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恢复记忆(版本二) 误会 云岚宗 ...
-
云岚宗近日的气氛,因一位客人的到来而略显不同。
来人是晏知家族中一位关系极近的表妹,名唤晏宁。与晏知年岁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晏宁性子活泼娇憨,与失忆前的晏知堪称一对混世魔王,感情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同睡一张床榻。
听闻晏知重伤失忆,晏宁千里迢迢赶来探望。一见晏知那副略显茫然却依旧熟悉的容貌,小姑娘眼圈一红,当即扑了上去,抱着晏知就不肯撒手,叽叽喳喳说起许多幼年趣事,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晏知虽记不起具体往事,但对这活泼明艳的表妹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便也由着她黏糊。加之晏宁性子热烈,毫不避讳,挽手、依偎、甚至夜间非要挤在一张榻上继续说悄悄话,都是常事。
云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虽依旧清冷自持,处理宗门事务一丝不苟,但周身的气息却一日比一日沉凝。
她认得晏宁,知晓她们姐妹情深。若在往日,她或许只会觉得无奈又好笑。但如今……看着晏知对那明媚少女纵容的笑意,看着她们毫不避嫌的亲密举止,再想到晏知至今仍未完全恢复的、独独缺失了关于她和晞儿记忆的状况……
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情绪,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那是嫉妒。
她甚至无法宣之于口。因那看起来是如此“正当”的姐妹情谊,她若表现出丝毫不悦,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无理取闹。
这日夜间,云韵因一件宗门急务处理得晚了些,踏着月色回到主殿。途径晏知暂居的偏殿时,见殿内灯火仍亮,隐约有低语声传出。
是晏宁娇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依赖:“……阿知姐姐,我真的不想嫁给他……那个人阴沉沉的,好可怕……”
云韵脚步微顿。她本不欲听人壁角,正欲离开,晏知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宁宁,莫要说傻话。林氏少主我见过,修为人品皆是上乘,并非你说得那般不堪。既是两族联姻,必有考量……”
“可我不喜欢他嘛!”晏宁带着哭音打断她,声音愈发委屈,“我心里……我心里早就……”
她的话语含糊下去,变成了细微的啜泣,随即似乎扑到了谁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知姐姐,你以前最疼我的……你带我走好不好?就像我们小时候说的,你去抢婚!把我抢走!”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云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
抢婚?
晏知去……抢婚?
去抢这个……与她同吃同住、亲密无间、此刻正扑在她怀里哭泣诉衷肠的……青梅竹马?!
白日里那些强压下的酸涩猜疑,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原来……那般亲密,并非只是姐妹情深!原来晏宁不愿嫁人,心中所属竟是……!
那晏知呢?她那般纵容安抚,她是否也……
云韵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听晏知的回答。生怕听到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承诺。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殿内的低语声还在继续,似乎晏知在低声劝慰着什么。
但云韵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和心脏被狠狠撕裂的钝痛。
她猛地转身,月白袍袖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偏殿内,烛火摇曳。
晏宁哭得差不多了,从晏知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啦好啦,我瞎说的!阿知姐姐你别当真!其实……其实林大哥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好,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晏知无奈地拿过帕子替她擦脸,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都要嫁人了,还这般孩子气。放心,若是他日后敢对你不好,不用你去抢婚,我第一个去掀了林家屋顶。”
晏宁破涕为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就知道阿知姐姐最疼我!”
两姐妹又笑闹了一阵,才吹熄烛火睡下。
却不知,殿外月色清冷,有人心已寒彻,妒火焚心。
翌日。
晏宁因家中催促,需提前离去。晏知亲自送她至山门外,小姑娘依旧依依不舍,拉着晏知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送走晏宁,晏知只觉得松了口气,这活泼过头的小表妹总算走了。她转身返回主峰,想着昨日似乎冷落了云韵,今日需得去好好赔个不是,或许……再试探着亲近几分?
她心情颇好地踏入主殿,却觉得今日殿内的气氛格外凝滞。
云韵端坐于案后,正批阅着卷宗,侧颜清冷如冰雕,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宗主。”晏知如常行礼,语气比往日更软和几分。
云韵笔下未停,仿佛根本没听到。
晏知微微一怔,又提高些声音:“宗主,昨日……”
“今日无事,退下。”云韵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厌烦的驱逐意味。
晏知彻底愣在原地。她看着云韵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影,心中莫名一慌。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好的,虽有些冷淡,却也不至于如此……
她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姐姐,你是不是身子不适?还是宗门事务……”
“我叫你退下!”云韵猛地抬起头,眸光如利剑般直射向她,那眼中不再是以往的清冷或无奈,而是充斥着一种晏知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怒火和……深刻的厌恶?
晏知被那眼神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了。
“滚出去。”云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在晏知心上,“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晏知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天地骤变。那冰冷的厌恶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得她体无完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主殿。
殿内,云韵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猛地将手中的玉笔狠狠掷在地上!
笔杆应声而断,墨汁溅污了华贵的地毯。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却更深处,是一片被嫉妒和误解灼烧出的、冰冷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