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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中内人太懂事 此次离开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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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来顺磕磕绊绊地把队伍拉起来之后,不过一日,城中已然有了些起色,之前那种秩序井然的样子开始恢复了。
“医者库”“豹子营”“粮政司”大量招人,城内积极的连去奔波,可算流露出点生机勃勃的样子。
宅子内添了许多人,也就是之前选出来的那三个人物。
维笏那碎嘴子还与众人笑称,这叫叛军大本营。
宋观复很不喜欢这种烦躁境地,与于来顺说了好几次。于来顺只是口头上安慰他,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观复知道,好不了的。
大灾倒数第五天,天色晴朗,清风拂面。
宋观复本想拉着于来顺一块赖床,然而城内的组织事务繁忙,还有好些个灾民还没安家。于来顺便顺理成章地被瓦匠跟维笏扯走,到城里四处规划。
午间时分,于来顺连午饭都没吃上,就被邢野骂骂咧咧地扯走了。
宋观复看着于来顺往嘴里塞饭,耐着性子劝阻邢野:“少安毋躁,叫来顺哥吃完了饭再出去也不耽误什么。”
邢野抱着胸:“老子今天连早饭都没吃,非等他吃完午饭,那堆不缴械的流氓就要砍死人了。”
宋观复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于来顺轻轻推开:“观复,我得走了。下午就回来了,你放心。”
他这样说,宋观复就这样做。好好一个孩子,像个深闺怨妇一般,放不下心地在宅子里头等他。
季行一次次借着各类物件来寻他,却被他一次次地驳回。
他留在尘间的日子不多,故而格外珍惜与于来顺相处的每个瞬间。
每次想动时,宋观复都想着:会不会在离开的下一刻,于来顺就回来了。
整天,他连院落都没出。
屋内的设计极为精巧,阳光从各个窗户跌进来时,都会从各个角度在地上印下漂亮的花影。
花影摇曳。
一日之内,他听着院内的喧闹声,看遍了四时之花。
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了。
倒数第四天。
来的人不是于来顺。
维笏挠了挠他的鸡窝头,绿豆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屋内设施,一身胡人装扮瞧上去像个街头卖艺的。
“于来顺今天恐是来不了的,他叫你别操心了。”
骗子。
维笏看宋观复低着头默不作声,便开口安慰:“城内事务实在是有些多了,但毕竟是小城,过两日就会好很多的。”
骗子。
维笏盯了许久屋内,才想起看于来顺说的“自家孩子”。
眼前人扎着高马尾,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穿的是与于来顺一般不甚合身的藏蓝衣裳,却被衬出了一身的少年气。
这小子好本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于来顺给惦记坏了,连轴转的时候还要琢磨他的心思。
维笏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话到如此,点到即止,只愿那孩子自己能想通吧。
于来顺很迷茫。
事出有因。
他仅睡了一个时辰,便被邢野一拳头给攮醒了。人还没来得及发起床气,便被那邢奶奶拽去城门楼子上赏好风光了。
清晨时分,天边只有些熹微的光晕。于来顺边爬城墙,边听着邢野将责任一股脑地推到瓦匠身上,他脑袋突突地跳。
“先别急着发脾气,瓦匠说可有好东西给你看。”
这些混蛋玩意,晚上不让人睡,早上又叫人在城墙上吃土灰。
铁人都受不了怎么折腾。
但实际站在城墙上,于来顺便不这样想了。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灾民人潮,清风拂过,像巴掌一样彻底把他还困乏的魂扇醒了。
太壮观了。
天地一色,千里无草木。大批的灾民来时掀起叱咤的黄土漫天,浩浩荡荡地直扑向小城。
他没忘这是个封建社会,最大的生产力就是那一亩三分薄田。最关键的是,城里的这点地根本不够养活那么多人。
瓦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转过头就能看见他摸着山羊胡:“看到了?是我让邢野叫你来的。你是个聪明人,这样下去迟早完蛋。”
于来顺不语,似是在默认他的话。
“你让他们进,城内便更难堪。若是不让进……”
维笏刚去哄完孩子回来,在他旁侧接上了下半句话:“只怕现下就要打起来了,直到拼个鱼死网破。”
瓦匠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于来顺:“你是把这个班子组起来的人,应由你来抉择。”
于来顺心里已有了答案。
但答案太残忍,他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口。
身侧是众人的瞩目。
于来顺扬起头看向天空,像个并不虔诚的唯心主义者,希望上天能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愁云凝结,天色惨淡。
老天并不鸟他。
于来顺眨了眨眼,而后转身环视着自己的草台班子。
只有这样了。
“开始练兵吧。”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在口腔里打完一架才放出来的一样。
于来顺很挣扎。
他特别希望会有人来给他两巴掌,并来上句:“你个垃圾,有个更简单的法子,何必要害大伙搭上性命呢?”
但他听到的只有异口同声的:“好。”
伴着众人长长的叹息,于来顺跟他的草台班子转战城墙下的一间破屋。
根据他的一拍脑袋,众人齐心协力搓出来了几条暂时的法子。
破屋里四面漏风,正清醒了几人的神志。
今时不同往日,一切的道德原则都得放到能让人活着的前提下谈。本着这条原则,几人商量出来的法子堪称数典忘祖。
邢野而今身兼数职,一边选壮汉开始练兵,一边担任城防护卫的职责,一边还要带着全城人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一边又要打造兵器,顺便“关爱”一下城里的地痞流氓。
瞧着于来顺看她好使,便要将她当八爪鱼用的模样,邢野直翻白眼:“要人活吗?”
