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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偏遇个呆子 太折腾人啦 ...

  •   “轰隆——”

      于来顺话刚落地,便从城外传来一声极响的轰鸣。

      城中最不缺的便是炮,邢野每日都在城墙上拿大炮当炮仗使,城中人对那声音早免疫了。

      而今这声震慑天地的巨响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下来。

      不一样。

      那绝不是寻常的炮响。

      “二百人!出列!”于来顺装着不为所动,皱着眉头嚷道。

      许是人群一顿吵闹,齐齐向后退,而后近二百人从人堆中被推攘着站了出来。

      演武场众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虽吵嚷也没有在瞬间乱起来。

      于来顺知道那是众人朝他要个说法的姿态。

      他倒没在意怎么憋出个说法,而是在高台上极目远眺。在搜寻到瓦匠身影后,他连传声筒都忘了拿,只远远地用高声吼道:“瓦匠!”

      “欸!”瓦匠常年眯缝着的眼睛都瞪大了,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老头昨晚本就熬了个大夜,今早又被于来顺这厮逮着说是来轻松片刻,没成想却赶上了这事儿。

      他蓬头垢面,衣衫皱皱巴巴的,甚至在人堆里跑丢了只鞋子。

      对于这些糟心情况,但凡是人便会实在得焦头烂额。

      但在这里,也得做完事再焦头烂额。

      跟于来顺点了点头后,瓦匠立刻在脑海内梳理了下情况,而后就近顺势抓住了个豹子营常备兵,大着喘气说话:“呼……快去找些弟兄来。”

      “要多少……”那常备兵有些惊异。

      “什么多少?越多越好!”老头大手一挥,催促着常备兵赶紧动作。

      看着瓦匠会了意,于来顺缓了口气。

      季行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水平,唯无师自通了殷勤的诀窍。见着于来顺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便双手捧着传话筒便递给了于来顺。

      接过传话筒,于来顺没转头,只烦躁地抿了抿唇。

      那声响到底是个什么鬼动静,他也不清楚。

      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鬼玩意,而是先把这眼前千许人的心给定下来。

      任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要没崩死他于来顺便都不作数。

      那些动静都是虚的,独独这人心是实在东西。

      “莫慌,诸位请坐。”于来顺边说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千人盛会,最忌讳的便是人心动乱。他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却又难以避免,每次都要故作高深来定住人心。

      众人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以为他胸有成竹,吵嚷声渐渐平息。

      但没人坐下。

      于来顺当然知道在场众人想要个说法,但他一时半会还编不出来个由头,便在高台上老僧入定般候着,坐得稳稳当当。

      他气定神闲的落座与在场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似乎纷乱被割据在台下。

      只有于来顺才知道,他的心比在场众人都要乱。

      须臾,人群中浮现出一抹翠色的身影,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头顶的木簪被颠得斜斜挂在发上。

      “于来顺!”楼玮霖一边默念他的名字,一边在人群中搜索那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屋里熬药准备去医营,而后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演武场方向传来的。

      那破地与他无甚关系,楼玮霖也就不在意,继续煎他的药。

      看着砂锅内的药蒸出苦味,他忽得想起瓦匠昨日托人来与他说的话。

      自今日起,有场旷日持久的演武。

      那人说话总抓不住重点,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都是为了说明这一个意思。

      楼玮霖还得面上笑意盈盈地敷衍过去。在那人乱七八糟的表述中,似乎还有一句——“于来顺也在。”

      几乎是下意识地,楼玮霖扔下了手头的所有东西,直直朝屋外跑去。

      于来顺……

      那人实在是个粗俗人,凑不停的热闹。恐怕要到叫热闹害了命,才会放弃那凑热闹的事业。

      不行,他可不能被害了命。

      楼玮霖一脸苍白,平日里简短的距离似是相隔千里。

      冷汗沁了满手,呼吸都是粗重的。脚下的土路变得很长,他跑起来时候,关节处竟还有些发酸。

      到了地方后,楼玮霖难以纷乱的心思,也不在乎什么温和风范,直高声喊那人的名字。

      “于来顺!”

      人们诧异于林姑娘慌慌张张的模样,听到了他口中的姓名后,都跟他指高台上正入定的于来顺。

      高台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向楼玮霖那里看去。

      视线两相交织,周遭嘈杂的一切在耳畔统统淡化,呼吸声杂糅着心跳。

      楼玮霖听到了声比方才响声更震耳欲聋的振鸣声。

      视线相依,心思却殊途。那粗人实在跟他想不到一块去。

      于来顺似乎是忽得了悟,迅速收回了视线,翻身起来。

      “其实这话原想着是之后再找机会慢慢说的,但天意在此,方才的响声就是上将显灵来支持我们的。”

