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55、夜枭

　　而就在几个人以为这又是一场恶战的时候，空气里一声尖利的哨声传了出来，那哨声声音尖锐，在荒芜的树林里显得十分刺耳。

　　这声哨声就像是打开了夜枭听话的开关，它响起的一瞬间，那些夜枭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向着黑暗中四散褪去。

　　最后只剩下了一只最大的夜枭还站立在地面上，可它并没有向前来攻击几个人，只是，缓缓地向后退去。

　　“这扁毛畜生怎么跟个人似的，你看他这个样子，哪点像是一只鸟，里面该不会是裹了个人吧。”

　　没人理会江离调侃的话，都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只夜枭的动作，只见它缓缓地退到了四九刚才掉落夜明珠的地方，一只粗大的爪子猛然将那夜明珠往前拨动了一下，夜明珠滚到了它的面前。

　　四九心痛的看着那颗夜明珠，那夜明珠在自己手里不久，自己这也是第一次掏出来用，就要没了？

　　他心疼的想要开口拦一下那只夜枭，他以为是夜枭看中了那夜明珠想要将它带走，却被李通古在后面拦了一下。

　　“它想要就让它带走，我之后再找个好的给你。”说是这么说，可四九还是不甘心，但既然夜明珠的前主人都这么说了，自己只好作罢。

　　可接下来四九看到的一幕让他气的心都碎了。

　　那只夜枭并没有像几个人想象地那样，将那颗明晃晃地夜明珠据为己有，而是在几个人不经意的关注之下，猛地用它那坚硬的喙啄向了夜明珠。

　　第一下只将夜明珠啄开了一道裂纹，

　　“别！”

　　四九开口阻止第二下的时候已经没有用了，这夜枭压根就没有听他的意思，在第二下猛烈的攻击下，夜明珠松松散散的裂成了两半，后面的情形就更不必提了，碎裂后的夜明珠比完整的更是好叨，不一会的功夫，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变成了一地的碎石头散在了地上。

　　看到事情做完，那只夜枭才心满意足的向着远处飞去。

　　看着碎了一地的夜明珠，四九十分心痛，可他也没有办法，是自己非要进来的，就算是死里逃生的报酬吧。

　　“它这是给我们警告呢，警告我们要是再进来，就变成跟这对夜明珠的残渣一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谭砚看了看四周，刚才的一阵吵闹，已经激起了林子里许多陌生的气息，有不少气息在不停的试探着这边的情况，谭砚不想在此地多生枝节。

　　四九上前去拢了拢碎落的夜明珠碎片，将它们踹在了袖中，这才跟着几个人一起离开了林子。

　　“都怪嗜金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看见啥了，不要命的非要进来，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着出来。”

　　四九在回去的一路上不停的数落着嗜金，口里虽然埋怨着，可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的语气，自己一个大活人进到树林里都扛不住，又何况它那一只区区的小猫呢。

　　几个人在客栈的大厅里坐立了片刻，喝了些茶水暖了暖身子，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的时间了，路上没有人，就连客栈里的人也都已经睡了。

　　客栈的店主趴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几个人进来、出去都没有将他吵醒。

　　“放心吧，你那只猫比你聪明的多，你逃不出来，未必它逃不出来。”李通古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水，咋了咋舌，又将茶水放下，起身上楼去了。

　　谭砚和江离也同四九道了别，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灯光晦暗的客栈里，只剩下了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和孤零零的四九。

　　“嗜金，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不多言语，四九一闷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冷茶，也转身上楼而去。

　　四九房里的竹窗刚才没有关，一进门就被冰冷的风给吹了个满怀，刚才走回来出的热汗早就凉了，现在被这风一吹，更冷了。

　　他哆哆嗦嗦的走到窗前去，想要把那窗子关上，关上的瞬间又向着远处的黑森林望去，还是没有嗜金的身影，他不免有点担心，心里不停的祈祷着嗜金可不要出什么事情。

　　窗子他没有关牢，在窗口闭合的缝隙处，他用竹撑斜斜的撑出了一个嗜金体型大小的空间，虽然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冷，但总也算是他心里的一个希望。

　　折腾了一晚上，四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原本还担心嗜金的心抵不住睡意的来袭，眼皮子打着架就闭了过去。

