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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找到你了 医者开屏& ...

  •   大汉道:“在下不敢。珏爷今早传来密信,请您速回京。”

      “嗯。你且回吧,我还忙着。”楼玮霖并不正眼瞧他,而是慢悠悠地坐在窗边给自己沏了碗茶。

      “是。”汉子继续问道,“那于来顺还要在下继续盯着吗?”

      “不必,你明日便启程回京去吧。”

      汉子点了点头,转了身就要离开。

      看着那汉子翻身上了桌,就要从窗户跳出去,脚下“吱呀”晃悠的木桌摇摇欲坠。

      楼玮霖掀起眼皮,制止道:“没长眼吗?屋子有门,别将人家的窗户撞碎了。”

      “不好惹”偷偷撇了撇嘴。

      一个满口瞎话的山林野户,亏得让他家两大爷惦记了四五年。

      二爷还不惜扮上女子模样,来此跟他扮过家家。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跳下了桌,轻轻推门出去。

      楼玮霖摩挲着手中有豁口的青色茶盏,他手中茧子很厚,却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许是可怜他的扮相是个女子,又加上他装模作样地在于来顺面前抱怨了几番,屋内的陈设都是于来顺前两日带着兄弟们一点点装上去的。

      这间原本模样凄惨的空屋,每一处陈设都添了于来顺的心思。

      那粗人倒挺细心。连屋内的茶都换成了新茶。在从前他绝对要那玩意儿嫌腌臜难入口,而今却在其中也品到了几番滋味。

      楼玮霖抿了口茶水,唇角勾起了微小的弧度。

      他知道那个便宜哥哥也在暗地里打探于来顺的消息,故而一点都不觉得他大哥叫他回去是怜惜自己。

      屋外花枝蔓延,借着阳光化成交叠的影子在美人面庞延续着生命力。

      于来顺敲门进来的时候,甚至看着那副在光影里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有一刻的愣神。随后像是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冒犯,他便红着耳朵转移了视线。

      “医者近日可好?”

      楼玮霖注意到了那人细微的动作,放下茶杯起身,朝着那人的方向款款走了几步。

      “很好。”姑娘的声音有些沙哑。

      于来顺权当行医久了,难免会出现的症状。

      他轻咳几声,垂着脑袋看着地面,视线内却难免得会出现那人飘逸的青色衣衫:“此来想问你,最近可看到了有瘟疫症状的人?”

      “有,已经让邢野处理了。”

      听到林姑娘肯定的答复,于来顺那些不好意思的心思霎时收了起来。

      他摩挲着下巴思索良久,而后轻声道:“这看上去还有些复杂了。”

      他直直走进屋内,大刀金马地扯了两把椅子:“医者,你坐。我先下有些想法,你看怎么样?”

      楼玮霖挑了挑眉,他还没见过如此宾至如归的家伙,但还是落坐在那人扯过来的那海棠鼓凳上:“直说无妨。”

      “短短几天就发现了瘟疫患者,想来情况是很严重了。我寻思了几个招,首先让大伙切勿积聚起来。由你带人每日满城审查,不可疏漏。其次给每家每户分发些艾草,叮嘱大伙勿喝生水生食。上面情况若是有人违背,便叫邢野带的队伍去狠狠罚他些银子。”

      “对了,你与邢野搭配得怎样,可有何问题?”

      于来顺语速很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说完后才想起来对面的林姑娘。他眨了眨眼,张口想问自己的计划有何疏漏。

      “是些可行的法子。邢姑娘人很好,症状轻微的我能救也顺手帮扶一把;实在严重的,就劳烦她帮我做了这脏事。”楼玮霖真诚以对。

      症状严重的在半程就化作了尸体,被邢野带带着人拉去城根齐齐烧透了,再用石灰水将烧过的地方洒了又洒。

      于来顺去看过一次,而后的两天都睡不着觉。

      焰光中腐臭味伴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眼前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红花,每一点水分被焰火爆开的嗡鸣声叫人恍惚。

      堆放着的肢体,守兵匆匆忙忙地加干草点火。

      辨不出人性的焦炭,又在上面一层层地浇上石灰水。

      他不敢再想,怕遁入虚无。

      于来顺起身不规范地抱了抱拳行礼:“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楼玮霖上前两步,叫住他:“于来顺。”

      “你说。”于来顺扭过头,人已站在了房门外头。

      楼玮霖却让他等一下,转身走进卧房内,拿了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

      “是什么?”

