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帝反封建指南》澍澍Ivy

16、准备开饭 以后会咋样

　　两人一路艰难地爬回了窝。

　　于来顺回了宅邸还没休息多久，便要拖着疲惫的身子挨家挨户地给人们做安抚工作。

　　其实这原不是他职务范围内的事情。。

　　自从他在自家宅子号了那一嗓子之后，他自己倒是痛快了，却惹得城内家家户户的神经都跟惊弓之鸟似的。

　　城内的大户老爷早在一开始就看到了情势不对，都不用底下人多嘴，便连忙拉着家底开溜了。而今城中剩下来的大多都是些平头百姓，也有舍不得祖上基业的小地主，但毕竟占少数。

　　瞧着一天比一天管制得严了，城中人心也渐渐乱了起来。

　　刚开始的几天，每日都有人来宅子里面挤着问。

　　老头老太太听不懂意思，要他们一遍遍地解释。街头地痞来闹事，先叫邢野的民兵狠狠收拾一通，后让瓦匠讲道理。有钱的担心自个儿城外的田庄，没钱的操心自己郊外田庄的工作……

　　甚至连选上来的四套班子都各有各的苦楚。

　　怎么看都是笔烂账。

　　于来顺带着人硬着头皮干，偏要把烂账翻出个顺序来。

　　那些安抚城内老少的任务便交由维笏处置。

　　但那最烦人的还是维笏。跟着他的那套班子皆是群揣着“三寸不烂之舌”的碎嘴子。维笏带着任务走了，于来顺便接手了这伙子人物。

　　那确实是伙人物。

　　仅靠搬弄是非、搅动口舌便惹得一方不得安宁。要谈业务功绩，那群人肯定难以言喻。但若提及口舌是非，那群人简直是业内的行家。

　　亏得维笏将那堆人物逐个搜罗起来，但他也不甚料理得好。号称碎嘴子大王的人才兢兢业业地坑蒙拐骗下头的碎嘴子们，才勉强保证了城内基本安稳了下来。

　　于来顺一看，这群大爷们不安抚人倒还罢了，一开口便是满城的谣言蜚语、人人自危。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那些个人物连带着维笏全踢到城外赚钱粮去了。留下来嘴笨些的则分散开来，给城内天生痴傻的做伴。

　　留下来的活自然由他和瓦匠全权接手了。

　　瓦匠当时听到他的安排气得直瞪眼，甚至准备叫上邢野一块把他按下去打一顿。

　　最终，心善的老头还是跟着那不着调的家伙干上了没有更多薪酬的活计。生气归生气，干活是干活，仍是勤勤恳恳地跟着于来顺熬。

　　每次做完这活之后，都已然是深更半夜了。

　　瓦匠虽老，却并不啰嗦，三言两语就给人吃了颗定心丸。

　　于来顺不是。

　　他那婆婆妈妈的功夫非同一般的深厚，进了一家门便舍不得再出来，非要酣畅淋漓攀谈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着于来顺从最后一户人家中出来，瓦匠早在门外等着他了。

　　他悄不作声地伸出脚，横贯在门口。

　　于来顺还在前面跟人挥手，两只脚都跨出了门槛，而脑袋却迟迟不愿转正：“哎呀，咱下次再唠。”

　　“夜深了，来顺回去的时候可慢些。”

　　他关上门，高声关切透过门缝传来。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笑意还没来得及擦去，便被老头伸出的腿绊了一跤。

　　于来顺往前晃悠了两下而后才扶住墙稳住身子。

　　转头一看，却是瓦匠眯着眼一脸憋着坏的样子。

　　于来顺没气，只道：“哎呀，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瓦匠揽过他的肩膀：“我这心态可比你要年轻好多。我可最不喜欢别人念叨我年纪，你才是个爱絮叨的老头，小心我日后还报复你。”

　　“对，我比你个老头还要老。”于来顺无奈地笑了笑，“快回吧，本就睡不了多久。”

　　瓦匠撇着嘴点了点头，而后便扯着于来顺边走边聊。

　　夜深了，城内灯油稀缺，幸而有几点星子可以勉强让人认清前路。

　　两人也不急，就慢慢走着。

　　瓦匠问：“你想过练兵之后会怎么样吗？”

　　于来顺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城内而今一万五千人，每家都有些勉强自卫的器具，有火铳七百支，大炮三筒。我叫人在封城前囤了粮，而今粮食共五千石。城内没有像样的田地，城外的地和粮已经被灾民们吃得差不多了。”

　　瓦匠明白他的意思。浩浩荡荡的灾民群这两日封城，还没有群起而攻之的原因正是外头的田地给了他们些暂歇下来的保证。

　　如此大规模的灾情，始终会殃及到他们。城内粮食分不了那么多人，强行分出只会再多一个城池的尸体。

　　然而边陲小城，从不缺的就是武器装备与狂野民情。

　　这道题做起来很难。

　　除了练兵，并无再好解法。

　　“哎呀，扯那些玩意干什么啊。那破屋子里梁上吊着的爷说了，朝廷可管这私起兵的事儿呢。叫咱都小心脑袋。”

　　于来顺点了点头，戳了下瓦匠的脖子：“那你可珍惜着点，要不明天给你做把锁，将头和脖子锁紧算了。”

　　瓦匠拍掉他的手：“听我前面的半句话没？”

　　“听到了。如果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有朝廷这号人物。瓦匠，你可把脑袋安到肚子里就行了，朝廷来了便敲他一万石粮食再走。”

