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有归，风有你》罗小昕

26、意外事件 独立很好，

　　刘蕴哲、叶筱溪、张诚的“三人行”如同叶筱溪说的那样，很快结束了。重归于好的两人仿佛又回到了热恋期，总是黏在一起。他们在学校旁边租了个一室一厅，开始了校外同居生活。
　　叶筱溪搬家后，邀请朋友们前去暖居。
　　“你们坐，随便坐，水果零食随便吃啊！”叶筱溪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一进门，大家就看到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刘蕴哲，纷纷调侃起来。
　　“哇噻，想不到班长还有这一手！”
　　“班长你会不会哦，别到时候做不熟。”
　　“不好吃重做啊！”
　　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子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煮熟炖耙，放点盐巴，能吃不就行了，别要求太高。”刘蕴哲把菜倒进锅里，瞬间响起“呲啦”声。
　　“梅川，你今天在这瞎忙活什么呢？”任然然问一旁切菜的梅川。
　　“什么叫瞎忙活？没看我切菜吗？”梅川不服气。
　　“这些都是你切的？”陈恬看着他面前切好的菜——肉丝、胡萝卜丝、鸡丁、莴笋片、土豆块，均匀整齐，码放得整整齐齐。
　　“不是我是你啊？”
　　“我可干不了这个。”陈恬笑着摆手，她只会洗碗。
　　“切半天了，手都酸了。”梅川甩甩手。
　　“墩子今天功劳最大，一会儿多吃点啊，墩子！”刘蕴哲边炒菜边说。
　　“墩子？什么墩子？”梅川问。
　　“墩子就是你啊，配菜师！”任然然敲了下他的头。
　　“哈哈哈，墩子！哈哈哈。”众人瞬间笑成一片。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我这么斯文瘦弱，哪里像墩子？”梅川没好气地回怼，但看大家笑成一团，自己也跟着乐。
　　“那你也不是大款！”陈恬抢答。
　　“你这个推理不符合逻辑，课都白上了。”梅川仍然反驳。
　　“现在男同胞们都这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都没我们的用武之地了。”曹丽君“感叹”道。
　　“要我们帮忙不？我们来打下手。”邹羽总算说了句客套话。
　　“诶——”叶筱溪赶紧阻拦，“今天是他们的主场，给他们个机会表现。咱们只管吃，走，斗地主去。”她拥着众人坐下。
　　“对了，我还定了个蛋糕，谁去帮我拿一下？”炒菜的刘蕴哲向斗地主方向喊道。
　　“我去我去。”陈恬自告奋勇。她本来只是在旁边看，见她们斗得正起劲。
　　“那辛苦你咯。楼下有门禁，把门口鞋柜上的门禁卡带着！”叶筱溪眼睛盯着手里的牌，头也不抬。
　　“好。”陈恬找到门禁卡，和手机一起放进斜挎包里。
　　她正准备出门，叶筱溪又说：“对了小恬恬，你顺便帮我接一下叶瑞明，他也差不多该到了。”
　　“好。”
　　陈恬离开没几分钟，叶筱溪就接到叶瑞明的电话。
　　“喂，瑞明哥你到了？”
　　“我到了你说的那个巷子，但没找到门牌号。”
　　“这里的房子都是自建房，是不大好找。你有看到陈恬吗？她刚下去拿蛋糕。”
　　“陈恬？哦，那正好她带我上来好了。”
　　叶瑞明挂完电话，拨打陈恬的号码。打了两次，没人接听。他站在巷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陈恬按照刘蕴哲说的地址取到蛋糕，就往回走。
　　学校旁边的出租房都在镇上，学生们更喜欢租当地人的自建房——安静、便宜，只是离集镇更远一些。
　　天色已经暗了。到叶筱溪住的地方，要穿过几个小巷子。房东安全意识挺高，在楼梯口设置了门禁。
　　陈恬刷门禁进去，关好门正要上楼，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美女，我没带钥匙，你能帮我开下门吗？”
　　她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她想都没想，走回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小伙子猛然出手，狠狠拽住她的挎包！
　　抢劫！
　　陈恬本能地丢下蛋糕，双手死死捂住包。歹徒使劲拉扯，但包斜挎在她身上，肩带勒进肩膀，硬拽不下来。他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刀，胡乱朝肩带割去。
　　“走开！走开！来人啊！”陈恬拼命护着包，腿胡乱踢向歹徒，一步一步退到楼道深处。
　　听到喊叫，歹徒更慌了。手里的刀用力往下扎——
　　“啊！”一股灼痛先于理智抵达神经末梢。陈恬惊叫着缩回手。
　　“住手！”
　　叶瑞明刚找到楼下，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他扔下自行车，冲上前去。
　　歹徒抢过包就往外冲。叶瑞明握紧拳头想拦住他，两人撞在一起，重重摔出门外。压在叶瑞明身上的歹徒挣扎起身要跑，腿却被躺在地上的叶瑞明死死拖住。歹徒又掏出刀，狠狠往下扎——
　　“小心！”陈恬惊叫。
