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韵的爱恨情仇》入丰年

31、失忆(1) 自卑 黑角域

　　黑角域边缘一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发生了剧烈的能量暴动，前去探查的弟子被困。消息传回云岚宗时，晏知正巧在议事殿与几位长老商议旁事。她甚至来不及与云韵说一声，便直接撕裂虚空，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能量暴动的核心极其凶险，空间裂缝纵横交错。晏知仗着修为强横，硬是顶着狂暴的能量流，将困在深处的几名弟子尽数救出。然而，就在最后一人脱离险境的刹那，一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在她身后骤然坍缩爆裂！

　　恐怖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轰在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云韵收到消息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矿脉废墟和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晏知。

　　她周身那总是流转不息的、时而风流时而强势的气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上倒是没什么外伤，但那空间坍缩的力量直接重创了她的神魂识海。

　　云韵站在榻边，看着那人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唇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探向晏知的腕脉，那微弱的跳动几乎让她心脏停跳。

　　“药师呢？！”她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厉色。

　　随行的药堂长老连滚带爬地进来，冷汗涔涔：“宗主……晏长老神魂受创极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这……这恢复之事，恐需时日，而且……而且或许会有些……后遗症……”

　　云韵一把攥住那长老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凤眸中是一片骇人的猩红：“我不管用什么代价！必须让她完好如初！听到没有！”

　　“是！是！”长老吓得魂飞魄散。

　　接下来的日子，云韵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主峰寝殿内。所有能寻到的滋养神魂的天地灵宝、丹药秘术，都被源源不断地送入殿中。她亲自为晏知疏导体内紊乱的斗气，用自己精纯的修为温养她受损的识海。

　　晏知的命，被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伤势一天天好转，脸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云韵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许。

　　直到那一日，晏知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茫然的空濛。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打量着周围奢华却陌生的环境，最终目光落在守在榻边、形容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绝色的云韵身上。

　　“你是……”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语气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疑惑，“哪位长老？我这是……在何处？”

　　云韵正准备递上温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晏知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看着她对自己全然的疏离和陌生，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不认得我？”云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晏知微微蹙眉，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礼貌而抱歉的笑意：“抱歉……晚辈……似乎记不太清了。只觉得您有些眼熟……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晚辈……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云韵的心口。

　　药堂长老再次被紧急召来，战战兢兢地诊断后，得出的结论让云韵如坠冰窟：“宗主……晏长老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神魂受损太过奇特，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或许对她冲击最大、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选择性地遗忘。

　　忘掉了她，也忘掉了她们的女儿晏晞。

　　记得宗门，记得其他长老，记得修炼功法，唯独将生命中最重要、最深刻的两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云韵站在殿外，看着里面那个正好奇地打量四周、甚至会对着伺候的侍女温和微笑的晏知，那笑容礼貌、疏离，与从前那个或风流或痴缠或撒娇的晏知，判若两人。

　　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过。

　　她尝试着提起过往，提起黑角域的初遇，提起云岚宗的点点滴滴，甚至将懵懂的晏晞带到她面前。

　　晏知只是礼貌地听着，看着小丫头时眼神温和，却依旧带着看陌生人的距离感，甚至会温和地询问：“这是……哪位师侄的女儿？生得真可爱。”

　　小晏晞委屈地扁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抱她了。

　　云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酸涩疼痛到麻木。

　　她想了无数办法，带她去看曾经一起待过的洞府，给她看两人共同收藏的物品，甚至不惜动用秘术，试图刺激她的记忆。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晏知就像一张被擦去了特定笔墨的画纸，关于云韵和晏晞的一切，被抹得干干净净。

　　直到那位一直负责诊治的药堂首席长老，在一次深夜禀报时，看着云韵日渐消瘦的身影和眼底深藏的绝望，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宗主……或许，晏长老选择遗忘，并非全然是创伤所致……”

　　云韵猛地抬眼看他。

　　长老硬着头皮，继续道：“老夫翻阅古籍，类似神魂之伤，所忘者，多为伤者潜意识中最惧最痛之事。晏长老她……或许内心深处，始终存有极深的不安与……自卑。她惧您并非真心爱她，惧自己终有一日会失去您，惧自己配不上您……此次重伤，或许只是……提供了一个逃避的契机。”

　　“她不是不愿记起，而是……不敢记起。”

　　长老的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云韵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玉柱，才勉强站稳。

　　原来……是这样。

　　那些看似被她治愈的不安，那些平日里被晏知用嬉笑怒掩藏的自卑，早已深植于灵魂最深处。在生死关头，它们反客为主，替主人选择了最彻底的逃避——忘记所爱，便不会再受伤。

　　云韵闭上眼，眼前闪过晏知平日那副没心没肺、却总在深夜里下意识紧紧抱住她的模样；闪过她听到流言时那惶恐不安、甚至想要将她推开的模样……

　　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

　　是她做得不够好。是她从未真正给足她安全感。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焦灼、痛苦、无力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静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她看向殿内那个因为失去记忆而显得有些单薄茫然的身影，一字一句，如同立誓，清晰地对长老，更是对自己说：

　　“本宗知道了。”

　　“她既不敢爱，本宗便爱给她看。” “她若自卑，本宗便将她捧上天。” “她忘了多少，本宗便让她重新记住多少。” “千方也好，百计也罢——”

　　云韵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毙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

　　“本宗总会让她知道，她晏知，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包括本宗，全部、毫无保留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