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美的风景》罗小昕

2、新生报到：石子路上的初遇伏笔 有些相遇，

　　大学开学那天，天空特别清澈，像是被整个暑假的期待过滤过。
　　天刚一亮，陈恬和爷爷就来到汽车站。爷爷送她去报到，不是因为怕她一个人没出过远门，而是怕她弄丢了学费——爷爷揣着一沓厚厚的纸钞，陈恬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两人便出发了。
　　报到的过程很顺利。川江市的汽车站就有专门接送新生的大巴车，每一项流程都有志愿者引导。由于学校的基建还未完善，从报到处到宿舍楼仍需大巴车接送。爷爷看已快到晌午，宿舍区又比较远，今天还要赶长途回家，便告诉陈恬：“后面你就自己去吧，好好上学，我回去了。”
　　陈恬想叫爷爷吃过午饭再走，但爷爷性子急，执意马上就走。看着爷爷坐上回程的大巴，陈恬鼻子一酸，望向车窗，爷爷也看了她一眼。就一眼，车便开走了。
　　坐上前往宿舍的大巴，陈恬开始打量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这里是新校区，刚投入使用一年，到处都一片崭新——几栋教学楼都是新建的，还有几栋正在建设中。主路倒是铺好了，但其他小路还都是石子。整个学校绿化稀少，放眼看去没有一棵高大的树，新种下的花木都还在争相汲取养分，到处都是裸露的黄土。反而路两旁欢迎新生的横幅和道旗，显得更有几分生气。
　　大巴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停在了宿舍楼前。陈恬下车，拎起行李箱往宿舍走。眼前的地面连水泥都没有，全是石子。这些石子大大小小，像拼出一幅马赛克，伴着火辣的太阳和饥饿，看得人眼花。
　　行李箱是临行前奶奶带她去农贸市场买的。看来看去挑了最大、最便宜的一个，里面塞满了未来一学期的生活物品。箱子大，质量却不好，轮子本就不顺滑，平路拉着都吃力，何况是这石子路。陈恬双手握紧拉杆，费力地往前拖拽，谁知这箱子连五六百米的距离都承受不住——没走几步，轮子掉了一个。
　　她愣了愣，只好双手用力将箱子整个提起。又没走出一百米，侧面的提手竟也断开了！
　　“哈哈哈，怎么这么倒霉啊。”陈恬无奈一笑，“真是人在囧途。”
　　她想把箱子抱起来，可箱子太大，双臂环抱不住。只能继续生拉硬拽着那掉了轮子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时不时有异样的目光投来，看着前方一对母子拖着“丝滑”的行李，陈恬又是尴尬又是羡慕。
　　那对母子正是叶瑞明和他母亲吴静，只不过两人都专注着跟着标识往前走，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十分窘迫、需要帮助的女孩子。
　　最费劲的是上宿舍楼——宿舍居然在五楼。她深吸一口气，扎起马步，一手拉住拉杆，一手拉住断了半边的提手，拎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等终于挪到宿舍门口，她已出了一身汗。
　　“真是堪比西天取经。”她自嘲道。
　　推开门，已有两位室友在了。
　　“Hello！你们好！”陈恬提着箱子笨拙地打招呼，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座桥。
　　“呀，来啦！”一位精瘦的女人迎上来，应该是旁边那个女生的妈妈，“你们以后可得好好相互照应。哎，曹丽君，你这个床怎么这样铺？不行的，要把多余的地方往内折……”
　　就像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叫“丽君”的，陈恬的生活里出现了第三个“丽君”——第一个是歌星邓丽君，老家有一个发小陈丽君，今天这位曹丽君，穿着时兴的“马裤”，将和她一起生活四年。
　　陈恬边想着，边听那位妈妈的唠叨：“你钱要放好，平时节省一点，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别整天就知道玩。上学要好好上，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弟弟还要上学……”
　　相比之下，另一位室友就安静多了。她靠坐在床头看手机，床铺已经整理好，看来是最早到的。相互打过招呼，陈恬知道她叫邹羽。
　　陈恬选了靠里的床位，放下东西，也开始收拾。床上用品都是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单被套都是绿色格子——深绿、浅绿、鹅黄嫩绿交错在一起。陈恬很喜欢这种花色，显得特别有生机，就好像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让人充满期待。
　　她正独自整理着自己的“小天地”，最后一位室友进来了。
　　这姑娘长得十分甜美，脸圆圆的，下巴尖尖的，穿着粉色T恤和一条牛仔背带裙，头上歪着绑了个丸子头，丸子头上别了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
　　陈恬表面上淡定地继续收拾，心里却仿佛长出另一双眼睛，不停地想去欣赏这个女孩。她觉得这女孩子真好看——虽然不是标准的大眼睛、瓜子脸，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甜蜜的气息。
　　“气死我了！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但那女孩进来时，脸上的神情跟她的打扮完全对不上号。
　　“怎么啦？”大家纷纷看过来。
　　“我在公交站等车时，手机被小偷偷走了！刚来第一天就这么倒霉。”那女孩苦恼道。
