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有归，风有你》罗小昕

25、什么是爱 爱是什么，

　　一天晚上，任然然敲开了陈恬她们宿舍的门。
　　“正巧你们都在，我宣布个事——”她故意拖长声音，“周六我过二十岁生日，邀请你们来参加派对，都会来吧？不来就不够意思了啊！”
　　“我来！”陈恬忙举手。
　　“我也来！”邹羽跟着说。
　　“来来来，铁定来！”曹丽君连忙附议。
　　任然然看向正敷面膜的叶筱溪：“你呢？”
　　“我也来。”叶筱溪拍拍脸，“周末我男朋友正好出差。”
　　“听你的意思，男朋友不出差就不给好朋友过生日了？”任然然打趣道，“不至于这么重色轻友吧？”
　　“过过过，不出差也必须先给您‘拜寿’，行了吧？”叶筱溪作了个揖。
　　任然然睫毛忽闪了几下，抿了抿嘴唇：“筱溪，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我也邀请刘蕴哲来，你介意吗？”任然然小心试探。
　　叶筱溪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抹着面膜：“无所谓啊，只要他不介意就行。”
　　“他倒也说不介意。他应该也会来。”
　　“哦，好的，我知道了。”
　　“不愧是筱溪，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曹丽君又带着八卦的笑容调侃。
　　“NoNoNo，非也非也——”叶筱溪顶着“面目全非”的脸，搂着任然然脖子严肃道，“要是我介意，非得让你二选一，你说，你选谁？”
　　“那肯定是我的好姐妹叶筱溪啦！这还用说！”任然然把“那”字拖得老长。
　　“行，有你这句话姐妹就满足了，不会让你为难的。”叶筱溪拍拍她的手。
　　“哈哈哈，那你们到时候要准时过来哦！”眼看快熄灯，任然然满意地回宿舍了。
　　生日派对那天晚上，陈恬推开KTV包厢的门，里面彩灯闪烁。五彩斑斓的光斑在墙上跳跃，映照出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祝你生日快乐呀，然然！”陈恬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支紫色亮面钱夹。
　　起初大家只是开心地点歌唱歌，慢慢地啤酒空瓶越来越多，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大家的脸颊因为酒精和兴奋泛着红晕。
　　今晚气氛很好，虽然有些人彼此不熟，但并不拘谨。陈恬环顾四周：任然然和班里几个男生在玩骰子，梅川正和一个师兄热聊，邹羽和曹丽君投入地唱歌，除了刘蕴哲和叶筱溪各自坐在角落，其他人都放开了在玩。
　　“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任然然拿着话筒大声宣布，“感谢我的宝贝室友们、同学们、朋友们来陪我疯！”
　　“生日快乐！”“然然永远十八岁！”欢呼声此起彼伏。
　　趁任然然许愿，章誉偷偷抹了一把奶油在她脸上。
　　“章誉！”任然然尖叫着反击，一场奶油大战瞬间爆发。
　　陈恬本想躲，却被梅川从背后偷袭，吓得她连连惊叫。她跳上沙发，观察了几眼战况，窜到另一头，从茶几跳下时差点摔倒。任然然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陈恬正想道谢，任然然顺势伸出另一只手向她抹来——一块粉色奶油正中她侧脸。
　　叶筱溪原本只是站在墙角微笑防守。梅川佯装漫不经心走到一边，突然回头无差别攻击，将一块蛋糕砸在她洁白的衬衫上。
　　“你死定了！”叶筱溪抓起两块蛋糕就朝梅川冲去，没注意到曹丽君正向她发起进攻。“小心。”刘蕴哲突然挡在她身前。
　　邹羽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她，转头看到曹丽君灿烂的笑脸，鼻尖上还沾着奶油。还没来得及嘲笑，啪——一块蛋糕正砸中她脸上。
　　音乐切换到更嗨的节奏。大家在包厢里疯啊，闹啊，跳啊，叫啊，空气中混合着酒精、奶油和香水的气味，有种令人眩晕的甜腻。
　　“我不行了，我要歇会儿。”任然然瘫在沙发上。
　　陈恬也累了，倒在她旁边休息。
　　“然然，你今天真的好漂亮。”陈恬凑到她耳边说。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今天的任然然——黑色大波浪，戴着大耳圈，大气的五官配着浓而不艳俗的妆。
　　“谢谢你们，我今天很开心！”任然然笑着抱了抱她，帮她擦掉脸上的奶油。
　　“我去拿点喝的。”陈恬穿过扭动的人群走向自助区。她倒了杯果汁，靠在墙边稍作休息。
　　环视包厢，大家都渐渐歇了下来，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情歌。刘蕴哲和叶筱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一起。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待灯光照到脸上，陈恬才看清——是叶瑞明。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章誉忙起身迎接，叶瑞明微笑着点头示意。
　　“坐坐坐。”章誉把他引进去，倒了杯啤酒。
　　任然然朝陈恬招手，示意她也过去。陈恬走到叶瑞明身边坐下。
　　“你也来了！”音乐声太大，陈恬凑到他耳边说。
　　“章誉在企鹅空间发了照片，我看到你在这。”叶瑞明也凑到她耳边。
　　“你们认识？”
　　“你忘了我跟他一个学院的？”
　　“哦！”
　　这时候又一首歌前奏响起。
