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56、着了道了

　　“也是个可怜人啊。”

　　四九心软了一下，想着女子都是爱美的，这披头散发满脸血迹的样子，他发了善心想要去给她擦洗一下。

　　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手帕，刚想着从自己的身上撕一块下来的时候，让谭砚的一句话打消了念头。

　　“呦，你这好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善人转世呢，看看她脸上和口里的血是不是少了点，你去给她再添点。”

　　四九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那上面还粘糊的血是新鲜的血液，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倒了霉成了她的口中食。

　　“行尸活着除了靠秘药维持身体不腐还得靠血，你这身子血要是放一遍估计够她好长时间不用找食的。”

　　谭砚的话让四九噎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动了，就安静的看着他们几个人处理这具行尸。

　　站在地板上的几个人看着行尸的样子都不想靠近，那身上的尸臭味，就算是用秘法炮制也没办法掩盖，刚才挣扎的时间久了，尸液的味道也从她破损的脖子里渗了出来，味道更是浓烈。

　　“这具尸体应该没有成型多久，成型了的行尸身上尸臭味都被秘药掩盖了，应该不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看来四九你这身道行不行啊，并没有让人家出动更厉害的来对付你。”李通古的话让原本就惊吓了的四九一阵无语。

　　‘你们都是得道高人，只有我一个楞头小子，你们能力高，拿我跟你们比有意思吗？’

　　不过这话也只能他在心里想想，可不能说出口。

　　“来，四九。”

　　李通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瓷瓶，那瓷瓶通体瓷白，表面鎏金，看着价值不菲。

　　他将瓷瓶递到四九的面前，让四九拿着，同他说道：“这里面是化骨散，你把她倒到那具行尸身上，尸身没有了，她的灵魂就能去投胎了，去吧。”

　　碍着行尸身上的味道，李通古不愿意靠前，他看了看另外两边站着的人，那两个眼神里的抗拒感都要凝出冰碴来了，既然如此，就只能让四九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你怎么不去？”四九有些抵触，但还是老实的接过了那瓷瓶。

　　“这是你的房间，你说了算。”胡说八道了一通，李通古退回到了一边，干看着四九的动作。

　　四九挣扎了一下，看了看那跪在地上一脸狰狞的行尸，刚想强忍着恶心上前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在四九没有关牢的竹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是涣散一片，但他并没有像袭击四九的那具行尸一样，冲进来攻击几个人，而是顺着那窗扔进了几个瓷瓶子来。

　　突然出现的眼睛吓了几人一跳，被扔进来的东西也使得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被扔进来的东西，几个人都是下意识地躲闪开来，可是谁都没想到，瓷瓶掉落的一瞬间，就像是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里一样，四散开溅，他们四个人身上都被溅满了瓷瓶里面的东西。

　　“是尸油，呕。”

　　奇臭无比的味道迅速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几个人身上都被尸油溅了满身，连呼吸都感觉恶心，更别是说话了。

　　“呕，别……呕”

　　李通古刚说出来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刚才尸油四散炸开的时候，那具行尸的身上也被溅上了不少，行尸上的符咒在尸油的沾染下燃烧殆尽，被固定的行尸在符纸燃烧后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就在几个人准备强行迎战的时候，窗外的那双眼睛的主人轻身翻越进来，他也不攻击四人，而是在地上又甩下了两瓶尸油，整个屋子里尸油的味道更重了，甚至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双眼的主人也不顾其他，抗起还在张牙舞爪的行尸就往窗外跳去。

　　几个人再也忍受，不住纷纷逃离了四九的房间。

　　那个房间呆不得了。

　　四个人几乎是洗掉了一层皮才勉强洗干净了身上的味道。

　　而经过了这番折腾，几人已经没了想要睡觉的念头，迎着蒙蒙亮的天，他们恍恍惚惚的出现在面点摊老板的餐桌上。

　　四九的眼下是两团大大的乌黑，其他三个人的精神面貌也不怎么样。

　　“老板，一屉包子。”

　　刚出锅的包子被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四九饿的有些眼晕，上手就抓起了还没凉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包子里还没冷却的油花溢了出来，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条件反射的吐了。

　　其他几个人看着四九的样子，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江离原本跟在四九身后的手此刻扔下了已经准备送进口里的包子，也跟着四九干呕了起来。

　　他们又想起了刚才身上洗不去的尸油味道，这油滴看着就让人眼睛发绿。

　　“不行，吃不了一点，再吃我又要吐了。”

　　吐干净了口里还没咽下去的吃食，四九将手里的包子扔回了笼屉里，喝了口茶水漱口，就算是茶水他也没敢咽下去，顺着一旁没人的地方吐了出去。

　　南来北往的人越来越多，摆摊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四个人的鼻腔里都充满着还残留的尸臭和饭食的香气，这香气混合起来让人几欲作呕。

　　“咱们还是别在这呆了，回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谭砚的提议刚说完，就被江离驳了回去，

　　“要去你自己去啊，我才不要，那味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一遍。”

