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大乱之前 会是送钱的 ...

  •   三条视线齐齐落在于来顺身上。

      于来顺何尝不想来一场爽文式的逆袭,散出粮招兵买马,带着数百万流民直击京城里头的皇室贵人,叫他们看看杂耍班子也能耍出个样子。

      由草寇到公卿,想想都能叫人暗爽上好一阵子。

      但他想做个像人样的人。

      这套逻辑听着好听,但仔细琢磨起来全是不厚道的事。

      想散出足够的粮就需要城里人的支持,让他去慷他人之慨,这不就是完蛋玩意吗?

      再说,带着人去跟朝廷训练有素的军队拼命,一碗饭就要换人家千百条命,哪有这样的道理?

      算命的老提醒他,小心弄巧成拙。

      造反——这明摆着的下下策,怕是只有中二病大发的才会去做。

      直面几人的视线,他笑道:“我还是喜欢安稳一些。”

      楼玮霖似乎并不想放过他,声音冷冷的:“固守城池难道就平稳吗?都是要拿自家弟兄的命去耗。”

      林姑娘似乎变了个样,态度冷硬且句句带刺。

      于来顺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吐字都有些含糊不清:“也好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叫大伙去送命。”

      俩人针锋相对。

      瓦匠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共事的,你们可少说两句吧。”

      于来顺站起身,鸦青色的衣衫带着人都在风中飘逸,好看的眉眼拧起来。

      “今日的议程,我明日会叫人细细落实。天色已晚了,我先告辞。”

      他转过身走进内宅,进入屋内。

      夜的凉与静像只凶神恶煞的怪兽,吞噬了古朴房间,寂寥的风扑打着床沿,吹散了房内的许多温度。

      于来顺摸着黑,蹬掉鞋瘫在床上。

      好累。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侧的位置,不出所料,空无一人。

      原先的床他只够翻一次身,而今倒是可以在上头随意地翻滚了。

      不知道少爷家里人会不会给他办及笄宴。

      宋观复来得匆匆忙忙,走了也只带了两件破衣烂衫。

      城内繁忙的公务又像是找不到源头的死结一样,将他捆了个死紧,都没有时间来追忆一下自家孩子。

      于来顺捂着脸,指缝中渗出几点湿意。

      上辈子事事倒霉,这辈子件件不如意。

      孩子没了,原住的屋子估计而今也被流民拆了,及笄宴到现在都没办上……

      现今城里一万五千人,又个顶个地信他这个倒霉大王。

      信他会把人带到条像样的路上去,信他会让人好好活下去……

      在人前装得耀武扬威,但他连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都没想明白。

      他不敢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谈及,唯恐让城里这堆茅草自燃起来。自己装的是上善若水,鬼知道实际是不是汽油。

      “天老爷啊,就这一次吧。”

      就赢这一次就好。

      大灾当日。

      沙扑孤城暗,天低晓角寒。

      四人早在拂晓时分就被城楼上守卫的号角声给喊醒了。

      于来顺与邢野马不停蹄地急忙奔赴到城楼上观察。瓦匠与林姑娘则更早地就落实昨夜商讨后的任务了。

      城墙下面的灾民哀嚎着,大多都是些夸他们宅心仁厚和乞求开城门的词句。

      城楼上的守卫也吼,大多都是让他们绕道而行的恭敬话。

      但城下的并不走,城上的也不开门,两方便如此僵持着。

      迎着裹挟沙砾的厉风,于来顺清醒得不得了。

      他问:“火铳都给守卫们配上了吗?”

      邢野点了点头:“嗯,与他们吩咐过了,待流民有所行动时便放出去。你若不忍看,便提早下去。”

      “而今城墙上站着的,多是我的袍泽弟兄们。你放心,我并没有如此胆怯。”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城墙上下的人轮流喊,喊了两个时辰下头的人才开始动作。

      城墙上的守卫们扯着嗓子警告他们,但底下人却像是听不见一般,过了会儿连话也不喊回去了。

      灾民潮慢慢地靠近,先是推搡了城门,发现城门纹丝未动后,又转战城墙角。

      底下人一阵嘈杂,而后便垒砌起人墙。

      于来顺嗓子发紧。

      他还在紧盯着灾民潮的时候,耳边掠过一声巨响。

      还没等他捂住耳朵,而后又是三声震鸣。

      直冲着人最多的灾民潮而去。

      侧身去看,一袭黑色圆领袍的邢野单脚踩着城墙瞭望口稳住身子,怀中巨大火铳还冒着热气。

      不知何时,赵大嘴已然站在了邢野旁边,看到她发射了一枪后,殷勤地接过发热的火铳。

      底下灾民的视线齐齐看向邢野的方向。

      霎时内天地俱静。

      “还以为你们听不懂人话呢。”邢野笑着,远处只见她黑色一点,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我不喜欢多话,所以只说一次!”

