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23、P 海洋之心 因为你的眼

　　高一的时候，江鹤空经常从朋友的口中听闻何艳的“光荣事迹”，比如请病假只给四十分钟，考试考得不好不行，考得好了也不行，时不时还会体罚学生。
　　朋友把手伸给他看，已经过了一节课，但是手心还是有点红，仔细看还有点微肿。
　　就用戒尺打了两下子，江鹤空想不出来何艳到底用了多大的劲儿。
　　“我去，体罚学生，你们怎么不去举报她？”江鹤空有些不理解。
　　“这可不行，万一举报之后她报复了怎么办！”所有人都是这个思维，一时的爽快，可能会迎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只是一个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但是江鹤空可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报复。
　　事实是何艳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还无缘由地体罚学生，怎么看自己和宋栖迟都算是受害者。
　　江鹤空觉得自己占理，自信地敲响了徐伟业办公室的门。
　　“请进。”
　　江鹤空推门进去，徐伟业不知道正在忙什么，头也没抬，可能以为是哪个老师，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的假批了，你让哪个老师代课啊？”
　　“徐主任，我想让你去帮我上课。”江鹤空接过话头，笑的有点贱。
　　“怎么是你？晚自习不好好学习，来这里干吗？”徐伟业有些震惊，可能也想不明白怎么有学生天天往主任办公室跑。
　　“徐主任，你说，学生在学校就没有人权吗？”江鹤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装上了委屈，仿佛自己要上演一出苦情戏。
　　“江鹤空，你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听到“人权”两个字，徐伟业也不敢推脱，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有大事发生。
　　“就1班的班主任在课上说我坏话，宋栖迟同学为我辩解，想让她给我道歉，却被她罚了。宋栖迟同学从上午一直站到现在，这明显就是体罚。主任你说，这是不是侵犯我们的人权了？”江鹤空将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但足以让人生起怜悯之心。
　　“真的假的？”徐伟业没想到21世纪了，还会有体罚的老师，毕竟三中几年前就把禁止体罚写进了教师守则。
　　“肯定是真的啊！我一大堆作业还没写，闲着没事来骗你又不能拿第一。你要是不信，下去看看不就可以了，现在宋栖迟还在那里站着呢！”眼见为实，江鹤空直接提出让徐伟业亲自去看。
　　徐伟业也怕事情闹大，于是就跟着江鹤空去了1班。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几分钟，走廊上还有很多人在讨论问题，多了一个徐伟业倒也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徐伟业悄无声息地来到1班后门，向里面望去，果然看到宋栖迟站在班级后面的空位上，时不时活动一下脚踝，看上去有点累。
　　“看吧看吧，我没骗你。”江鹤空在旁边煽风点火，徐伟业觉得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
　　“何老师，你出来一下。”徐伟业的声音带了点怒意，不知道是因为哪方面的原因。
　　“徐主任，怎么了？”没人来问物理题，何艳闲着无聊，正在扣手机，看到徐伟业过来，被吓了一哆嗦，立刻把手机放下跑了出来。
　　“这个同学怎么在那里站着写作业？”徐伟业指了指宋栖迟，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这里。
　　“宋栖迟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好好写作业！”何艳又吼了他，宋栖迟缩了缩脖子，低头暗骂何艳不是人。
　　“她今天上午顶撞老师，不服管教，我没把他交给政教都不错了。”何艳轻飘飘地说，仿佛自己只是让他罚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那为什么江鹤空和你说的不一样？”徐伟业拍了拍江鹤空，示意他说几句。
　　江鹤空本来还在用令人费解的肢体语言向宋栖迟传递消息，在他的视角里，宋栖迟肯定会被他感动死，离自己的表白成功又近了一步。
　　可是宋栖迟完全没有搞懂江鹤空在做什么，看对方那么开心，自己也就配合着他的演出。
　　被叫到的宋栖迟一秒切换状态，一脸严肃地与何艳对峙。
　　“明明就是何老师在课上说我坏话，被宋栖迟制止后恼羞成怒，才罚他的。”江鹤空长话短说，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何艳还是很嚣张，身上的刻薄丝毫没有收敛。
　　“我当然有证据，1班的所有人都可以是证人。”
　　这下何艳不知道说什么了，徐伟业也终于有机会可以插话。
　　“何老师，教师守则上不是写了吗？老师不能体罚学生，你这么做是要被处分的，给两位同学道个歉吧！”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江鹤空说的都是真的，徐伟业想把事情简单化，毕竟这要是穿出去了回学校的影响也不太好。
　　几个人的动静也不小，走廊上的老师和学生都在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围观，何艳感觉自己的面子挂不住。
　　“我又没有错，凭什么给他们道歉？”丢下这句话，何艳回到教室拿上了自己的包，走之前狠狠地剜了江鹤空一眼，把他撞开，就走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主任，她瞪我，她还撞我！”江鹤空还在告状，语气里却充满了喜悦，仿佛自己是一位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江鹤空，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人都被你气走了！”何艳走了，今晚的晚自习就有了空缺，徐伟业有些发愁。