      楼玮霖不说话,抿着笑关上门。

      于来顺打开盒子,内里是把精雕着杏花的梳子。

      他看看了眼前阖上的门与掌中打开的盒子,想来是林姑娘嫌他顶着个鸡窝头,叫他收拾下自己的仪表吧。

      邋遢鬼恍然大悟,但自个儿头上那些杂毛恐梳断了梳齿,只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四舍五入也算是正衣冠了。

      随后他将精致的梳子小心地揣进怀中,没忘去寻邢野的事务。

      人民群众的力量还是无穷的。前两日刚提出修演武场,而今一看便有了雏形。

      于来顺刚去时,顺道还碰见瓦匠,也是来找邢野的。

      他便跟瓦匠一起看着邢野带着群汉子抗着大沙袋,呼哧呼哧地绕着城根跑步。跑完那些汉子们都累得直趴在地上,拽都拽不起来。

      反而邢野甩着长长的麻花辫活力四射,一脸嫌弃:“得了,躺地上沾了满身土,回去又要费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立了多大的功呢。”

      瞧着那人斗志昂扬的样子,于来顺走上前,途中被地上的一块土疙瘩拉住了裤腿。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赵大嘴。前两天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碎嘴子,今却一脸生无可恋在地上倒沫子。

      于来顺蹲下身,听着他艰难地絮语:“饶了俺……邢奶奶……让俺们背着跟她一样重的沙袋子……翻山越岭了五十里的路程……跑不动的就要被抽鞭子……”

      邢野发现了这块绊倒了于来顺的“土疙瘩”,不急不忙地走过来,揪住了赵大嘴的耳朵:“还有力气告状啊?”

      “奶奶,俺绝对没有那意思……”赵大嘴强撑着身子抬起头,只见脸上一片涕泗横流。

      瓦匠也过来了,不过笑得眼睛成了两条缝:“对着哩,就是要这样练汉子。邢姑娘、来顺,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俩人被瓦匠拉到了一处塌了半边的房子处。

      邢野长叹一口气:“每次非要在破屋子里头议事?这是有何说法吗?”

      瓦匠堆着笑,脸上的褶皱包不住老谋深算的模样:“毕竟就近嘛。”

      “行了,来找我何事?别兜圈子,最烦维笏那种行径了。”邢野不耐烦地抱着胸,瞄城墙上昨日刚攒出来的的守军。

      于来顺道:“维笏暂时是不会回来了……”

      “啊?”瓦匠与邢野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道。

      瓦匠拉住于来顺的衣袖:“那孩子是挺烦的,但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今早就出城干活去了,去给咱搜罗些家底,回来才方便你们这样造。还有,得迅速决定一下了。什么时候关城门?”

      呼呼的大风刮得人脸疼,于来顺搓了搓脸,心底里却有些烦躁。

      他特别想救人,但是在这种处境里头能独善其身就很不错了。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痛苦,他不得不如此。

      邢野昂着头盯城楼的守军:“明日清晨吧。”

      瓦匠问:“来得及吗?”

      “嗯,有炮有箭,人也够。”

      三人一动不动,各望各的方向,呆呆地站在大风的风口处吃沙子。

      许久,还是瓦匠打破了寂静:“瞧瞧这臭脑子,我忘了问。邢姑娘,而今的兵器可还足够吗?”