      “此城内粮食仅有五百石,但兵器绝对够给你们每个人都来上两枪,顺便再在身上扎个窟窿眼。往西北二十里,那里有两座一万石的粮仓,且无重兵驻守。”

      “诸位,好自为之吧。”

      明确了利害关系,灾民潮扔下四具尸体渐渐褪去。

      邢野的皮肤□□燥的风吹得起了皮,两臂上用红绳简单打了个袖箍,高马尾也在风中晃荡着。从于来顺的高度,刚好可以平视她。

      她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这等着干什么?光让瓦匠跟林姑娘俩人忙成陀螺,也不够你使唤。”

      经过刚刚的喊话,邢野的嗓子已然有些沙哑了。跟于来顺说话时,目光还停留在灾民潮中。

      于来顺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也不见得你能帮上什么忙。”

      邢野没看他,翻着白眼撇了撇嘴,而后就带着赵大嘴走了。

      城内的诸人正转着圈地忙,楼玮霖带着医馆内二十个巧舌如簧的杂役被老头派去说服众人。

      也不怪老头大费周章。按照几人的规划,一万五千人要被错落地分到不到五百间房子内。城内多数人心本就浮躁不安,又这样折腾下来。没有几句贴心的话语,怕是早就乱了个淋漓尽致。

      楼玮霖在城里混迹了足足四年,平日里积下的口碑快被那几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货给败坏干净了。

      好在他在京师的时候也是做这个活计的,早被琐事练出来了一套全面的应对措施。

      眼下边陲小城这些人的折腾实在不够看。

      真正令他费心的另有其事。

      那个便宜大哥不知何时买通了混入城里的灾民,昨夜回去时便在他屋内候着了。

      在他的呵斥下,佝偻着背的异域男人从黑暗中现身。

      他道:“你不愿回京无妨,盯好于来顺跟计景程。”

      楼玮霖挑了挑眉,还想问他些什么,那人却只叽里咕噜地回他些鸟语,便出了门。

      怪他一时着了急。

      那好大哥心思阴沉,生怕消息在途中被篡改,直接将使者换成了不知哪儿来的蛮子。

      现在还被吊着当腊肉的那个就叫计景程的。

      他不喜欢那人。

      原因很简单,计景程是个蠢物。

      脑子不聪明还非要在最乱的地界凑热闹,生怕自己死得太慢。果然,人还没混出个名堂便被这组杂耍团给掉在了房梁上。

      盯于来顺好歹还能做些什么有趣儿的事。盯那个蠢货,楼玮霖实在不乐意。

      亏得那计景程顶着个翰林院编修的名头,做的全是一等一的笨事,也不知道他家老侯爷知道会不会被这人蠢死。

      话虽如此,但那人还是要去看看的。

      趁着瓦匠还在口若悬河地跟孙有福等工匠唠叨城内的规划时,楼玮霖便悄悄地走了。

      有人比他更早到医馆。

      地广人稀处,风沙更大了些,天地间一切都裹上了层朦胧的衬纱,那黑影伸臂挡着风往屋内蹿,据身形能依稀认出是于来顺。

      到了屋内,于来顺在墙根吐了口沙子,而后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屋梁上的正晕乎着的俩贵人。

      怕俩人金尊玉贵受不了磨难,瓦匠在走的时候还贴心地留下了三人,时不时给俩贵人放下来休息一阵。

      “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年轻的那个双目充血:“什么问题,直说就好。”

      “无妨。就是觉得你们吊着也怪可怜,来看看罢了。”于来顺指了指那个年长的,“老先生啊,没事吧?”

      “他无法言语。”

      “那挺可惜的,你没给他治治吗?”

      “他并非中原人。”

      “原是语言不通啊,你没给他教教吗?”

      计景程实在不愿意理那个没话硬聊的家伙了,便采用了最朴素的隔绝办法。

      他闭上眼,当做看不见。

      于来顺趁机三位看守招了招手,而后轻声道:“瓦匠正叫你们,似是有什么急事,快去看看。”

      三人走后,于来顺拍了拍身后的灰,凑近计景程。

      木质的民房遭受了经年的风吹雨打,每走一步就会“咯吱咯吱”地响,在狭小空间内被风声散进耳中。

      计景程听到那人轻轻的声音。

      “粮少,不够城内人吃半年。若你来,会怎么做?”

      计景程睁开眼,看到另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

      “借粮、节粮。你之前说你身后自有站台,粮便必然可以借到。”

      人已经被吊成了充血眼,却还倔着脾气讽刺他。于来顺还没见过这么硬挺的,一时也忘了生气。

      “哈哈哈,我必然可以借到。今天来见您这两位贵人,便是叫您给我做个证,看看我是怎么熬下去的。”

      于来顺上前几步,先是将人放下,而后又解开了俩人身上牢牢缠着的绳索。

      “城外灾民围城,城内正在搬迁,您二位近日可不方便出去。我会吩咐人,别再把你们吊上去了。”

      城内百姓老实,绑人时将两人粽子般裹得死死的,拆绳子时,留下一身血痕。只怕再吊上两日,那麻绳便要锁进骨肉里了。

      目的已经达到,于来顺便先行离去。

      他很贪心,看到了俩人带来的武器装备后,便猜到了其背后另有大人相助。

      他贪图的正是那位大人物的扶持。这样下来,城内人的命应该就得以保全了。

      “于来顺。”楼玮霖仍是素衣配着简单的束发,就在门外等他。

      “嗯,医者?”

      “把他们放下来做什么?”

      “吊起来怪难受的,人家好歹也给出了多少装备呢。”

      楼玮霖拧着好看的眉,一字一句地反驳他:“那人的装备正说明他来者不善。城内紧要关头,他带着兵器急忙逃窜,正是包藏祸心。”

      “有些……言重了吧。”

      “城内正是规矩初成的百废待兴时,你这样自乱规矩,是想做个什么范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