　　“宋栖迟，你坐下吧！”徐伟业正在观察哪个老师代课合适，看到了还在那里站着的宋栖迟，立刻让他坐下。
　　宋栖迟看到江鹤空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明白江鹤空是为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更崇拜江鹤空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和何艳对着干。
　　可能不只是崇拜，但是那个感觉不能说出来。

　　最后代课的重任成功落在了张心淼的头上，听到消息的张心淼只觉得天都塌了，上课看着江鹤空的眼神都幽怨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就事论事。
　　下课铃在九点准时响起，张心淼一刻都不想多待，铃声刚响自己就跑了。
　　今天在走廊上观战的人很多，许多人都纷纷来到江鹤空这里感谢他的英勇。
　　毕竟作为2班的物理老师，他们也饱受何艳的折磨。
　　“哎呀，都是小问题了！空哥出马，一个顶俩。”对于他们的夸奖，江鹤空照单全收，丝毫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江鹤空毅然打断了各位小迷弟的吹捧，有些笨拙地背起书包，来到教室外面，发现宋栖迟已经在这里等自己了。
　　“宋栖迟，你的腿没事吧？”江鹤空有些担心，毕竟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肯定是很难受的。
　　“还行，白齐他的书箱在外面放着，她没看着的时候我就偷偷地坐一会儿。”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何艳。
　　“行，那你自己注意一点，晚上多用热水泡一会儿，免得明天早上起来脚疼。”
　　江鹤空还是不放心，自己以前站了一节课脚就不舒服了，他觉得今天晚上宋栖迟不应该骑车了。
　　“我知道的，到时候把年年抓来给我洗脚，这是我伺候它这么多年应得的。”宋栖迟附和着，毕竟江鹤空也算是一个大功臣。
　　看着江鹤空肩上的书包，宋栖迟有些不理解。
　　“书包里不是你妈妈才给你买的学习资料吗？怎么不放在教室。”宋栖迟当然知道里面不可能是学习资料，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这个啊！我觉得这个不太适合高二做，我决定把他们再保留一段时间，等我大二再拿出这样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江鹤空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为什么？”宋栖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江鹤空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
　　“因为等我大二我就可以把它给我表弟，看着他做这些题时痛苦的表情，我才会觉得这些资料出得很有意义。”
　　好吧，欺负小孩，不对，鼓励学弟努力提升成绩，确实是学习资料的作用。
　　这大概就是江鹤空的恶趣味。

　　两个人来到了停车场，宋栖迟想去开锁，却被江鹤空拦下了。
　　“今晚我送你回家吧！不然明天你的腿可能会疼。”江鹤空体贴地说，他就盯着宋栖迟的眼睛，让宋栖迟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鹤空并没有急着载人离开，而是推着车在路上走了一章段路程。
　　一丝微风吹过，宋栖迟额前的碎发随之掉了下来，蹭着自己的皮肤，有些痒。
　　宋栖迟想要将它们重新捋上去，另一个人却比自己快了一步。
　　江鹤空的手指划过宋栖迟的额头，宋栖迟依旧觉得很痒，额头有些痒，心里也有些痒。
　　宋栖迟眯起了眼睛，允许了江鹤空有些僭越的行为。
　　这条小路走的人并不是很多，除了前面有一对正在牵手的情侣，以及树上聒噪的蝉鸣，也就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江鹤空突然笑了起来。
　　“宋栖迟，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挺像只猫。”
　　宋栖迟觉得有些羞耻，想了想自己的胖猫，反驳道，“你这是什么比喻啊？哪有说人像小猫的！”
　　炸毛的样子也挺像的，江鹤空心里默默想，他不敢再说出来，怕某只会不再理他。
　　“我错了，你别生气啊！”江鹤空连忙去哄人，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宋栖迟只是有些害羞，他不敢再去看江鹤空，他怕自己红透的脸颊暴露出自己的心思。
　　“快点回家吧！”他催促江鹤空。
　　前面的情侣突然停了下来，在路灯下，男孩在女孩脸上落下了一个吻，这一幕正好落入宋栖迟的眼中，他觉得有些尴尬，去瞥江鹤空的反应，对方却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对视的一瞬间，宋栖迟觉得自己又脸红了。
　　“宋栖迟，脸怎么这么红？没谈过恋爱啊？”江鹤空故意问道。
　　宋栖迟觉得今天的江鹤空好奇怪，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同样也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会有人一会儿逗比一会儿又总是打趣自己，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说的好像你谈过好多一样！”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宋栖迟也不甘示弱。
　　“那就是没谈过了？那有喜欢的人吗？”江鹤空没有受他的干扰，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有喜欢的人还能怎么样，你还能帮我追人吗？”宋栖迟不知道江鹤空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关心起自己的恋爱问题。
　　自己有喜欢的人又怎么了？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勇气和对方表白。
