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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监控已察觉奸夫 就这样萌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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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季行已然远远观望着两人许久了,就等着半吊子医师跟于来顺聊完后,于来顺再带他赶赴下一趟奔波。
偏俩爷聊完还未发现他,甚至还打算先走一步。
看着俩人渐行渐远,季行拍了拍身后的土,赶忙追了上去。
离俩人越近,他心里就越有股不一样的感觉。
是楼玮霖给他的感觉。但这并非是因为那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产生的不适。
恰恰相反,有点太得劲了。
越靠近楼玮霖,季行就越有股舒服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整个心兀然有了顾活力。
这感觉,他只在那负心的宋观复身上见过。
那医者许是宋观复的善信?
但他又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结论。
这地界本就城民挤灾民,鱼龙混杂,什么出处的匪徒都有些。但若是供奉宋观复的善信,纵使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沦落至此。
季行边跑边喊,扯着嗓子:“哎,来顺,说好的我也算半个粮政司的,可不能将我落下啊。”
远远听到他的嗔怪,于来顺转过身,笑道:“对不住,我与医者一时间聊得投入了些。”
季行一脸谄媚:“贵人多忘事嘛,正常。别忘了我这个人就好。”
他屁颠屁颠地跟着于来顺后头走了一段。
“我俩现要去那边城墙上,不如你脚步快些,从南墙旁的兵器库内拿两件头鍪来吧。”于来顺冷不丁冒出句。
季行这人最是不记路。这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是去兵器库,就算是叫他去往日里住过的书院,也要转上个八百个弯子才能到。
“好。”
在帝阍那个鬼地界泡了那么久,他也是有几分眼力见的。于来顺明摆着的不愿让他听到后话,他也懒得再去寻些不痛快。
余光瞧着季行走远,楼玮霖的声音在于来顺耳畔响起:“这是何人?”
于来顺低着头赶路,声音闷闷的:“原是个好心的富家子弟,遭了难有些疯了,前几日才正常了些,来要个粮政司的忙事做做。”
楼玮霖若有所思:“少爷啊,想必是满腹经纶了。”
见到那人,他瞬间也觉得不对劲。这季行,他也是知道的,是个曾聘那宋观复做杂役的富家子弟,与宋观复走得很近。
城里刚建起来那三套班子时候,宋观复还是在的。只不过楼玮霖碍于些曾做过的的脏事儿,不便于与那人碰面。
他每次都是见到宋观复,都远远刻意地避开了。在此城中,俩人从未有过接触。
方才遇到那个季行,楼玮霖也是别过脸去,丝毫不顾及自己在于来顺面前的谦和风范,直到人离开了半晌,他才开口询问。
于来顺破开他沉思:“满腹经纶倒谈不上,但满腹的鸡鸭鱼肉,不务正业倒是有的。”
“看来您与他私交不浅啊。”楼玮霖语气中夹杂了试探。
“嗯,是不浅。”于来顺承认得大大方方。
楼玮霖一挑眉:“哦?”
说不清是俩人脚程快,还是距离实在短了些。百步外,城墙静静地耸立着,悄然凝视俩人间的互相打量。
俩人停了步子。身侧的常备兵与粮政司小员穿梭来去,嘈杂的声音仿佛都被摒去。
于来顺顾及着礼仪,视线内只有那片斑驳的城墙:“我曾在书院做过四五年短工,那书院内,就数他最顽劣,但也仅他有些孩子气了。”
这话说得叫楼玮霖心里好不畅快。那包容温和语气他都没见过几次。
“孩子气?于他而言,科举步步惊心,官场波谲云诡,布衣生活又是三教九流。这孩子气算是好词吗?”
楼玮霖倒是直勾勾地盯着于来顺,他语气轻佻,故而字里行间不显得说教。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字字句句中都是酸味。
“不是好词。”于来顺声音很轻,面上带了笑意,“所以城破了,他也疯了。”
“是个可怜人。”楼玮霖勉为其难地说。
“嗯,可怜人。”于来顺跟着瞎感慨,而后道,“但他不是也日益好了起来嘛。”
“嗯?”
