也很是不喜，连带着对妈妈的厌恶都更深了几分。
　　妈妈一直在和爸爸争吵，她希望爸爸可以回头，她还试图将这个早已破碎的家庭修补成完好的样子。
　　爸爸不想理她，最开始敷衍，后来直接开始动手。
　　又一次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去逛商场，在坐扶手电梯时，两人再次吵了起来。
　　爸爸将妈妈推倒，自己独自离开，妈妈的头发卡在了电梯缝里，五岁的宋栖迟去扶妈妈，发现扶不动，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一直恳求旁边的叔叔阿姨帮帮自己。
　　最后妈妈被弄了出来，只不过长发变成了短发，不再追着爸爸，一直不吃不喝，什么也不愿意说，带着宋栖迟搬到了她自己的房子。
　　几天后，宋栖迟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外公和外婆，外婆还像以前一样温柔，带自己出去玩，不让自己听到外公和妈妈的谈话。
　　但是门没有关紧，宋栖迟听到了“抚养权”几个字。
　　宋栖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外公发了火，将妈妈骂了一顿。妈妈倒是没有还嘴，只是一直抱着外公在哭。
　　两人出来的时候，妈妈的眼眶很红，坐在了外婆身边说，“妈，我要离婚，岁岁必须跟我。”
　　听了这句话，外婆一直摸妈妈的头，一直说“好”，说到最后，自己也哭了。

　　十二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宋栖迟和妈妈终于彻底搬离了孟家的别墅，依旧没有见到爸爸的身影，只有爷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眼中没有不舍，只有和以前一样的厌恶，以及几分异常明显的高兴。
　　自己和妈妈走了，孟家所有人都很高兴，这是很多年后宋栖迟终于明白的一点。
　　外公外婆让妈妈和自己一起去伦敦过年，宋栖迟听说过伦敦，但他并没有去过——没有人带他去，宋栖迟五岁之前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宜城的一个游乐园，但是那天的行程也被毁了，因为爸爸又把陌生的女人带回家了。
　　宋栖迟的签证办的很快，他第一次坐飞机，对一切都很好奇，一会儿扒着窗户看云彩，一会儿又拿小毯子将自己裹紧，突然发现妈妈的情绪不好，三个大人都不理自己，宋栖迟也就什么也不干了，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不乖的小孩。
　　宋栖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妈妈的臂弯里，他们已经到了伦敦，只不过伦敦还是凌晨，外婆对他说，现在才凌晨四点。
　　宋栖迟对时间并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天还没亮，自己还可以睡一会儿。