　　谭砚没有理她，反而转身向李通古说道：

　　“你有没有感觉这个行尸上的味道之前在哪里闻到过？”他举手示意了一下李通古，看着李通古向自己微点的头颅，他知道两个人大概是想到一起去了。

　　那个猎人有问题。

　　客栈屋后。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客栈里的客人基本上都已经从昏睡中给清醒了过来，不，应该说，他们大多人都是在禁制解除了之后被尸油的臭味给熏醒的。

　　那刺鼻的味道，是让人闻过一次都不想再接触的东西。

　　“老板，你们这怎么回事，是泼了大粪了嘛，这么臭。”

　　一个个顾客从尸臭中醒来，甚至好多人连衣服都没有穿齐就开始往外跑去，客栈老板的脸上也是不好看的很，一觉醒来他原本好好的客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他上哪里说理去。

　　可终归是自己吃饭的东西，他也没办法跟其他客人一样待在外面就行，在外面呆了一阵，呼吸了一些新鲜空气之后，他便叫上自家的小二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谭砚四人正在客栈屋后离着树林有一段距离的泥土地上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

　　江离鼻子尖，在黝黑的泥土上发现了尸液滴落的痕迹。

　　顺着尸液向周围四散找去，几个人发现，那尸液一直沿着昨天晚上四九进入树林的小路而去。

　　“哥们，不是说，你这昨天的运气真的够牛的啊，要是赌钱这不得赢个盆满钵满的啊。”

　　江离将手搭在四九的肩上，望着那片白天也看着乱糟糟的树林调侃着四九。

　　四九将她的胳膊从肩膀上扒拉下去，开口怼到：“这好运给你，你要不要？”说完他不再理会江离，向着谭砚和李通古的方向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另一个抢走行尸的是什么啊，我看他的眼睛也不像是活人的，他怎么没跟那个行尸一样丧失理智。”四九面向李通古不解的问道。

　　“让死人像活人一样的方法有的是。”

　　“鬼傀儡、具魂都可以。”

　　“鬼傀儡的制作方式有些麻烦，除了需要傀儡的生辰八字以及三阴命之外，还需要分出制作者的一缕魂魄来进行操控。”

　　“但傀儡制作出来有好有坏，鬼傀儡制造出来之后，拥有和人一样的形式生活，他们甚至可以不避三光，光明正大的在阳光底下行动，若是要做什么事情，在不遇到十分厉害的降魔师的时候，也不会惹人怀疑。”

　　“但不好的一点也是，鬼傀儡一旦被有道行的人抓到，它身体里的那缕魂魄也会随着鬼傀儡的破碎而遭到毁坏，而且这个毁坏没有可解之法，一旦傀儡凋亡，那控制鬼傀儡的主人也会遭到重创。”

　　“具魂做起来的话就简单多了。”

　　“只要找到新死七天的鬼，将那个鬼的魂魄强行召回到体内，并打上契约，那‘死而复生’的身体就得听候让他复生者的差遣，但时间不会太长，这是跟地府阴司抢命，要是被发现了，谁都没有好下场，所以一个具魂的存在时间一般在一年、两年左右，最长不过三年。”

　　“这三年的时间，他可以像死之前一样说话、做事，但一旦契约时间一过，身体就会化作一具枯骨，血肉化去，重归尘埃。”

　　。。。。。。

　　客栈里，老板和小二用了吃奶的劲头也没彻底去除四九房子中地板上尸油的味道，他们在客人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四九的和江离他们四个人的影子。

　　就在客栈老板以为他们是不是因为闯祸跑路了的时候，没想到谭砚几个人却出现了。

　　“我的客官老爷啊，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啊？那个房间怎么还能住人啊，你看看，我这屋子里的味道，我这……这还怎么接下去做生意啊。”

　　江离向后捎了捎步子，躲了躲店老板身上尸臭的味道，再次闻到这个味道，她还是感觉不好受。

　　“老板，昨天是有贼人来扰，我们几个也是好不容易才打跑了贼人，只不过那贼人心肠歹毒，在逃跑之前撒下了那些东西，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再追他，钱财方面你不用担心，”

　　说着谭砚从袖中掏出了两锭金子递到了老板的手中。

　　“这些钱算是我们赔偿您这的损失，也算是我们几个人的一点歉意。”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争吵，店老板没想到这次来的客人这么的通情达理，他用牙咬了咬那递过来的两个金锭子，牙印明晃晃的印在了上面，是真的。

　　收了钱的客栈老板刚才愁眉苦脸的面容一下子变的喜笑颜开了起来，这可是二十两黄金，自己这间小客栈一年满打满算能挣几个二十两。

　　而且还是金的。

　　“好嘞，那我就多谢客官了！”做了一个长揖，店老板带着店小二又继续奋战去了。

　　“要不我们换间客栈先休息会，你们不用睡觉，我不行啊，我这两个眼皮子都要闭上了。”

　　四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他的提议得到了江离的认同，搜索了几里终于找到一个还有空房的旅店。

　　这次一觉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