      显灵这事儿,于来顺只从诈尸方面了解过,他也从不相信这玩意。

      但先下讲的毕竟不是科学。

      白捡了个画像后,于来顺简直把化厄当成了空头支票。

      反正这信用是那个劳什子上将的,他不刷白不刷。

      亏着上将的信用绝佳,让他这个小人从中得了不少的利处。纵使于来顺压根不信那些神啊鬼啊,也对化厄充满了钦佩。

      城内一切突兀事件都可被于来顺胡诌八扯到天命所归。甚至得了画像后,城内下刑狱的人都少了许多,这上将的帮忙堪称大功德。

      “诸位!你我同是城内人,我虽当职于粮政司,但并不比你们多些什么。现今城内有危,我势单力薄想不出什么招法,我们便集思广益吧。”

      他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说得极诚恳。随着他话语落地,城内得以调动的常备军都被瓦匠拉到了演武场上。

      “城内僧多肉少,物资窘迫已然不是一日如此了。而今,伴着城外灾民咄咄逼人,游牧蛮族虎视眈眈…我们能做些什么来自保呢?”

      瓦匠这里也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没来得及细分,只急匆匆地将常备军列为五队,便派遣其中两队赶紧上了城墙,又叫其中一队又赶紧去兵器库拿装备。

      “向内苟活,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朝外的广阔天地,才有万分生机。为了求到这几分的生机……我,向城内求七百勇士!”

      “以出城来救城。”

      台上方寸大点地,纵横一步半的距离,却叫那于来顺将责任讲得义不容辞。他知道,底下那堆被义气拴着的亡命徒最吃这套。

      “那择出的出城七百勇士,我亲请化厄上将神像送你们出关,并放诺,保你家中亲眷每月肉配额上升二两。”

      于来顺再次在人群中搜寻到瓦匠的身影,朝着他便两手交叠握紧在胸前,这是城内人拜神的动作。

      这是叫瓦匠去上将殿的意思。

      相隔甚远,他只看到瓦匠略一思考便带了人走开,便收回了视线。

      眼前这众人才是迫在眉睫要处理的事情。

      但现下还差一点火候。

      “说了集思广益,便要大伙一块出出力。常备兵记名,愿顺应天意人事的出城勇士便举手!”

      他这话说得粗俗浅薄,若是叫善游说的士人知道,绝对会笑掉大牙。

      但士人对着的,是三书六艺通习的大夫。而城内这些张口闭口“忠义”的匪徒,最好这种借着个高大上由头的蠢事。

      霎时内,人群齐刷刷地树起了臂膀。遥望去,倒像一片手的丛林。

      未等人群沸腾。

      只听于来顺高声道:“豹子营!除分出的二百徐人外,余下的皆请回。”

      而后两队常备兵齐齐围住人群,分批次地将那千许人送回了原住所。

      而第三轮胜出者则被常备军隔绝在人群之外。

      未被分离出的以羡慕的眼神投向停滞住的人群,像被牧羊犬分离出来的羊在凝望着滞留在屠宰场的同类。

      好奇中带着对他们能走向自由的艳羡。

      禁锢的空间内,稍喘一口气,已然成为了天大的奢侈。

      而滞留下的人,还不知他们应走向什么样的屠宰场。

      人群散去后,于来顺跳下高台。

      他一抱拳,身上的匪气难以遮掩:“愿出城者,午时三刻城内中门集会,我亲自送别。”

      在城内一众粗人的尚武习气熏陶下,于来顺的品行也渐渐不羁豪放起来,浑身上下都沾染了些江湖风气。

      这浑身的野蛮气度总好过于一开始时候的拘谨,楼玮霖想。

      在看到全须全尾的于来顺后,楼玮霖的心定了下来,而后便在相隔甚远的角落随意找了个地儿歇着。

      难能得脱离那些个苦味放松片刻,楼玮霖还不想抽离出来。

      直至于来顺送走最后一批人,向他走来。

      于来顺步履匆忙,身上来了股冷味儿,凌冽的味道直扑他的鼻息。

      “医者,可有要事?”

      话说早了。

      还是一开始的时候好。

      这呆子陷进去了似的。一找他,总是要事要事,不知道这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要事。害他绞尽脑汁地编些空话,才能放心地去找于来顺。

      楼玮霖理了理耳边碎发,缓缓道来:“我听得那一声巨响,怕这边出了大事。我虽没学得什么东西,一点治病救人的土法子还是有的。”

      他边说着,边后退了半步,将与于来顺的距离拉远了些。

      因流连于病营间,他已然有段时日没有打扮了,素衣素簪,自觉是寡淡非常的。故而在与于来顺议事时,他总不由自主地离人远了些。

      楼玮霖原意是不想叫那人瞧见自个儿烟熏火燎的面庞,于来顺却总觉得是自己太唐突,也在无意之间待他更有礼了些。

      礼仪总伴着疏远。旁人都叫他“林姑娘”,偏于来顺次次都要恭敬地念着不知从那本老学究的著作中找来的称呼。

      于来顺不知他心思纷乱:“我也总觉得蹊跷。那声便在城墙外头。正好你我距离不远,不如上去一览全貌?”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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