　　等到宋栖迟的时差终于倒了过来，一家人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宋栖迟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看到妈妈的旁边坐着一个和她很像的男人，妈妈对他说，那是舅舅，他旁边的人是舅妈。
　　宋栖迟学过《家庭称呼歌》，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知道，舅舅是妈妈的兄弟，舅妈是舅舅的老婆。不过舅妈你好漂亮，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你，你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娶你做老婆，我比我舅舅长得帅。”宋栖迟的一番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宋语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不过宋辞有点不高兴，“小兔崽子，那是我老婆，你自己没老婆啊？”
　　宋辞边说边把萧桐书往自己怀里揽，生怕宋栖迟等下直接扑过来。
　　“舅舅，我确实没老婆啊！”宋栖迟言辞恳切，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出来的实话倒是让宋辞哑口无言。
　　“这么小要什么老婆？你舅舅我也是打了快三十的光棍才有的老婆。你要是没老婆，你就先当个小光棍。”
　　宋栖迟掰开手指头开始算，自己今年五岁，如果等到三十岁才有老婆，那就是……还要等二十五年。
　　“那舅舅，我要是找不到老婆怎么办？”宋栖迟似乎把舅舅当成了感情专家，一直缠着对方回答问题。
　　“找不到老婆？那就打一辈子光棍。”宋辞敷衍地回答，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小外甥这么好学。
　　哦，对了，上次去看这个外甥还是宋栖迟两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小孩儿都在玩泥巴，怎么可能好学。
　　“可是我不想打光棍。”宋栖迟可怜巴巴地说，他不知道打光棍是什么，但是一听就不好。
　　“找不到老婆还不想打光棍？我这儿有个办法，你听不听？”宋辞突然冒出来个鬼主意。
　　宋栖迟赶忙点头，他才不要打光棍。
　　“你去当别人老婆。”宋辞凑在宋栖迟耳边说，想将小家伙吓跑。
　　但是宋栖迟明显还不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听到宋辞的话，他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舅舅，你可真聪明。”
　　宋辞没想到宋栖迟会是这个反应，想和他解释一下，但是对方已经一溜烟儿跑走，找妹妹玩去了。
　　算了，反正他以后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农历正月初一，宋栖迟起床很早，来到妈妈的床边，把她叫起来。
　　“岁岁，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宋语昨天晚上和哥嫂守岁，她早就已经想开了，从此不再为男人流泪。
　　一点钟才睡，六点钟就被宋栖迟吵醒，她只感觉脑袋快炸了。
　　“妈妈，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宋栖迟奶声奶气地说着，做出贺岁的姿势，倒是让宋语的起床气都没有了。
　　宋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宋栖迟，还不忘亲他一口，“宝贝，给，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红包很厚，宋栖迟打开一看，钱塞得很满，自己都拿不出来。
　　“mua ，妈妈我爱你，也祝你开开心心的。”宋栖迟本质上就是一个财迷，见钱眼开。
　　要红包的过程很顺利，作为家里的长孙，宋栖迟自然被家人们所喜爱，承担的责任自然也就比较多。
　　外公说要把自己作为继承人培养，把妈妈吓坏了——她知道继承人的诱惑有多大，但她同样也知道作为继承人吃的苦头有多多。
　　“家里的孙子辈又不只有岁岁一个，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培养，不如等到岁岁和洛洛长大之后，根据两人的能力再做决定。”宋语委婉地拒绝。
　　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急，宋志泽倒也点头同意了。

　　那天的饭桌上，宋语做了两个决定，一是自己要重回宜城，她想继续自己的事业，而是要将自己改姓“宋”，如果不是外婆给自己讲故事，宋栖迟大概已经忘记自己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姓“宋”。
　　毕竟曾经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现在自己带着孩子打拼，父母肯定有诸多的不放心，饭后纷纷劝她留下来，她可以直接去自家公司工作。
　　宋语没有同意，她觉得宜城挺好的。
　　回程的飞机上，还是靠窗的位置，宋语很耐心地陪着宋栖迟，看他指出来的云彩，哄他慢慢地入睡。
　　等到宋栖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到处都落满了雪，母子二人又回到了宜城。

　　后来的生活变得很无聊，自己去上学，妈妈去上班，每天都吃着妈妈留下的饭菜，自己睡着的时候妈妈可能才筋疲力尽地回家。
　　宋栖迟很想让妈妈不要那么忙，很希望妈妈可以抽出时间多陪陪自己，但是看到妈妈脸上的笑脸，他又将一切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宋语也不是没有找过保姆，但是那个保姆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虐待宋栖迟，还好宋栖迟告诉了自己，从那以后宋语就不敢再用保姆，要么将宋栖迟送到朋友那里，要么就是自己很晚才去幼儿园接宋栖迟。
　　等到宋栖迟长大了一点，宋语才让他自己回家。
　　为了让妈妈回家可以吃饭热乎乎的饭菜，宋栖迟决定自己要学做饭，从最简单的煎鸡蛋，到后来的红烧排骨，宋栖迟自己看着教程买菜，然后一步一步地做出来，最后把它们端上餐桌。
　　宋语很震惊儿子的懂事，她也想对儿子多一点陪伴，但是重新进入职场，她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直到宋栖迟有次被烫伤，宋语带他来到医院，宋栖迟还在安慰妈妈别哭，宋语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她打电话给自己的妈妈，希望她可以帮帮自己。
　　韩洁心疼自己的女儿，二话不说就飞来了宜城，帮她照看宋栖迟。
　　韩洁来了之后，宋栖迟很开心——终于有人可以陪自己说话了。
　　但他又不想韩洁留下来，因为这样妈妈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就会更多了。