　　叶瑞明迅速抽回手。刀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歹徒趁机脱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瑞明想追，回头一看——陈恬满手是血。他立刻放弃追赶，朝她奔去。
　　“你怎么样？”他翻过她的手，只见右手虎口处正不停往外冒血。
　　“走，快去医院！”他扶起自行车，让陈恬坐在后座，朝医院奔去。
　　“医生，她手受伤了，快看一下！”急诊前台，叶瑞明声音焦急。
　　护士查看伤口：“手指能正常活动吗？握拳、伸直试试？”
　　陈恬轻轻试了试：“可以。”
　　“有没有麻木或刺痛感？”
　　“没有。”
　　“能捏住这张纸吗？”
　　陈恬微微张开手指，捏住了。
　　“嗯，还好，应该没伤到肌腱和神经。”护士递给叶瑞明一个号，“去那边等，现在医生交班，可能要等几分钟。”
　　“谢谢。”叶瑞明把陈恬扶到诊室外的凳子上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疼吗？”
　　“还好，不疼。”陈恬不是怕疼的人，只是还有些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思绪飘忽。
　　“我前段时间才说，希望你永远不要受伤。”叶瑞明看着她的眼睛，那抹停留在眸底的温度，让陈恬感到无比真诚，“可现在你却受伤了。”
　　“害～没事，刚护士不是说了没问题吗？一点小伤而已。”陈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当我手指变长了。”
　　“要是我早点过来就好了。”叶瑞明自责。
　　“这是个意外！”陈恬说，“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筱溪他们等我们怎么办。”
　　“现在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
　　“我手机被抢了。你能不能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我们临时有事，去不了了？”陈恬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们暖居的心情。
　　“好。”
　　叶瑞明走到一旁，拨通叶筱溪的电话。
　　“喂，筱溪。”
　　“瑞明哥，你们怎么还没到？到哪了？”
　　“筱溪，我临时有点事，先不过来了。陈恬也跟我一起。蛋糕在楼下门口，你自己去取一下。”
　　“有事？有什么事啊？”叶筱溪疑惑。
　　“不好说。”叶瑞明尊重陈恬的意愿。
　　“不好说？”叶筱溪突然贼兮兮地玩笑，“难道你们要去约会？”
　　叶瑞明看见医生已经来上班，陈恬走进了诊室，便说：“就当是约会吧。不说了，先挂了。”说完跟了进去。
　　“怎么了？”任然然问接完电话的叶筱溪。
　　“叶瑞明说他们要去约会，不来了。”叶筱溪答道。
　　“和陈恬？”曹丽君嗅觉敏锐。
　　“那不然和谁？”
　　“耶——”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像迎接某种庆典。
　　“这个叶帅哥总算开始行动了。”任然然说。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开饭吧！”叶筱溪拍着手。
　　和叶筱溪那边的热闹相比，医院这边安静多了。
　　“需要缝五针。”医生宣布，“局部麻醉会有点疼。另外再打一针破伤风。”
　　陈恬盯着针头刺入皮肤，整个过程纹丝不动，没喊一声疼，也没有一丝畏缩。
　　“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过几天来拆线。”医生交代注意事项。叶瑞明听得比陈恬还认真，不时点头，甚至拿出手机记下重点。
　　走出诊室，叶瑞明扶住她的手臂。
　　“不用扶我，我真的没这么娇弱。”陈恬笑着挣开。她习惯靠自己，从不展示柔弱。
　　叶瑞明有些无奈，问：“饿了吗？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报警？”
　　“先报警。希望能找回我的包。”
　　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从派出所出来，陈恬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叶瑞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夜宵粥铺里，他买了两份热粥和小菜、小笼包。他帮她倒好水、放好勺子，甚至试了试碗的温度才推到她面前。
　　“你太周到了。”陈恬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手受伤，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不是饿了吗？快吃吧。”叶瑞明给她夹了个小笼包。
　　陈恬右手受伤，试着用左手夹菜。但左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夹不起来。她干脆筷子一扔，直接上手。
　　“嗯～没想到晚上的小笼包也这么香。”她开心地说。
　　“就像晚上的豆浆？”叶瑞明给她夹菜放在勺子里。
