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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哼,负心汉 你的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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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复叹了口气:“清楚非常。”
“有何感想?”季行看热闹不嫌事大。
“尘间事了,某与于氏已无瓜葛,季行君何必反复试探呢?”水镜中传来的话语冷淡,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在尘间时,便一口一个来顺哥。而今升入帝阍,又变成了口中不甚重要的于氏。
又或者。
从头到尾,他只是于氏。
“嘶,华源君这话多伤人啊。”季行挠了挠自个儿的鸡窝头,嗤笑着回他,这种语气怎么看也不是为于来顺鸣不平。
宋观复捏着山根,说出的话却是极不留情面:“不仅如此。帝君方寻由头去折于氏气焰,你何得敕令?复临尘世,偏趋此浪头风尖。”
“趁帝君未察,速速回来吧。帝阍内四季轮转事务繁多……”
季行眉心一跳,实在无言以对。
只得在心里偷偷骂他:负心汉。
真是个负心汉。
他倒想劈开结界,叫一个时辰前还在为那人辗转反侧的于来顺也来看这负心汉的模样。
也不知宋观复到底怎样转的意。
亏他还想着翘个宋观复与他一仙一尘,互为内应,而今看来,还是他多嘴了。
“哎呦,那是必然的,过几日,某定去负荆请罪。”
季行抿着笑,那张精致的脸上尽是谄媚。
他说完话后,没给宋观复发挥的机会,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掐了个手诀,将那面水镜重新化在空气中。
残夜人寂,刺骨风来,小屋骤升阴凛。
季行搓了搓手,从为数不多得以落脚处踮着脚走到窗前。
窗外满园种下的药材窸窣作响,夜景朦胧,依稀只见得一片倩影穿梭其中。
季行想,那恐怕就是噜噜曾提及到的有些古怪的林姑娘了。
帝阍上古怪人太多。初来尘间,他实在不愿再与古怪之人打交道,连个招呼都没打,便阖上了窗户。
屋外,楼玮霖虽拨弄着药材,心思却在直晃悠的那扇窗上。
“吱呀——”
门窗年久失修,季行关窗时传来的声响叫人牙酸。
听到声音后,楼玮霖裹紧了衣袍,朝屋内走去,他眉目间尽是愠色。
好个季行,原是与宋观复沆瀣一气的东西。
合着伙要来骗他的于来顺。
次日,凉风习习。
天还未亮,季行还在暖和的被褥内畅游天际,便听到于来顺在门外急急忙忙地喊他起床。
直至站在了青石板的街口,季行仍以为是在做梦。
季行怔愣地站在街头,迎接着冷风的洗礼。
他不知道于来顺到哪去了,只莫名地觉得茫然。这人间体已然是为数不多的觉少了,然而晨起时却还觉得困乏疲软。
人到底是哪来的这么些精力?
他算是知道于来顺昨日劝他的话所言非虚了,而且字字恳切。
还没等他完全醒过神,便听到一声巨响。
“锵——”
这是种从□□到灵魂的共同清醒。
季行甚至都记不清楚上一次这么清醒是什么时候了。
他还没来得及捂耳朵,便听到又一声。
“锵——”
这声吓得他连忙捂住耳朵,生怕将耳朵给震坏了。
没来得及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季行先三步并两步地撤离到道两侧的人家石阶上。
清晨的青石板仍凝着昨夜凉意,季行坐下去被激得脊椎都忽得发麻。
他坐下时还堵着耳朵,用目光在视线范围内搜寻于来顺。
底下可没有于来顺。
下面,只见六七人用棉花堵着耳朵,排起竖队行走在街头巷尾。
前五人穿着虽形制不同,却都是一水的藏青色劲装,其中还有个腕上套了个铜质的射捍,几人应是豹子营的常备兵。
队尾两个水蓝衣衫的医师耸肩驼背,一看便是睡不足的模样,斜挎了件极大的药箱像要把俩人压倒了似的。
队伍最前的那人一脸络腮胡,手里拿着俩黄铜制的大钹,用红绳穿起,在手腕处绑紧。
走两步,一拍,便是声巨响。
随着队头人拍响大钹,后面跟着的豹子营的兵便往道路两侧房屋前去,用将门卸掉的力气将还在睡梦中的人挨个儿叫了起来。
季行摸不清头脑。
这是在做什么?
后头的医师走得慢,为的是等着他们将人叫醒时,便进到院中,细细查看每个人是否还健康。
他沉浸地俯瞰城中景况。
“欸!”
于来顺站在他身后,忽得出声,将他吓得一跳。
看到自己预料中了的反应后,他像个藏不住事的孩子,憋不住上扬的嘴角,跳下来坐在季行身旁。
“你我候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季行一只手抚摸着自个儿脆弱的心脏,另一只手跟于来顺指了指对面院落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于来顺目送打钹的人走远,摘下耳边的棉花,季行的声音由弱到强的传进他的耳中,他伸了个懒腰:“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那就这样俯瞰人站在院子中间是什么附庸风雅的意思吗?”
于来顺摇了摇头,轻轻阖上眼躺在硌人的台阶上:“可能是……共襄盛举吧。”
“于来顺。”季行认真地看着他。
“嗯。”
“要不你去林姑娘那里看看?”
“看什么?”于来顺睁开眼睛。
季行言辞恳切:“我怀疑你积劳成疾,精神上恐怕有些受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来顺止不住笑,“你是说,我疯了吗?”