　　这就是宋栖迟之前的经历，从宜城到伦敦，又从伦敦到宜城，爱的轨迹一直在变动。
　　拥有过爱，又失去过爱，宋栖迟渴望爱是必然的事情，江鹤空正好闯进了他的世界，让自己爱上了他。
　　今晚，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表白，就像已经缺水几天的人看到一汪清泉，很难不心动。
　　宋栖迟坐在江鹤空的后座，微风将江鹤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擦过宋栖迟的鼻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薰衣草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宋栖迟把那束花紧紧地抱在怀里，想要去触碰江鹤空，却又害怕花被挤坏。
　　经过一个减速带，江鹤空将速度放缓，但车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
　　由于惯性，宋栖迟本能地去抓江鹤空的衣角，然后又得寸进尺地抱住了他。
　　“江鹤空，你骑车的技术不太行，我屁股差点被摔成两半了。”宋栖迟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直接把锅全都推到了江鹤空身上。
　　江鹤空也不恼，但也没有自己默默受着，“那怎么办？我停下来给你揉揉屁股蛋儿怎么样？”
　　江鹤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骚话，车的速度慢下来，吓得宋栖迟真以为他要那么做。
　　“江鹤空，你要不要脸啊！”宋栖迟赶忙把手松开，江鹤空真的太可怕了。
　　“脸肯定是要的，但是男朋友也是要疼的，你说对吧？”江鹤空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有道理，骑着车还点了两下头，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宋栖迟实在是反驳不了他的歪理，于是选择沉默。

　　自行车从一盏盏路灯下经过，两人的影子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如此反复，终于到了宋栖迟的小区门口。
　　时间不算太晚，门口还有进进出出的车辆，江鹤空把车靠边停下，好让宋栖迟下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宋栖迟抱着那束玫瑰，依然用那双琥珀似的眼眸看着江鹤空。
　　“好，快点回去吧，今晚做个好梦。”江鹤空明显有些不舍得，毕竟对方成为自己的男朋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这样草草地分别，确实会产生一些落寞的感觉。
　　但是自己不可能阻止对方回家，反正明天还要一起上学，江鹤空瞬间把自己哄好，催促着宋栖迟快些回家。
　　“明天早上记得来接我。”宋栖迟提醒道，虽然他知道江鹤空是不会忘记的。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江鹤空将车骑出一段距离，但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望，宋栖迟的身影还停留在门口。
　　这可把江鹤空高兴坏了，扭过身向那个身影挥手，看到那个身影也向自己招了招手，自己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宋栖迟回到家里，外婆早已经睡下了，不过给他留了一盏灯和一盘蒸饺，放在锅里保温。
　　宋栖迟蹑手蹑脚地上楼，生怕将外婆吵醒，将花放下以后，觉得这样不行，又好一通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找出一个花瓶，洗干净后接了三分之一的水，宋栖迟才将几朵海洋之心插进去。
　　正在主人脚边转悠的胖猫看到桌子上的一团紫色，突然来了兴致，一个猛跳就来到了桌子上，用自己的爪子去恼娇嫩的花瓣。
　　宋栖迟被胖猫的行为吓得半死，立马将花抱走，然后教育起了犯错的“学生”。
　　“年年，你可不能把这花挠坏了，这是年年送给我的。”
　　猫咪当然听不懂宋栖迟的话，不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倒是一直在喵呜喵呜地叫。
　　叫了两声见没人搭理自己，便自觉回到猫窝，乖乖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