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韵的爱恨情仇》入丰年

34、恢复记忆(版本一) 契机来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云岚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临近，各峰各堂皆忙碌起来，筹备事宜、遴选弟子，一派喧嚣。这日，几位长老聚在主殿，与云韵最后核定大比流程与奖励清单。

　　清单上列满了各种丹药、灵器、功法秘籍，皆是宗门库藏中的精品。晏知作为长老，亦在一旁参与商议。她虽记忆未复，但处理这些事务的能力却仿佛刻在骨子里，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偶尔提出的补充意见，竟与云韵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流程议定，最后便是核定头名奖励。当执事长老念出“九转凝魂丹”时，晏知几乎是脱口而出：“此丹药性过于霸道，恐不适于斗王以下弟子，不如换成‘紫心破障丹’更为稳妥……”

　　她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愣住了。这反应快得超乎思考，仿佛某种深植于本能的经验。

　　殿内几位长老亦是面露讶异。这“九转凝魂丹”的药性判断，非极高明的炼药师或修为精深者不能精准道出，更别提立刻想到更优的替代方案。而晏知失忆后，分明未再接触过丹道……

　　云韵端坐其上，眸光微动，却并未言语，只淡淡颔首：“可。”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晏知仍有些怔忡地站在原地，对自己方才那不经大脑的反应感到困惑。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云韵。

　　云韵正自案后起身，目光与她相接。那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似乎含了些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她并未说什么，只是走向殿侧那排高及殿顶的巨大沉香木书架，似要寻找什么卷宗。

　　就在她抬手欲向最高一层探去时，宽大的云纹袖袍拂过案几一角，不慎将一只未盖严实的青玉墨盒带落！

　　墨盒翻飞，浓黑的墨汁泼溅而出，直直泼向下方恰好抬头望来的晏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小心！”

　　云韵的清喝与墨盒坠地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迎面泼来的浓墨，那熟悉的惊呼，那飞溅的碎片景象……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晏知脑海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孔！

　　“唔——！”

　　晏知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

　　——也是这般的惊呼，泼洒的却不是墨汁，而是滚烫的羹汤！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对方却无奈地看着她…… ——漆黑的雨夜，刺骨的寒风，她将浑身是血、冰冷僵硬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疯了一般渡着本源斗气，嘶哑地喊着“姐姐别睡”…… ——奢华的洞府，氤氲的灵泉，她将人抵在池边，吻去对方眼角的泪，听着那压抑的呜咽，一遍遍宣告“你是我的”…… ——柔软的云榻，温暖的晨曦，她看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和旁边咿呀学语的小团子，心里涨满近乎疼痛的满足…… ——还有……那些刻意疏离的日夜，那些强颜欢笑的推拒，那些深夜压抑的哭泣……和眼前这人，一次次沉默却坚定的靠近，那双清冷凤眸深处，始终未曾熄灭的、温柔而疼痛的光……

　　“啊——！”晏知痛苦地蜷缩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那些被强行割裂、遗忘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倒灌回她的脑海，每一帧画面都带着鲜活的情感，灼烧着她的神经。

　　“晏知！”

　　云韵脸色骤变，瞬间掠至她身边，伸手想要扶她。

　　“别碰我！”晏知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她的手，抬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中，不再是这几日的茫然、困惑或礼貌的疏离，而是盛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悔恨、恐慌和……无法承受的爱意。

　　她看着云韵，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黑角域……丹药……那些算计……还有……我忘了你……我竟然忘了你……我还把你推开……我甚至想把你推给别人……”她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不止，“我怎么可以……我怎么敢……”

　　那段时间里，云韵是如何看着陌生的她？是如何承受她的疏离和拒绝？是如何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望？

　　只要一想到这些，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就如同野兽的利齿，疯狂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云韵看着她崩溃的模样，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亦是一片翻涌的红澜。她不再犹豫，强硬的、不容拒绝地上前，将剧烈颤抖的晏知猛地用力搂进怀里！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人揉碎嵌入骨血，“回来就好……”

　　熟悉的冷香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涌入鼻尖，那温暖而坚定的怀抱，如同最终停泊的港湾。晏知所有的挣扎和崩溃，在这怀抱里渐渐化为无声的痛哭。她反手死死抱住云韵，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背脊的衣料，脸深深埋在那温暖的颈窝，哭得浑身脱力。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个做错了全世界的事的孩子。

　　云韵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婴孩，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殿内一片狼藉，墨汁蜿蜒流淌，如同此刻两人汹涌的情绪。

　　许久，晏知的哭声才渐渐低歇，变为细微的抽噎，身体却依旧紧紧依偎在云韵怀里，不肯松开分毫，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消失。

　　云韵稍稍松开些许，抬起手，用指尖极为轻柔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痕和汗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睛：“还疼吗？”

　　晏知用力摇头，眼泪却又冒了出来，不是因头疼，而是因为心口那涨满的、酸涩至极的悸动。她贪婪地看着云韵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那清减了许多的下颌，看着那双凤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姐姐……”她哽咽着，声音沙哑，“我……我好想你……”

　　即使遗忘，灵魂也在思念。此刻忆起，那思念便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云韵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她湿润的眼睫上。那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安心。

　　这个轻吻如同羽毛，却瞬间抚平了晏知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她闭上眼，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心脏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疼痛的幸福填满。

　　“以后……”云韵的声音低哑，响在她耳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再敢忘了……”

　　“不会！再也不会了！”晏知猛地睁开眼，急切地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后怕，“死都不会忘了！姐姐你信我！”

　　云韵看着她那急切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晏知望着她那清浅的笑容，恍如隔世。她忍不住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地吻了吻云韵的唇角，如同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云韵没有避开，甚至极轻地回应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晏知激动得几乎再次落泪。她将额头抵着云韵的额头，呼吸交融，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存在。

　　“姐姐，”她哑声承诺，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往后余生，我若再让你伤心难过，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

　　未尽的话语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

　　云韵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必发誓。”

　　她握住晏知的手，将其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记得这里，”她凝视着晏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永远都有你。”

　　“你若再忘，我便……”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找到你，一遍遍告诉你，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晏知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凤眸中不容错辨的深情与霸道，巨大的暖流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她再次用力抱紧云韵，将脸埋进那令人安心的怀抱，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满足：

　　“嗯……姐姐说多少次，我都听……”

　　殿外，夕阳正好，将最后的光辉洒入殿内，照亮了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地上那滩渐渐干涸的墨迹。

　　污浊终将被洗去，而失落的珍宝，已然重归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