　　“谁的歌？”曹丽君问。
　　“我我我，我点的。”陈恬举着手往前走去，接过话筒。
　　“Hey，我真的好想你，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陈恬跟着节奏轻轻摇晃身体，唱起了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
　　包厢似乎安静了些，缓慢忧伤的旋律与刚才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
　　“Hey，我真的好想你，太多的情绪没适当的表情。”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照得她的酒窝深深浅浅、若隐若现。
　　副歌响起时，有人举起酒杯，有人低头点烟，有人相互拥抱，有人默默倾听。
　　有人想起那个总给她带早餐的男孩，是车站最后那个没回头的背影。
　　有人想起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也有个姑娘曾经也这样唱过同样的歌。
　　有人想起家人佝偻的身体，那触目惊心的检查报告，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
　　还有人想起曾经的快乐时光，记忆已无处搜寻，只存在照片里。
　　“Hey，我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想你。”
　　随着音乐结束，陈恬愉悦地唱完一首歌。当她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一幕把她吓了一大跳。
　　刘蕴哲把叶筱溪整个人抱放在自己腿上，两人正紧紧拥吻在一起，全然不在意周边的一切，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
　　陈恬惊得张大了嘴。一想到这样的反应不太好，连忙又闭上，抿着嘴坐回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唱得很好。”叶瑞明递给她一杯饮料。
　　“谢谢。”陈恬接过，抿了一口，向旁边瞄了一眼——刘蕴哲和叶筱溪已经换了个姿势，继续狂热地吻着。她立马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重复：叶筱溪有男朋友，张诚，上周还来学校接过她。而刘蕴哲，他明明知道的。
　　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任然然，脸上也写满震惊。
　　“什么情况？”任然然低声问。
　　陈恬摇摇头。
　　那个吻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结束后，刘蕴哲和叶筱溪的眼里仍然容不下别人。两人挤在沙发角落，头靠着头，刘蕴哲用手指轻轻擦掉叶筱溪头发上残留的奶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划拳声、跑调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陈恬看着残存的蛋糕说。
　　“我也要吃。”任然然跟着说。
　　“那我也要。”梅川也凑过去。
　　“你要吃吗？”陈恬端起蛋糕，回头问叶瑞明。
　　“我不吃，你吃吧。”叶瑞明微笑。
　　吃蛋糕的三人围坐成一个小圈。
　　“小甜橙，我问你个问题。”梅川一边吃一边凑到陈恬耳边问，“叶筱溪还喜欢刘蕴哲吗？”
　　“我不知道。”陈恬摇头，凑回梅川耳边说，“他们分手后从没听她提过。”
　　“好吧，本来还想替我兄弟打探一下‘敌情’。”梅川无奈。
　　“也许她从来没忘记过他。”任然然若有所思。
　　“那张诚怎么办？”陈恬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
　　“爱情本来就不讲道理。”任然然耸肩。
　　“怎么讲道理？他俩情绪来了，讲什么都白讲。”梅川指着心脏的位置。
　　“这不对。”陈恬不明白什么样的情绪能让人如此失控，“她有男朋友，而刘蕴哲明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派对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继续。有人唱歌，有人玩游戏，渐渐地已经没人注意角落里那对重逢的恋人。
　　叶瑞明和章誉喝着酒，静静地听陈恬他们聊这不解之谜。谁也理不清这一难题。
　　凌晨一点，派对终于散场。临走时众人才发现，刘蕴哲和叶筱溪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任然然和朋友们一一道别，让梅川负责将曹丽君、邹羽安全送回宿舍，自己和章誉一起走。陈恬则被“托付”给了叶瑞明。
　　“然然，咱们可以打一辆车啊！”陈恬不解。
　　“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好吧。”任然然挂在章誉身上。
　　“好吧，打扰了。”陈恬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转头上了另一辆车。
　　“那我们小甜橙就交给你了啊，叶帅哥。”任然然挤眉弄眼。
　　叶瑞明笑笑。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陈恬和叶瑞明坐在后座，一时无话。
　　下了车，走在凌晨的校园里，听得到蛙声和虫鸣。
　　“你说……到底什么是爱？”还是陈恬首先打破沉默。