于来顺一摊手,真挚的目光飘落进楼玮霖眼中。
楼玮霖实在没弄清他这个突兀的转折。
于来顺确实一副怜悯的模样。在他看来,林姑娘哪哪都好,却总是想得太悲观。
幸而一旁的他总在盲目乐观。
于来顺平白无故地来了句:“什么都是一样,总会好起来的。就像有伤口就再长新皮,城破了就再建,力竭了就再养,总会有熬过去的日子。”
信口便是好一顿鸡汤。
那人说得轻松,楼玮霖听了也被勾得发笑。
这对话牛头不对马嘴,跟七老八十的老人梦呢似的,但偶尔听听确实有几分趣味。
他想,可能是自己身子差,天生就需要些鸡汤补补。
云淡风轻,俩人间半步的距离,隔着被风轻抚动的碎发。
楼玮霖掩了掩碎发,低下头去看地上沙砾滚滚:“于来顺,你这人好奇怪。”
“有么?哪里奇怪?我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平民百姓罢了。”
“你是个匪人。”楼玮霖抿着笑。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林姑娘,而今却是字字轻佻,越界的、尖锐的话语说了一句又一句。
于来顺只当做女儿家的胡闹,沉思了会儿,而后煞有其事地眯着眼睛,道:“才不是。”
忽得,俩人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于来顺笑林姑娘打开了心扉,楼玮霖则笑于来顺过于敞开的心扉。
“那七百人出关一事,你可想好了?”楼玮霖收了笑意,猝不及防地提出件正经事来。
于来顺没点头,也没摇头。
“而今世道,人命算是最不值钱的。那么多人出去,一旦暴露些什么,我们这些城内的囚徒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楼玮霖借着絮叨闲聊的语气继续说。
许久,于来顺才道:“我原以为林姑娘是不怕死的。”
“可不是,我这人最怕死了。”
“嗯,人人都怕死。”于来顺边走,边闲聊着:“我算过这笔账,七百人分批出关,又不至于太显眼,又给城内剩下了生存的口粮。”
“生存口粮?在这里说,怕不是有些……”楼玮霖狐疑。
于来顺点头:“对,都说内忧外患,我们最愁的内忧就是城内的空间与粮食,这没什么要闭起门来说的。”
俩人正瞎唠着,一旁的略高的沙堆内窜出个脏猴。
脏猴手里还提了俩铁头鍪,直冲于来顺跑去,脸上糊得脏兮兮的,活像刚从杂耍班子逃出来似的。
可要了季行的老命了。
说来是大路痴好不容易走对回道,却在兵器库门口被俩位五大三粗的常备兵给拦住了。
俩岗哨实在无聊,相对视了眼,便生了坏心思要逗他。
季行要进兵器库,他们便管他要通行证。
谁都不知道那通行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急得季行直转圈,甚至后悔昨夜没偷件于来顺的裤衩来说明他虔诚的随从关系了。
他越急,那俩岗哨便越憋着坏逗他。
撒泼打滚,虔诚恳求。季行还是第一次那么无助。
直至在余光中瞥见于来顺的身影,他忙给俩人指着看。
察觉到是于来顺跟林姑娘一同来后,俩人忙不迭地取了头鍪,塞到他手里。
同时,还不忘逗他。俩人沉着脸,借着考察功夫的名头,又叫他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放人走。
“呜呜呜。”季行边跑边吐沙子。
也许是沙子迷了眼,他路上还绊了一跤。
于来顺在接过头鍪时,没忍住问了句:“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你是从京师取的吗?”
季行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人间体总是过于脆弱,连情感都丰富得不得了,稍有些风吹草动,便鼻涕眼泪齐齐淌了下来。
季行擦着眼泪。
两行清泪打住了于来顺揶揄的后话。
于来顺叹了口气,往他手心里塞了手帕:“先回去洗洗吧,这里有我与林姑娘看着。”
季行吸了吸鼻子:“你一个人?”
“无妨,我向来就是一个人,你快回吧。”
在于来顺的催促中,季行郑重得点了点头,还不忘跟楼玮霖行礼。
“林姑娘,告辞了。”泪眼模糊中,他压根没看清那人的脸色,却下意识地觉得对面那魁梧的模样,分明是个男人。
但碍于自己的人间体心情低落,他也提不起劲去继续乱想。
楼玮霖声音很有磁性,透着股疏离劲儿:“嗯,慢走。”
余光里,季行边摸着泪,边晕晕乎乎地渐行渐远了。但楼玮霖仍然是别过头去,似是看一眼也会叫他脏了眼似的。
于来顺察觉到不对,虽有些生疑,但念在林姑娘往日的光辉形象中,也没说些什么。
俩人将头鍪胡乱扣在头上。
“走吧?”
“嗯。”
不知何时,楼玮霖已然提上了城墙角放着的医箱。头顶制作粗糙的铁头鍪反而更凸显出他的疏离孤傲的气质与精致的面容,于来顺不由多看了两眼。
俩人通过狭窄的阶梯挤上城墙后,第一眼挤到眼前的是一张苦哈哈的大饼脸。
“娘啊,可好久没见到活人了。”
赵大嘴声音拖得极长,被熏得黢黑的脸冷不丁的凑到人前,活像个地府来索命的厉鬼。
“别咒你娘,她还好着呢。”于来顺拨开他的脑袋。
“我都在上头待了近俩月,老人家绝对想死我了。不能尽孝,真是人生一大遗憾啊。”赵大嘴背靠城墙,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像一只濒死的鱼。
楼玮霖若有所思道:“嗯,前日去看,老人红光满面,还说最好的事情便是自家犬子远离了她。”
于来顺用脚尖戳了戳瘫倒在地上的赵大嘴,幽幽道:“犬子收敛些吧,叫老太太也多几年活头。”
“哎呀,我这身子骨,越发得瘫软无力了。”赵大嘴努力眨巴着眼睛,让自己显得无辜单纯。
“眼皮子抽筋吗?这个林姑娘治不了,得叫邢野来。”
赵大嘴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后,急忙站起身来。
“别别别,邢主事这两日心情低落,我还犯不着去她面前找抽。”
于来顺反问:“心情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