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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经小孩? ...

  •   于来顺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有点不认识宋观复说出来的字了,只能听到屋外瞎嚷嚷的鸟鸣声。

      什么叫“承自家学”?

      他初来乍到时曾想过要精进艺能,便进城去找了武学师傅,结果在高昂的拜师礼面前还是望而却步了。

      这地界,能在家里教孩子武术的都不是平常人家。

      再看宋观复的行、止、坐、立,样样都是姿态,举手投足都有股少爷样,看着就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他捡了不平常人家的孩子。

      于来顺借着之前看过的狗血剧情教导,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流落在外的不平常家孩子是什么。

      宋观复这一身乞丐长老套装,要么是家里人犯法时被逮了,要么是跟脑子抽筋、出来闯荡江湖的富二代。

      后者的希望渺茫,前者又何尝不是死路一条。
      窝藏罪犯子弟、拐骗富家少爷误入歧途的下场是什么?

      于来顺思维跳脱,瞬间想起了满清十大酷刑。
      他欲哭无泪。

      他这个人两辈子就没做成过什么事,怎么连当好人都当不着相上呢?

      于来顺追问:“既有这样的武艺,是怎么流落在外到这荒山野岭的地界来了?”

      “机缘巧合之下,受人追杀罢了。”

      宋观复轻描淡写,落在于来顺耳中却如霹雳乍惊。

      “受人追杀”能叫“罢了”?
      这到底是何等的人物啊。

      于来顺不死心,追问道:“这常有吗?”

      看着对面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宋观复安慰道:“不常有,一月也就三四回罢了。而今置身荒野,想来也会少许多了,我会保你安然无恙的。”

      一个月被追杀三四回叫安然无恙。不知道该盛赞贵人之间武德充沛,还是该惊奇宋观复福大命大。

      “那可有打算在这里蛰伏多久吗?”
      “可能要久些,但必然不会亏待你的。”

      于来顺苦笑。
      想来二少爷是打算重振旗鼓之后,给他烧些纸钱当地府的储蓄款啊。

      他初次去城里溜达的时候,半吊子的算命师非拉着他,要算过一遭。

      算命的老头装模作样地掐了半天手指头,算出来他是个狼子野心的穷命。

      气得他夺了那个半吊子的拐棍,追了那老神棍好几条街。

      但转念一想,老神棍说得“穷命”倒是货真价实。

      生前富不了的,死后再富又有什么用。
      给他烧一堆纸币下去编草裙穿吗?

      眼看这少爷没有离开的意愿,于来顺不敢强迫他离去,生怕武学天才给自己劈死了。

      他望着屋内漏风的缝隙发愣。

      桌上,昨日的瓦罐内还凝着肉的油光。宋观复见于来顺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拿着去屋外洗。

      洗后,他抬起眼看于来顺:“你平日里都在何处烹饪膳食?”

      于来顺回过神,接过少爷手中的瓦罐就往屋里的角落撂了下去:“我来吧。”
      宋观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那里有一处土夯起来的小灶台,瞧上去并不起眼。

      于来顺在灶前忙,宋观复就在不动声色地拿出好些肉。

      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做饭,就是往瓦罐里胡乱丢些东西进去,不到十分钟就炖完了。

      而今加了个人,于来顺倒变得手忙脚乱。又是倒多了水,又是放菜的顺序反了。最终呈上来的东西便是一锅煮的冒出尖来的肉不是肉,菜不成菜的糊糊。

      宋观复倒是不嫌弃,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只不知从哪处弄来的特大海碗盛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到这小孩吃得香,于来顺也给自己盛了碗,转头就被自己的手艺恶心吐了。

      肉腥味重得直咬他上牙膛。

      “倒了吧,我带你去市集上,吃顿好的。”于来顺到屋外漱了两遍口,还是被嘴里的味恶心得皱着脸。

      宋观复已经吃完一海碗了。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碗,而后绕过于来顺,把瓦罐里剩下的饭都倒进那个海碗里。