维笏笑嘻嘻:“咱邢奶奶能人多劳嘛。再说,人这辈子不就等个出头的机会吗?咱邢奶奶光站在那儿,就是鹤立鸡群了。”
于来顺转头安排林姑娘。
“医者。首先,最重要的是要更多有会医术的人,我出人。不管用什么法子,你得在短时间内培养起来。”
“好。”
“再有找些妇孺帮忙建个药园子,咱以后的需求还是很大的。还要跟城内百姓普及一下基本的知识。
“好。”
“平日里多留心,若发现了罹患瘟疫的重病患者…”他顿了顿,“便直接叫邢野处理。”
众人都听得都晕乎,林姑娘却笑着应下了差事:“好。”
维笏本想跑,却被瓦匠老鹰捉小鸡似的抓着小臂拎了回来。
于来顺看着他,他只能用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古方来应对。他一笑起来,两只眼睛直接在脸上消失了。
于来顺也勾起唇角:“维笏看上去精神百倍啊。”
“哪里……”
“你放心,给你的事务不难,但你是最重要的哪一环。”
“哪一环?”维笏总觉得后背发凉。
“整些钱粮来。”
“嗯?”
“就像咱之前所商讨过的,只要别是太缺德的事儿,你去干,我给你人和前期的款项。尽量将视野放开,城中城外、天潢贵胄、异族胡人,能做的生意就做。”
维笏挑了挑眉。
“但有一点。来不了钱,你就找邢野去讨赏吧。”
维笏立刻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谈及到瓦匠时,他摆了摆手,示意于来顺先别说:“我这个活儿得咱俩一起来干。”
于来顺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你说。”
“哎呀,我能怎么说,都是些掉脑袋、挨臭骂的事情。”
都是聪明人,于来顺立刻就了解了瓦匠的言外之意了,他苦笑着:“可以。”
“我跟瓦匠就来给你们抓壮丁,筹集些暂时的钱粮,以及修筑工事。”
确确实实,每一条都是欠揍的活计。
短暂交代完之后,忽略掉长吁短叹的维笏,于来顺敲了敲桌子:“初步的想法就这样,若还有争议便随时提出、随时更改。”
开完短暂的小会之后,看着众人各自忙碌的模样,于来顺不免得嗟叹。
原是想在这古代社会寻着些许静谧的,奈何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短短两日,他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人变成了个兢兢业业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制造机器。
倒数第三天。
宋观复想去之前他跟于来顺生活的那间破屋子看看。
他知道于来顺不会与他一同去,还会以所谓的“事务”来搪塞他。
他不愿逼于来顺。于来顺之前一次次给他机会,他也愿意给那人理解和支持。
城里慢慢开始管制,他借着于来顺的名头才磕磕绊绊地走到那条归途。
一路的风尘仆仆,在看到檐上的茅草时候已然消散大半。
宋观复早在第一次来此时便施了法,只能让他所准允的人进入这方圆五里,否则都会莫名地迷了踪迹。
也幸亏是他早有预料,否则灾民繁多,这间孤零零的小屋及周遭绝对会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屋外的草长得茂密,已然是需要人重重拨开才能进入的了。
宋观复一层层地拨开野草,脑海里都是初次遇见时,于来顺背着他一层层拨开草的样子。
可能之后的时日里,野草疯长也会将这间破屋子遮住。
他即将离开,之后便是一去不返。而于来顺也要在城中继续着他的事业,可能渐渐地便将这所破屋子埋进了记忆深处。
往日种种,可能也会在之后岁月中,一并被野草埋没。
屋内陈设不改从前,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宋观复没有了之前的洁癖,直接让在布满尘埃的床上。他想起,于来顺修的时候总管这玩意叫“炕”,一边砌还一边絮叨着冬天就不会冷。
他将头侧开,看到了于来顺给他特制的那条厚实的棉被。
屋里灰很大。
今夜,于来顺一如既往地没回。
倒数第二天。
承了帝君的接宋观复的任务,掐着法诀却找不到人,怀舟与禾堉急得团团转。
但并没让两人等太久,宋观复顶着一身灰,冷着脸就进了供像。
“何事?”周遭气压低得两人想回帝阍冷静冷静。
终是禾堉先开了口:“帝君法令,命神座即刻回帝阍,勿再拖延。”
宋观复知道跟帝君来推脱无用,只点了点头:“今夜便回。”
将俩童子应付出去后,宋观复的面色霎时苍白下来,随后眼神开始涣散,整个人一下子倒在地上。
城内宅邸中。
林姑娘看完了最后一个阿嬷的病情,伸了个懒腰。随后便在医馆门口,挂上了“午间休息”的牌子。
一个大汉却像是不识字一般,直直从窗户跳了进来。
进来后,不掩嫌弃地打量着周围恶劣的环境:“霖二爷,您偏来此做什么呢。”
若于来顺在此,他绝对认得那人,便是他所谓的“不好惹”,却在这个林姑娘面前卑躬屈膝。
楼玮霖拢了拢衣裳,吐出的话却不近人情:“你管我。”
傲娇这一款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