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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希尔温 命运坎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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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回忆起的最早的日子里,我的母辈们总是亲密无间的。她们力排众议,跨越鸿沟。在我朦胧的意识海里,从未质疑她们爱彼此,只是质疑她们是否爱我。童年的几片残存的回忆逐渐从我的脑海里流出,某个下午小屋忽然间火光四起。烈火浓烟冲天而上,将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土黄。残瓦断壁横飞射出,四周仿佛进入黑洞一般不断坍塌。窗框烧成了黑色,与烈火打斗着,窗外的灯火阑珊仿佛在这一刻也化作烈火将我吞噬。
“起来!”恍惚间,我被一把拉起,母亲紧紧扣住我的手腕。“起来!走!”我看不清她的脸。我的脸此时已被火烤的绯红,朦胧间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唯余废墟与烈火。哭声胀满整个胸腔,无法勃发。
房屋颤抖了几下,落下几粒灰烬,紧接着便是烧红的房梁,惊叫声被梗在了喉咙里。母亲倒下了,她的爱人,同样是我的母亲,回头瞥了我一眼,将我推出门外。
身后的墙体随即倒塌,猛兽般的浓烟冲出,火舌放肆地探了出来,狞笑着。
她们背对着我,呆坐着,栗抖着,相拥着,再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一体。
扭曲纠缠的两个身影挣扎几下便不动了。她们一同去了不知何方,把我留在原地。
好在我习惯了只身一人。有人告诉过我,将兽耳藏起,去神殿寻求庇护。实际上,我没有那样的勇气,仿佛过路的人总能轻易透过沉重厚实的帽子看穿我四分之一的肮脏血脉。可我终归需要生存,于是我偷来整洁的衣袍,利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神力扮作神选者。笑着同众人虚与委蛇,拉帮结派,如此筑起我的高墙。
或许我是成功的。没有人再轻贱我,伤害我,烧死我的另一半灵魂,可我始终是另一个人,将自己一层层包裹在精美的壳里,安全而闭塞。绷带裹住兽耳,撕扯我的毛发,软骨闷痛。
愤怒肆意滋长。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失去双亲,凭什么我受尽白眼,凭什么要我东躲西藏却没有人爱内里的我,全部的我。我恨有人高高在上,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有人低微如尘土,自轻自贱。他们没有一个无辜的,一群道貌岸然,恬不知耻,嗜杀成性,死有余辜的,可悲的,可笑的,可耻的,可恨的蛀虫。恨意翻涌,似乎只有我是唯一的受害者,那些高墙外的,可有可无的蛀虫变成了我发泄愤怒的工具。我要他们畏惧我,再也不敢用肮脏浑浊的双眼直视我。
我迫切的想要挣脱那些虚假的包装,毒辣的眼睛和残暴的统治。于是当第一声革命的号角响彻天空,我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入了局。儿时的大火从未熄灭,顺着我的脊背,顺着时空,贯穿我的半个人生。直到战争落幕,我痛苦的源泉被一一铲除,一切归于平静。那场野火只化作一点火心,我一覆手便熄灭了,只在掌心留下一个小小的疤痕。我的怒火,我的怨恨,我的悲伤不再汹涌,成为了一条静静流淌在我生命中的河,即便从未被我忘却,却也无法刺痛什么。
此后的日子,我享受了几十年的安宁,晨光透过竹帘,将尘埃照成碎金时,山泉会在窗外絮语。外世的争端鹊起,我有所耳闻。这倒也在意料之中,他们总爱为了细微的个体差异相互厮斗,种族也好,信仰也好,直到某一方头破血流,我不再愿意卷入其中。
只不过每个十年之后,我走出我的森林,携着童年的我走出大火,看到外面的世界更明媚些,倍感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