　　叶瑞明轻笑一声：“这真是个难题。我的理解，爱就是冲动，是欲望，是此时此刻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那道德呢？承诺呢？”陈恬问，“如果爱只是冲动，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走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他们年轻的脸上交替闪烁。
　　“也许爱有不同的种类。”叶瑞明沉思道，“有的爱是责任，有的爱是长久，有的爱是激情，是瞬间。没有对错，只是不同。”
　　“那把爱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总是不对的。”陈恬坚持己见，“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不该让他难堪。”她虽然希望刘蕴哲和叶筱溪重归于好，但又深深地同情张诚。
　　叶瑞明转头看她：“那你觉得筱溪不爱张诚？”
　　“我不知道。”陈恬叹气，“但如果她爱张诚，为什么会当众和前任接吻？如果她爱刘蕴哲，为什么当初会分手？”
　　叶瑞明也被问住了。
　　“我想每件事、每个人、每个环境都是变量，当事人也无法预判。今天也许就是瞬间——灯光、音乐、啤酒，综合作用下激发出的能量。”
　　“可是作为旁观者，我不能假装没看见。何况筱溪是我的好朋友，我担心她未来难以应付，最后会很难堪。”
　　“人是很复杂的。我们这一生，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出错？”
　　叶瑞明此话一出，引来片刻沉默。
　　“可是我怕她最后会受伤。”
　　“她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尊重她的选择，和她要自己走的路。”
　　“好。”陈恬承认叶瑞明说得对。自己没有这么伟大，应该收起所谓的助人情结。
　　关于爱的讨论没有答案。对陈恬来说，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合理化，伤害已经造成。而对叶瑞明来说，爱是他一直以来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他也无法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是爱。
　　“那，陈恬，你爱过一个人吗？”叶瑞明有些害怕直面答案，但又忍不住问出口。
　　陈恬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我不知道，好像……没有。”
　　叶瑞明的心如夜风般微凉。他立刻调整好心态——至少，她也没有爱别人。
　　周一上完课，陈恬正走在曹丽君和邹羽身后，准备一起去图书馆。叶筱溪不知从哪突然跑出来拉住她。
　　“陈恬，走，陪我喝奶茶去。”叶筱溪小声说。
　　“外面正下雨啊！”突然被“劫走”的陈恬不明所以。
　　“下雨又不影响喝奶茶。”
　　叶筱溪一路架着陈恬来到学校边的一家奶茶店。
　　两人点好奶茶，并排坐在落地窗边，谁也没说话。看着外面的雨丝，犹如琴弦千万根，弹不尽无数心事。
　　叶筱溪百无聊赖地抠着奶茶杯上的标签，陈恬无所事事地搅着吸管。两人时不时用余光看一下对方，听雨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你那天唱的那首《如果没有你》很好听，很有感觉。”终于，叶筱溪先开口。
　　“是吗？”陈恬继续搅动奶茶，看着里面的珍珠一圈一圈旋转。
　　“我和刘蕴哲和好了。”叶筱溪说。
　　“哦。”陈恬假装吸着奶茶。
　　“和张诚……等他出差回来我就跟他坦白。很快会处理好的。”叶筱溪接着说。
　　空气沉默下来，只听见奶茶店外卖接单的声音。
　　“筱溪。”陈恬放下奶茶，“这是你的人生，世界是属于你的，你不用告诉我的。”
　　“嗯，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叶筱溪转头看着她，“可是我在乎你。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陈恬一听，心里曾出现的对叶筱溪的质疑顿时烟消云散。一股暖流涌入心间——如此被重视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她忽然发现，朋友就是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都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一边。
　　“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永远不用伤心难过。”陈恬也转头看着她。
　　叶筱溪抱住她。
　　“你今天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陈恬故意问。
　　“谁说的？这家奶茶很好喝，特意叫你来尝尝。”叶筱溪松开她，嘴硬道。
　　“嗯，奶茶是很好。”陈恬说着吸了一口。
　　“你也很好。”叶筱溪握着她的手，“真的！”
　　还没来得及细细解读这突如其来的夸奖，陈恬被一旁的留言墙吸引了。她跑过去看了看，回头说：“筱溪，我们也留言吧。”
　　“嗯！”
　　于是留言墙上多了两张便签：
　　Nice to meet you!——陈恬
　　Nice to meet you!——叶筱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