　　一直安静的邹羽都忍不住看过来：“我报到时听师兄师姐说，火车站、人民广场这几个热闹的地方小偷特别多，很多人都在逛街或挤公交时丢了钱包手机。”
　　“我就是在火车站挤公交时丢的！”那女孩愤愤地回忆，“上车前我还看了手机，看车来了就往兜里一揣，上车后就没了，真是气人。”
　　“哎呀，小偷就是趁你们往上挤的时候，趁乱下手的呀！”曹妈妈赶紧嘱咐自己女儿，“尤其是你们这些小姑娘，没什么心眼。曹丽君，你可要好好吸取教训，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把手机钱包放好了，听到没？”
　　听她们这么一说，陈恬原以为自己被行李箱折腾得够呛，现在想想，还好没丢手机。因为她买这个手机，还发生过一些插曲——
　　得知考上大学后，家里要给她买手机。爷爷要求就买个最便宜的诺基亚，可陈恬一去手机店，就被一款翻盖手机深深吸引了。那手机整体白色，镶着玫红色的边，尤其是外壳上设计的雪花呼吸灯——有电话或短信进来时，几片大大小小的雪花一闪一闪；待机时，雪花就像熟睡的婴儿，平稳而舒缓地呼吸着，特别好看。
　　她犹豫了好久，看了又看，还是拿出了外婆给她庆祝考上大学的红包，添进爷爷给的钱里，咬牙买了下来。
　　谁知回家后，爷爷大发雷霆，说她还没赚过钱就要享受，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叫她拿去退了。陈恬觉得委屈极了——从小到大，她都是最懂事、最会隐藏自己需求的那个，从没向家里多要过什么。这个手机用的是外婆给的钱，没增加家里的负担，怎么就挨骂了呢？妹妹帮着她说话，还跟爷爷大吵了一架……
　　所以，如果丢了手机的是自己，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破财消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曹丽君安慰那女孩。
　　“对呀，别太难过，有需要先用我的，等——”陈恬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李筱溪！筱溪～”
　　“这里！这儿！”那甜蜜女孩探出脑袋，招呼进来一个头发卷卷、戴着眼镜的男生。
　　“你收拾好了没？好了我带你去买手机。”男生问道。
　　“快了快了，你先帮我把床铺一下吧，我渴死了，先喝口水去。”李筱溪不紧不慢地说，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自己一边喝水去了。
　　那男生好像很勤快，一会儿去领了李筱溪的床上用品，一会儿又去拎水壶脸盆，一会儿又整理她的桌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兔子形状的棒棒糖塞给李筱溪，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李筱溪在一旁悠闲地吃着棒棒糖，看着他忙前忙后。
　　“他可真勤快，是你男朋友吧！”曹妈妈做了大家的“嘴替”。
　　“是的阿姨。”李筱溪笑眯眯地答道。
　　“专门送你来上大学啊？”曹妈妈问。
　　“我们一起来的，我们都考的这个学校。”李筱溪回答。
　　“哇哦～”在场的人都发出起哄的声音。
　　“专业也一样吗？”曹妈妈继续问。
　　“本来他是历史学院的，开学前申请转到了文学院。现在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啦！”李筱溪说。
　　“原来也是同学啊！听说咱们班就四个男生！”曹丽君说。
　　“啊？四个？那刚好凑四大天王！”曹妈妈笑嘻嘻地接话。
　　“还F4呢！”陈恬忍不住笑了，“那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是的，高中也是同班同学。”李筱溪有点不好意思。
　　“对，以后咱们都是同学。”那男生朝大家点点头，“我叫刘蕴哲，以后慢慢认识。好了，咱们走吧，先把午饭吃了，赶紧买手机，下午还要开新生见面会呢！”
　　“啊！对！对对对！”陈恬突然惊觉，“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于是，大家各自收拾起来。李筱溪和刘蕴哲携手出门去了，曹丽君的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后也辞别了女儿。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恬铺好那床绿格子的床单，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还在继续着各自的报到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告别。
　　“儿子，我们也来拍张照吧。”吴静站在宿舍楼前的“欢迎2010届新生”背景墙前说。
　　叶瑞明靠过去，吴静挽着他，两人对着镜头挤出一丝笑容。
　　“儿子，”吴静理了理叶瑞明的衣领，“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爸爸……你知道他自尊心强，其实他心里已经原谅你了。”
　　叶瑞明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原谅，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把头一转，随即又转回来，说：“妈，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照顾好自己。”
　　叶瑞明把母亲送上大巴车，两人挥手告别。午后的阳光正暖，却不知明日是雨是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