      “俭,德之共也。”
      小孩说这话时板着脸,严肃却并不显得做作。

      于来顺随手找了块帕子抹了抹嘴,眯着眼睛看于来顺。这小孩一板一眼,揣着个领导范子,还蛮有意思的。
      不怪孩子,大家族培养的就是这么能装。

      吃完瓦罐里的所有东西之后,宋观复才有了两分饱,他很有气度地扯出张巾帕擦了擦嘴,而后转身直勾勾地看着于来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宋观复很认真得盯着的时候,于来顺都有种精神都要被抽走的感觉。

      “你刚刚说,去市集吗?”
      宋观复的声音并不是单纯的某种音色,总是给人一种暗暗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聊斋里头要命的妖精。

      于来顺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小孩的眼睛才醒过神:“你不刚吃完……”

      “走吧。”宋观复收拾完碗筷,手上还挂着水珠,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其实说是期盼也只是于来顺自己的脑补罢了,小孩从头到尾都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于来顺只能根据小孩的言语,来给他增添些并不存在的情绪。

      于来顺摇了摇头,耐心地跟他解释现况:“我还没钱。咱先把地窖里的肉拿出些,我们去集上换钱来用。”

      两人忙到晌午,收拾了几大包的肉,一路风尘,可算匆匆忙忙地扛到集市上。

      集市上的野味会有专人在巷子里集中收买,虽然价格比自己去卖难堪了一些,但好在现付现缴,银两到手的重量不唬人。

      排了许久才轮到他们。于来顺拿到银子乐呵得不行,嘴里的牙花都快呲出来了。反是宋观复一到集上就处处透着不对劲,跟刚醒来的时候一样处处防备。

      “怎么了?”
      于来顺看到他蹙着眉跟着后头,浑身气压低得能压死蚊子,便很自然地绕到宋观复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不挽这胳膊还好,一挽上,宋观复就跟触了电似的,身上僵硬起来,他嗓音很低:“这…像什么样子。”

      于来顺自然听不到,他凑着脑袋挨到宋观复眼前,宋观复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毛绒绒的头发擦过脸颊。

      痒痒的。

      于来顺兴奋地睁大眼睛,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观复,说什么呢?”

      观复?太亲近了,简直不知礼数。
      宋观复身上有种触电般的不适应感。

      在宋观复即将被那种奇怪的触电感电死之前,于来顺抽回了手,并摆出来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他肩部被一只手扣得发痛,侧过身看,是一个阔鼻如蒜,络腮胡扎煞着的汉子。

      汉子跟他一般高,却极壮,手跟铁一般死死抓着他不放。

      按于来顺的相面标准来看,那是个妥妥的“不好惹”。

      “哎,那些卖出的肉……都是你的猎到的?”

      于来顺僵硬地转过身,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

      “不必紧张,只是来询问你的名讳而已。”

      不好惹环抱着胸,凑近于来顺:“你……叫什么名儿啊?”

      于来顺不着声色地往外走了两步,用身体结结实实挡住宋观复。

      “大哥,你看我怎么惹您了?我赔个不是。”

      宋观复在身后贴近于来顺,骨骼分明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宛然一个在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惹我?”不好惹嗤笑了一声,“可跟我没关系,是我们家少爷问的。”

      “您看我怎么惹咱少爷了?”

      不好惹不耐烦地打断他:“快点的吧,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看着那人一幅爱咋咋地的样子,于来顺估摸着他不会细究自己的身份,只是按程序来这么一遭。

      既如此……于来顺眯起眼睛,心里揣了一肚子鬼水,面上连忙摆出一幅老实巴交的姿态。

      “我名叫呼朔,是山中打猎的粗人。”

      “哪座山?”