　　“帮你追人可能不太行，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帮我一下。”江鹤空演的很好，就是个一副自己要追人了，希望好兄弟给自己助力的模样。
　　宋栖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按照江鹤空的时间线，自己应该只是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追人这种事，怎么着找林启他们更合理一些吧？
　　这个进度让宋栖迟有些震惊，明明前两天两个人还是很客气地出去吃饭，前段时间可能因为王浩两人建立了更深厚的革命友谊，后来江鹤空会开自己的玩笑，怎么现在直接大跨步让自己去帮他追人了，那等江鹤空以后结婚了，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去当伴郎？
　　这进展有些太快了吧！
　　“当然可以了，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宋栖迟一副梁山好汉的做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其实内心有些难过。
　　“谁都可以吗？”江鹤空再次询问。
　　“那当然了，看上哪个了你尽管说！”
　　“我喜欢的人，叫……你猜猜会是谁？”宋栖迟竖着耳朵在听，谁知道江鹤空突然来了个关子。
　　“我怎么可能猜的出来啊！你快说。”宋栖迟有些崩溃了，马上就可以知道江鹤空喜欢的人了，谁知道对方突然保持神秘，他真的快要急死了！
　　江鹤空突然发现自己挺喜欢逗猫的，这是以前没有的习惯。
　　“我喜欢你，宋栖迟。”宋栖迟还想开口催促，对方的口中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宋栖迟有些呆住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我们学校还有和我重名的女生呢！”宋栖迟到干笑了两声，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礼物，等到自己真的收到了礼物，自己却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女生，就是在我面前的正在装傻充愣的这只叫做宋栖迟的小猫。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江鹤空纠正了他的错误，一本正经的，但是配上那个鼓起来的书包，莫名的有些滑稽。
　　“喜欢我？为什么？”宋栖迟喜欢江鹤空有自己的理由，但他想不通江鹤空喜欢自己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总要有理由吧！”宋栖迟再次说道。
　　路灯的亮光洒下来，宋栖迟的眼睛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
　　都说猫的可爱是群众的意见，宋栖迟像猫一样可爱，自己喜欢他，也是很正常的吧。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你像只小猫。”江鹤空的理由很简单，也许还有其他的，但全部说出来可能要费一些时间。
　　宋栖迟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江鹤空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江鹤空连忙道歉，自己预想的情景真的出现了，自己为什么要听江远的话啊！
　　江鹤空现在觉得十分懊悔，他就不该说出来，本来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江鹤空想把书包里的那个东西扔了，哪里都行，只要他不在让自己再想起这次糟糕的表白。
　　不，比糟糕更可怕，对江鹤空来说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世界末日了。
　　第一次表白就被拒，江鹤空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主动了。
　　还不等宋栖迟的回答，江鹤空就自行脑补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其实……我也喜欢你。”直至表白的回音传来，江鹤空的思绪才又回到这条偏僻的小道。
　　“你说什么？”江鹤空觉得自己幻听了，宋栖迟也喜欢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宋栖迟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次。
　　“我说，江鹤空，我也喜欢你，喜欢好久好久了。”
　　江鹤空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上前抱住了宋栖迟，笑的像个傻子。
　　傻一点没关系，傻一点就全听自己的了，宋栖迟在心里安慰自己。
　　江鹤空现在非常感谢江远，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还在顾虑各种极坏的情况。
　　江鹤空决定等江远老了以后自己好好孝敬他。

　　那对情侣早已不见了踪影，树上的蝉依旧叫个没完，风没有把自己的速度降下来，变本加厉地击打着树叶，几片树叶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
　　江鹤空突然想起自己下午买的东西，终于舍得把宋栖迟松开，将书包取下来打开。
　　宋栖迟探头探脑地望过去，想要一览里面的宝贝，江鹤空突然将一大坨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大束花，灰紫色的调调，外瓣带了点少许的玫红，带点很淡的玫瑰香，中间加了一些尤加利叶。
　　宋栖迟知道这种话，好像叫做海洋之心。
　　“他们说表白都要有鲜花，虽然这花看着有点潦草，但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江鹤空就将这束不太完美的鲜花交给了宋栖迟。
　　在一个平常的周一晚上，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用一束不太昂贵的玫瑰和两句简单的情话，就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