      “屁话。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嘿嘿。那我这趟就来对了。”

      邢野转过头,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地看着那个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山羊胡:“实在不行,叫林姑娘给你看看吧。”

      事出有因,她前几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批人搜查利器。阵势之大,都快把城里人家的铁锅给缴了,还能有什么兵器?

      瓦匠也不恼,仍是乐呵呵的:“哎呀,这是什么话?我们边随我移步一处,边听我絮叨絮叨。”

      几人顺着城根走了半晌,跟着老头的思路,才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头喜欢午饭后在城里溜达,沿路除了吓唬一下妇孺不要乱出门,还偷偷跟踪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一般的小贼都希望往富人家里跑,那几位能人却恰恰相反,偏往人迹罕至的沙堆堆溜达。而且遍地灾民的时日,他们不想着在城里好好呆着,反而要跑出城。

      瓦匠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收拾了锹,带着赵大嘴跟孙有福,等到次日天一亮就溜达到了那沙堆旁。

      在老头记好的位置上足足挖了两米才翻到那些个玩意儿。

      赵大嘴拿铁楸狠狠杵了几下,发现底下的东西纹丝未动,便激动地喊人。老头给了他几个脑瓜崩后,跳到坑里抹开表层的沙土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

      尽是些制作精良的箭弩、长枪、火炮等等军工。

      瓦匠摸着冰冷的器具,内心一片温暖。可算能把八百年前的那些衙门古董给换下来了。

      瓦匠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邢野幽幽发问:“那些东西,你就放在原位置?”

      老头捋一捋山羊胡,斜着眼睛看她:“邢姑娘觉得我会那么蠢吗?”

      “那我们沿着城墙根走,是在找……”

      瓦匠停下脚步,几人顺着瓦匠的视线看过去,皆目瞪口呆。

      那是林姑娘的医馆后面的草药仓库,城墙各处的守兵就是在这里换岗。

      “老先生,真阴啊。”邢野不禁感慨道。

      于来顺却很好奇:“不是也有火药吗?安全问题怎么办?”

      “火药在城墙上城楼的守兵换班的地方。”

      城墙是前朝的衙门清廉的老爷修的,朝中拨了多少款项,他就用多少来建城墙。

      朝中每年一拨,他便每年一修。结果老爷没五年就被撤职了,朝廷没十年就垮台了。空留下座□□无比的城墙被风吹日晒。

      于来顺点了点头:“厉害。”

      瓦匠带着邢野又上了城墙切身处地看了看。回来后正值黄昏,远看就能发现俩人眉飞色舞,笑着侃侃而谈。

      于来顺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又四处奔波,观察了一下城中概况。城中的有钱人家早四散奔逃了,书院停学改为了灾民营……路上杳无人迹,更有种末日的样子。

      于来顺疾走在街头巷尾,看着城中景况。眼前这些都是因他所做出的改变,他却并不觉得诚惶诚恐。只有种“必须是他来做”的决绝。

      这也算是成了件事儿吧。只不过是坏事。

      也不知道宋观复今日还有没有被季扒皮折磨。

      不对。

      他的步速慢了下来,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爆开。

      书院停学了,少爷们跑了。那宋观复去哪做杂役?

      于来顺才反应过来自家孩子失踪了。他不顾耳鸣,飞奔回了自家宅邸。

      院落倒是热闹,只屋内空无人迹。

      完了。

      忽略了身边人的热情招呼,于来顺飞似的跑到演武场,跟邢野借了匹脚程快的黑马。

      他没怎么骑过马,但跳上马之后却并不觉得惊慌,轻车熟路地抓住缰绳,驱使着黑马向城外的那间破屋子转去。

      野草重重,马所奔驰的速度太快,他的脸也被草割伤了。到屋前时,他甚至来不及给马的缰绳打个标准的结,便推开重重野草跑到屋前。

      木门老化,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于来顺点燃了屋内蜡台上的最后一点蜡烛,颤着手举着烛台,走进屋内找人。

      在于来顺急得转圈圈的时候,身后恰好传出道喊声。

      “来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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