　　瓦匠撇了撇嘴，没跟那没文化的掰扯朝廷到底是不是个人物，先行走进了宅邸。

　　爬上床前，于来顺还悄悄地摸到厨房里，跟瓦匠分了一大个细馅包子。

　　俩人鬼鬼祟祟地在阶前分吃的时候，被邢野与楼玮霖逮了个正着。

　　“我倒说二位爷哪儿溜达去了？我刚下了演武场四处都寻不着你二老的踪迹。”邢野仍是一身红衣，只不过上沾了些土灰，“原是在这儿偷吃。”

　　林姑娘毫无顾忌地坐在了于来顺旁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瓦匠笑着，轻轻踢了一脚于来顺：“咱邢奶奶劳苦功高，还不赶紧从小厨房里头拿个细馅包子来犒劳一下？”

　　“得了吧，你还舍得给我分呢？”

　　瓦匠赶忙道：“哪能不舍得啊。”

　　而后他直直走进厨房拿了只大包子递给邢野，但目光却停留在楼玮霖身上：“仅有一个了，还有林姑娘……”

　　“简单。”
　　邢野在衣摆上蹭了蹭手，而后将包子一分为二，递给了楼玮霖。楼玮霖本想推辞，邢野便直接将半个包子塞进他掌心。

　　邢野叼着一半包子，吊儿郎当地蹲在瓦匠身旁：“吃吧。林姑娘，我知道你爱干净，但咱这景况…过两日可没有这好东西吃了。”

　　手中的包子早凉了个透彻，楼玮霖顿了顿，又看身侧的于来顺吃得特别香，便把手里称不上包子的大野菜面团塞进嘴里。

　　乌云散开，密密麻麻的光点凝固在天际，月色皎洁得非同一般。

　　衬着几双疲惫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让灾情快些过去吧，过去了之后咱就不用再这般提心吊胆了。”于来顺撑着脑袋道。

　　楼玮霖瞧着那蠢人一脸天真的模样，忍住了自己喉口嘲讽的言语。

　　许是过了会儿他轻轻道：“会过去的。”

　　邢野没有这些矫情的心思，想得也只有实在事儿，随即接上了话茬。

　　“别管他过不过去了，城里民风淳朴，许多人私下联络我说想进守卫队里头。”
　　“我细看了下，也都有两把刷子，奈何这队伍就这么些个位置。而今正好闲了下来，便来商络一下这个事儿吧。”

　　瓦匠道：“确实是个问题…也有许多人来跟我说过了，邢野带的队里头的员额简直供不应求。”

　　瞧着那邢野拉练的时候把人当骡子玩的模样，于来顺很难想象居然这才是最抢手的活计。

　　于来顺道：“百姓家中的兵器收完了吗？我觉得现在这安排也有些太粗糙了，刚好趁着邢野提出的这个来商量一下。”

　　邢野：“我亲自带着人收的，大概率没有漏网之鱼。”

　　那可不，最大的那个漏网之鱼甚至都给他们的守卫都配齐了武装。

　　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坐不住了。

　　不知道谁捡了半段树枝，折成四瓣，几人齐齐围着蹲了个圈。

　　瓦匠先在地上画：“以我来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练兵来杀谁的问题，而是粮食。就算是大罗神仙来求，也得吃饱饭才能守卫。”

　　邢野点了点头：“嗯，我同意瓦匠说的。”

　　瓦匠继续道：“城中现在只有很少的种子和地，远不能养活这么多人。即使是咱在封城前就搬空了外头的两座粮仓跟地主的仓库，但是……”

　　“但是这必将是场持久战，我们要做好在城里老死的准备。”于来顺斩钉截铁道，“之前，我将出城寻钱粮的任务交给了维笏，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必然要留有眼前可解决的预案。”

　　没饭吃，会死。打不过，会死。有瘟疫，会死。

　　好像怎么探都探不出来一条活路。

　　邢野把头揉得跟鸡窝一样，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把城里的屋宅腾空来种粮吧。城里这一万五千人，留一点能活的空间就行了。”

　　“嗯，我同意。”瓦匠思索了一会儿。

　　于来顺也点了点头。

　　“守卫员额问题，我也有些初步的想法。我们便搞个轮流制的，想来的便轮着班来。人来了便要兢兢业业地做。做的优秀的，便可以留下来。”

　　众人低着头寻思了会儿，皆在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对号表示同意。

　　瓦匠挠了挠头：“为了不让大伙觉得我是吃干饭的，那我也来说些什么吧。”
　　“就一点。整合粮食按人头配发，将每份做到五分饱的程度，只给守卫的可以配到七分。在保证粮食的情况下，也能建立起个像样的奖励制度。”

　　地上又是一堆陆陆续续画上的对号。

　　于来顺道：“看来我不说不行了。”

　　“没人催着你说。”瓦匠掰下来一段小木棍，悄悄塞进于来顺鞋里。

　　于来顺没管他孩子气一样的较劲。

　　“我偏说。刚刚听到了邢野的话，我便规划了一下城内的布局。”他说着，还擦掉了地上乱七八糟的小对号，拿树枝规划着。

　　“我们把粮囤到城中央的地窖内，城中百姓便环绕屯粮而居。最重要的还是要种些东西来饱腹，空下的宅院中还可以养些牲畜、作物。”

　　众人看他在地上画了个“回”字，而后又在“回”外面画上了一个大“口”。

　　“这是我预想中的城内结构。三层口，分三层，外与内囤粮养物，中间住人。”

　　他说完话，众人却都不做声了。

　　楼玮霖一直在沉思，突然的发言打断了众人的畅想：“京师凋敝，国弱非常，在百姓心中已无威望。为什么不联合外面的灾民，跟他们直打进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