      于来顺搓了搓手,看来真被盯上了。

      “纳左山。”

      他也没说错,名字确实是“胡说”的。至于打猎地点,让不好惹自己猜猜是“那座山”是什么,就当做脑筋急转弯了。

      不好惹点了点头,而后甩出一句经典台词:“我记住你了。”

      于来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不好惹离开。

      等到不好惹走远后,他才握紧宋观复的手,战战兢兢地走出交易的巷子。

      考虑到手里银子多是身边这位爷赚来的,于来顺先殷勤地给宋观复订了两套合身衣服。

      果然是人靠衣装,原本穿着那身乞丐装就挺拔的小孩,再换上板正些的衣衫愈发显出精神气。

      于来顺看着宋观复试衣服的背影有些手痒,径直上手收拾了大堆碎发,顺便给他挽了个高马尾。

      “帅,这两身都要了。”

      于来顺一拍大腿,花掉了钱袋子的大部分银子。

      刚被某个手贱的人挽了头发的宋观复又有那种麻麻的感觉了。

      听到于来顺花了大部分身家买这两套衣服,宋观复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脸上温度微微有些烫手,该是太阳把脸晒得有些发红了。

      “有点贵。”这声音仍然很低,像是不希望别人听到一样。

      “你打猎忙了一晚上,给你换件好些的衣服怎么了?”

      于来顺笑嘻嘻地将那件乞丐长老套装扔远,拿着店家包好的衣衫在宋观面前晃了晃,而后牵着宋观复手往外走。

      宋观复不由一怔。

      再次看着紧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掌心略带薄茧的手,宋观复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于来顺看着宋观复认真盯着他的眼眸有些发怵。

      他得再找个算命先生看一下。
      这次可不能再找上次那个不靠谱的老神棍了。

      今天自己的名字那么招人喜欢?敢情是贵人缘缠身啊。

      集上人多吵闹,于来顺嫌大声嚷嚷像衙门悬赏,便低着头附在宋观复耳边:“我叫于来顺,叫来顺哥就好,记好喽。”

      耳朵有些热热的,宋观复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来顺哥。”
      声音很轻。

      “嗯。”
      俩人隔了一步远,于来顺在前面走着,阳光下的发丝闪着金灿灿的光。

      忙活了半天赶回家,于来顺又马不停蹄地给床弥了些宽度,将置办的“宋观复用具”齐整地码在了应有的地方。

      他忙完一扭头,宋观复又没了人影。

      要是这时候有治小孩乱跑的中药,于来顺保证要好好给宋观复灌几袋。

      他其实一直有些琢磨不透宋观复。

      跟宋观复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他发现养宋观复就像养仙人掌一样,看上去是三杆子打不出一个枣,但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做事。

      门前有块很好的园地,于来顺一直想种些菜,奈何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之前日子一直吃山里的野菜混野草,快给他吃成神农氏了。

      宋观复一来,二人搭伙就把菜园子搭起来了。

      吃到菜园子里种出来的爽口青菜时,于来顺为之后不必当神农氏尝遍百草而高兴了几天。

      至于打猎就更不用提了,两人配合下来,猎到的东西是从前几倍,很多时候还是宋观复一人出门打猎。

      少爷太乖让他没有了成就感,有时候倒显得他像个叛逆期的青少年。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

      每当于来顺睡熟,宋观复一如往常出门钻入林内。

      他掐了个心诀腾起云,转头便到了一间香火正旺的庙内。

      “今日贡品呢?没眼力劲的东西!快给大人摆出来?”

      “对了!还有我供奉的的十只乳猪呢?都摆上。”

      宋观复又念了个诀。下一秒便没了踪迹,反是堂前供奉的像闪了道若有若无的光。

      供像里是他的暂居所,共有九座楼阁,中以连廊相通。楼阁隐在云雾间,倒有种画中仙境的意思。

      宋观复进了供像着上了神装。他不爱穿这繁琐的衣服。这装扮稍走两步,二里外的人都能听到响动。

      “怀舟,速将贡品摆好。神座回来了。”

      发声的童子面容秀美,一身华美装束,内层金缕衣,外层红绸缎,身披了件参金线的红纱,一身金银首饰稍有动作便会叮叮当当地清响。

      宋观复一推门,他便立刻迎上来:“神座,今日贡品已备好。”

      宋观复拧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看到童子叫了往桌上摆贡品的同伴一同离开,宋观复才开始一天内他真正的用餐时间。
      眼前桌上的贡品交叠摆放,摆了足有于来顺的房子一样的面积,一眼望去令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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