季行连连摆手:“欸,不是不是。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我想说……”
他组织了半天措辞,怎样说都显得太过直白,心里的话要落不落地卡在喉口。
瞧见他这副模样,于来顺更乐了,而后又一脸凝重地看着他:“我也常疑,我是不是疯了。”
季行凝眉,也一脸沉重的样子。
于来顺破了功,他大笑着拍了拍季行肩膀,而后从他肩膀上借力起身:“那便来看看,我到底疯了吗。”
于来顺走得很快。
翠绿衣袂纷飞,发丝都扬在空里,身上带了股凌冽的清香,闻到似是身处林间一般,叫人不免得也心驰神往。
季行连忙起身,小跑着跟上于来顺的步子:“等等我!”
于来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骨节分明的手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反而却为他增添了几分张力:“大言不惭说给我打杂的人都是不需要我等的。”
直至站在千人盛会的演武场上,季行仍不晓得于来顺想做什么。
演武场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地围了近一千五百许人。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中都纷杂着喧闹声。
“咳,诸位请坐吧。”队伍前,瓦匠拿了个牛皮包着的铜喇叭喊话。
听闻到喊话声,队伍内都静了下来,而后按序依次坐到了地上。
季行站在队伍后侧打量着人群,人群中有上至耄耋之年的老头老太,下至五岁小童,还有正哺乳期的妇女抱着个婴孩,挺着肚子的孕妇……
他回过神来,往队伍前看。
队伍前的瓦匠站在高台上,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叉着腰宣告:“咳咳,今日风沙渐小,天朗气清,遂改原计划为比武,由十名豹子营常备兵来对队伍众人进行划分,共五轮。最后胜还的五十人进豹子营。老规矩,点到为止。”
比武?
叫这些个神仙比武?
季行承认自个儿属实是见识少了。
只见豹子营的十人从队伍几角便迅速开始进行划分,几人训练有素,目光如炬,没一会儿便尽数划分出来。
随后而来的是晨间时的那个大钹再次发力。
“锵——”
演武场上,瞬间变成龙争虎斗之地。
一身劲装的常备兵站到季行身前,他还以为要将他也划出去,便连连摆手。
那大胡子兵还以为这小子狂妄,与寻常人比拼不够,还要来与自己比划比划。
随后,大胡子兵多看了他几眼,还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季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双手抱拳跟他行了一礼。
这一行礼,在常备兵眼里便成了直直的挑衅。
他也朝季行行了一礼后,便摆出来戒备的姿势。
于来顺往回走时恰好看到了俩人对峙的场景。
他刚跟晨起巡逻的医师了解完城中健康状况,随手还拿着个用小铜环粗糙订起的册子,上头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记着些东西。
回来时恰好看到季行跟豹子营中最凶的那位爷对上了。
他也不急,被这场面激起了兴致,便在离了十步远的时候靠边赏起了景。
季行下意识地往于来顺所在的方向看去,等视线范围内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便听到那汉子一声呵:“承让了!”
他脑袋比嘴快,刚转过头想问承让个什么,便觉得面门一凉,拳破风而来,直冲面门。
季行头微斜,刚好躲过了凌厉的拳风。
而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步,那汉子便顺势左脚进半步,右掌迅速前劈,连带着身子都向前倾。
那汉子动作迅速,季行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他怔愣的方寸之间,那掌已然破风来到了他的喉口处。
“你不行。”那汉子收起掌。
季行欲哭无泪:“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行了?”
他转头看向于来顺,那人抱着胸缓缓走来,嬉笑地看着那汉子:“没尽兴?”
那汉子一点头,跟他指了指人群:“这其中没几个能叫我尽兴的,你来吗?”
于来顺将那本小册子塞在季行怀中。
季行瞬间泄了心力。
也没人告知他打杂的还要会拳脚功夫。
他瑟瑟缩缩地站到一旁,给俩爷腾出些场地。
周围分出了胜负的人也慢慢地围了上来。
于来顺半蹲马步,沉肩凝力,向大胡子抱拳行礼。
大胡子同样一抱拳,而后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请。”
大胡子猫着腰,垫了三角步,想闪身绕去于来顺身后来一痛击。
于来顺发觉了他的意图,弓步下腰以肘裹了劲击那大胡子的腰部。
一击即中,大胡子敛了步,退后半米。
“好!”人群中爆出叫好声。
大胡子勾起唇角,而后脚轻点地,步法中虚实相接,慢慢凑近于来顺。
等离于来顺不足一拳距离时,于来顺一掌上刺喉口,一拳下挡攻势。
却都被大胡子以巧劲给化开了。
俩人针锋相对,瞬间缠斗起来。
摔、顶、靠、移、蹬……
出招快到人都不能辨清招式。
季行在心里直抓狂。
不说还以为,他专程下凡一遭专程来见武学大师来了。
等攻防转换过,大胡子扎了马步,以拳掌应于来顺的腿法。
大胡子一击劈中于来顺小腿肚后,只见于来顺顺势倒在地上,而后以扫堂腿攻他下盘。
他堪堪定住身后,便被刚起身的于来顺踢到腿窝,直直倒了下去。
“好!”
众人欢呼雀跃,吹着口哨地叫好。
“快活!”大胡子吃了一嘴沙土,笑声爽朗。
于来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献丑了。”
等这里缠斗结束,城内的千人比武也落下了帷幕。
出乎季行的意料,胜出人中,有十几个瞧着弱柳扶风的女子,五六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家。
于来顺看着胜出者沉思片刻,而后从围观者中挤出条道,翻身上了演武场高台。
他接过瓦匠的大喇叭,高声道:“城内亟需七百人进行外出任务。第三轮胜出者,我面前集合!”
好好奇,真的有人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