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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鹤之约 生态系统被 ...

  •   周三下午,陈恬手机上弹出一条企鹅消息。
      叶瑞明:周六环保社有个活动,在生物楼报告厅,关于黑颈鹤保护的科普讲座。你来吗?
      她有些心动,但很快又犹豫了——方晋鹏也在环保社,如今已是副社长。
      她正要打字拒绝,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叶瑞明:你看,我们一个社团这么久,却从来没一起参加过活动。这次讲座是校外专家,机会挺难得的。
      他说得没错,加入环保社一年多,她除了最开始那几次合唱排练,几乎再没露过面。而叶瑞明因为篮球赛错过了新生见面会,后来去过几次社团活动,她也都不在。
      两个在同一社团挂名,一次都没碰见过。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陈恬提前十分钟到了生物楼报告厅。门口摆着易拉宝,上面印着黑颈鹤展翅的照片,旁边一行字:“高原湿地守护者——黑颈鹤保护专题科普”。
      报告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准备记点什么。
      没过多久,叶瑞明从侧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还以为你不来了。”
      “为什么?”
      “你很久才回消息。”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恬有些心虚,低头拧瓶盖:“没有,就是……在想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
      叶瑞明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
      讲座开始了。主讲人是省林科院的专家,头发花白,说话不紧不慢。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若尔盖的湿地、黑颈鹤的迁徙路线、鹤群在晨雾中起舞的画面。
      “黑颈鹤是世界上唯一在高原繁殖的鹤类,”专家指着地图,“每年三月,它们从越冬地北迁,回到若尔盖、青海湖这些地方筑巢产卵。等到十月,再带着幼鸟飞回南方越冬。”
      陈恬认真地记着笔记,她喜欢这些关于自然的知识。
      “它们的迁徙路线要翻越喜马拉雅山脉,”专家放出一张卫星图,“有些山口海拔超过八千米。很多人以为候鸟迁徙是为了逃避寒冷,其实不是——它们是在追逐食物和繁殖地。这条路,它们飞了几百万年。”
      叶瑞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而且它们终生配对,每年都回到同一个地方。”
      陈恬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认真。
      讲座结束后,是自由参观环节。展厅里挂满了黑颈鹤的照片,还有标本和模型。陈恬站在一幅巨大的鹤群迁徙图前,仔细看上面的标注。
      “这个讲座好有意思,”她对走过来的叶瑞明说,“我都不知道黑颈鹤的迁徙路线竟然这么长。”
      “保护黑颈鹤,也是保护高原湿地的整体生态系统。”
      “是的。”陈恬侧目。
      “小时候,我跟着妈妈的旅行团走过很多地方,人类的活动范围太广,其它物种的栖息地不断在减少,世界很大,很脆弱,需要有人保护。”
      “所以,你以后会去保护它们吗?”
      “你看,”叶瑞明指着一张一群黑颈鹤飞跃雪山的照片说,“它们每年飞越八千米的山口,对抗风雪和严寒,从不放弃。这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陈恬怔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那个从小就爱趴在电视机前看鸟类纪录片的叶瑞明,会对着镜头里振翅掠过天际的鸟儿们深深着迷到忘了吃饭;更不知道,他会在深夜里,对着那本被父亲撕碎的《鸟类图鉴》,一页一页地拼凑,拼着拼着就无声地哭了。
      她想起第一次兼职的路上,他坐在车里和吴总讨论灾后生态修复的样子。那时的他侧脸绷得很紧,说“植被恢复至少需要二十年”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仿佛在计算什么比账目更沉重的东西。她还想起叶筱溪说他“一本正经”时,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无论飞多远,它们都会回来。”叶瑞明望着远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某片她看不见的天空上。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一只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陈恬并不明白话里的含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慢很多:“生态系统被破坏了,需要很长时间修复。”
      顿了顿。
      “人也一样。”
      她又想起跟他去爬山时,他说:草原、森林、湖泊、雪山,这些好看的地方,其实都很脆弱。一朝被毁,恢复起来,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还说关系的修复、自我的修复,和环境的修复一样,要很久很久,甚至永远无法复原。那时候的他说这话时,神色凝重,犹如此刻。
      陈恬似懂非懂,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门走进来。
      方晋鹏——他穿着社团的志愿者马甲。看见陈恬的瞬间,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转身去整理一旁的宣传资料。
      陈恬转身正要走,叶瑞明拉住她朝方晋鹏走去。
      方晋鹏觉得此刻离开太刻意,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你们也来了?”
      陈恬还没开口,叶瑞明先说了:“她本来就该来,环保社的活动,我们两个会员第一次参加,还挺巧的。”
      他说“我们两个”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方晋鹏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陈恬站在叶瑞明旁边,叶瑞明的姿态很放松,没有刻意靠近,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以前社团活动你都不怎么来,”方晋鹏对陈恬说,“还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之前忙,没时间。”陈恬简短地回答。
      “现在有时间了?”方晋鹏的语气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叶瑞明接过话,语气平淡:“环保社的活动又不是只办一次,什么时候来都不晚。”他看了方晋鹏一眼,“倒是有些人,可能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入社。”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方晋鹏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陈恬小声问。
      叶瑞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能想起来了些不该想起来的事。”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叶瑞明用这种方式说话——不是生气,不是吵架,而是有些淡淡的犀利。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很周到男生,也可以变得很锋利。
      参观结束,两人走出生物楼。夕阳把校园染成暖橘色,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
      “你以后会从事生态保护研究吗?”陈恬边走边问。
      “我也不知道。”
      “差点忘了,你还主修了金融。”
      “那是家里的安排。”
      “所以你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又不想违背家人的期盼,才选择修两门专业。”
      叶瑞明点点头。
      “那以后怎么办?”
      “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总得试一次。”
      陈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她一直以为叶瑞明是那种什么都安排好了的人——成绩好,人缘好,前途一片光明。她从来没想过,他也在为自己的选择挣扎。
      “那你要加油。”她说。
      叶瑞明转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你也是。”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出几十步,陈恬忽然停下来,回头说:“对了,你刚才说方晋鹏——”
      “嗯?”
      “你说他可能忘了自己为什么入社。你知道他为什么入社吗?”
      叶瑞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知道,也不重要。”
      银杏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陈恬的肩上,又滑落。
      回到宿舍,陈恬打开电脑,搜索“黑颈鹤”。网页上跳出无数张照片:鹤群在晨雾中起舞,雏鸟在巢中探头,成鸟展开翅膀护住幼崽。
      不过她并不明白,叶瑞明说“它们每年都回到同一个地方”时,为什么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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