　　“哈哈哈，你还记得。”陈恬想起第一个学期期末，买豆浆碰到他的那个晚上。
　　“印象深刻。”叶瑞明又给她夹菜。
　　陈恬有些恍惚。另一个这么照顾自己、不停给自己夹菜的人，还是励昊。
　　上次国庆回家，在和发小的饭局上，陈恬又见到了励昊，励昊一直给陈恬夹菜，几乎把陈恬的碗堆成了小山。陈恬垂眸盯着碗里越摞越高的糖醋排骨，酱汁渐渐凝成暗红色的釉。励昊又一次夹来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旁边的夏俊杰却突然轻笑出声：“昊哥真偏心，一个劲地给妹妹夹，就不给弟弟夹。”桌上哄笑炸开的瞬间，陈恬脸都红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越摞越高的菜，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同样的动作，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陈恬，我跟你说个事。”叶瑞明停下动作。
　　“什么事？”陈恬喝着粥。
　　“你把你们的课程表发给我。”他放下碗筷，“你手受伤了，骑不了自行车。后面这段时间我负责接送你。”
　　“不用不用。”陈恬左手放下勺子，连连摆手，“这也太麻烦你了。我右手受伤还有左手呢，单手也可以骑。左手吃饭虽然困难了点，骑车绝对没问题。”
　　“那也太危险了，早上路上那么多车。”
　　“再不行我可以早点起床走路去，不需要特殊照顾。”
　　“这不是特殊照顾。”叶瑞明看着她，目光认真，“这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你自己都这么忙，还要每天接送我。我不习惯欠人情。”陈恬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认为自己足够独立，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我的时间精力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叶瑞明坚持，“况且，这不是人情。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可是你真的不用这么做。”
　　“陈恬，帮助别人是一种能力，请求别人帮助也需要能力。你不要让我产生自我怀疑。”他的目光带着一些霸道。
　　陈恬张了张嘴，想再找理由拒绝，却不知如何击破他的逻辑。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怪的十字路口——继续坚持独立，还是接受这份好意？
　　“就这周。”她最终妥协，伸出左手比了个“一”，“等拆线后就不用了。”
　　叶瑞明笑得像赢了什么大奖：“好！成交！”
　　他伸手想帮她拿桌上的水杯，却被她抢先一步抓走。
　　“这个我自己来。”陈恬自己倒水喝了起来。
　　叶瑞明笑着摇摇头：“顽固。”
　　“独立。”陈恬纠正他，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通知叶瑞明，人抓到了。他带着陈恬去辨认，她毫不费力地从一堆照片中找出嫌疑人，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包。
　　之后的几天，叶瑞明准时出现在陈恬的宿舍楼下和教学楼前。她上自习或去图书馆，他也陪着一起去。她发呆的时候，他会突然抽走她指尖转动的钢笔。
　　她会和他一起看那本《鸟类图鉴》。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有些页面用透明胶带粘过——他说是小时候被撕碎后，他一页一页拼回去的。她翻到黑颈鹤那一页，修长的颈、洁白的羽翼，在高原湿地上展翅。
　　他们也会一起去实验室。他教她用显微镜，调好焦距让她看。视野里，草履虫在游动，纤毛像无数细小的桨，划开一滴水的海洋。
　　“好神奇。”她惊呼。
　　“微生物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精彩。”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微光。
　　正好花园到了冬剪和埋肥的时候。他们一同去打理，叶瑞明抢过她手里的剪刀。
　　“月季冬剪要留外侧芽。”陈恬举着园艺书念得认真。一转头，发现他早已按她的理论修完三株，断口整齐得像用标尺量过。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园艺说明书？”叶瑞明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陈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就是觉得……你学得挺快。”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他抬头看她一眼。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只是陈恬还没发现——或者说，还没学会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