　　月上梢头，正圆的月亮随着西斜，躲到了天山的高峰后面，只留下半个残月映照出来。

　　四九梦到自己回到了青云山，他抱着嗜金从青云山的长坡道一路往上走，周围都是道观里的师兄弟姊妹，身上穿着正式的青云袍，那是青云山最低阶的道士袍，也是四九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齐整整的穿在了他身上，而前面是拜师行礼要用的三清祖师排位以及香捻。

　　只要上前去，进了香，拜了祖师排位，授了牌之后，他就是正宗的青云山道士了，以后看谁还敢说他是个混吃混喝无名无姓的小人。

　　他抱着嗜金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眼前师父的席位隔着自己越来越近，就差几步了，他按捺下自己狂喜的心往前走着。

　　突然，脚下的台阶没有预兆的断裂开来，一个大洞出现在台阶的底下，他一个没有准备，顺着大洞掉了下去。

　　“冷啊，好冷啊……这洞里怎么这么冷，冻死了”

　　四九边蜷缩着身子边抓紧盖着厚被子，这也太冷了，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着：

　　“哥几个先给我扔几件衣服，快把我吊上去，别误了吉时啊!”

　　刺骨的寒冷抵不住四九想要拜师的心，可这冷似乎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被这冷冻的脑袋发木，脸上还有瘙痒的感觉，就像是有东西在逗着他，让他不安心睡觉。

　　终于他梦里的景象离着他越来越远，模糊之间他以为是嗜金回来了，还朦朦胧胧的骂了一句：

　　“嗜金，你个该死的，能不能安静会，我还要拜师呢，等拜完师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手在一边胡乱抓着，想要抓到嗜金刺挠自己的毛，胡乱挥舞之下竟然真的让他抓到了一缕毛发，他顺着毛发向上摸去，这才感觉到了不对，

　　“嗜金，你的毛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了，还有点臭。”

　　他往下拽了拽，拽不下那毛，巨大的反抗力把他的手勒了个趔趄。

　　四九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里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再看到的景象。

　　一颗血葫芦头正一脸奸笑的停在自己脸的上方，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那刺挠在他脸上的毛发，正是血葫芦头的头发。

　　这血葫芦头的两只眼睛都已经涣散了，但长大的嘴里却还有猩红的液体往外滴着，一滴一滴正好滴在了四九的衣服上，四九闻到的臭就是从她口里发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巨大的叫喊声响彻在小镇的上空。

　　在血葫芦头向着自己袭来的瞬间，四九一个翻身躲过了她的攻击。

　　见一击未中，血葫芦头挣扎着爬起来又向着四九袭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四九的房门被踹开，李通古一个拂尘闪过，一下子就套到了那血葫芦头的脖子之上，将她快要靠近四九的獠牙拽了回来。

　　血葫芦头被拽到之后，仍在不停的挣扎，两只指甲奇长的爪子，在半空中不停的挥舞，想要挣脱它的束缚。

　　就在此时，谭砚和江离也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情形，在确定了房间之外没有其他人之后，两个人不动声色将房门紧闭了起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

　　四九看着救兵，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一晚上的经历真的让他的魂在地府里走了好几趟。

　　房间里蜡烛的光亮照满了黑暗的环境，四九这才看清楚，那个想要害自己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只见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身上缝绣的鸳鸯戏水早就因为磨破而变的有些模糊不清，头发散乱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疯狂的看着四九，嘴里还不停的怒吼着，想要挣扎着撕碎了他。

　　“是行尸。”

　　李通古跟谭砚对了一下眼神，谭砚心领神会冲他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四九喊叫的时候，谭砚就已经用秘法将这个客栈和客栈周围的人弄晕过去了，等到明天天亮之后他们才会醒过来，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们。

　　“你什么情况啊，这晚上又是夜枭又是行尸的？”

　　“你什么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了，让他们这么稀罕你。”江离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调侃着四九。

　　行尸新娘的怒吼声盖住了四九想要反驳的心，他想了一大通也想不出来自己手里有什么宝贝，又有哪里得罪了这些妖魔鬼怪，一个个都像是要跟他拼命一样对他穷追不舍。

　　“先不说别的，大婚之下的行尸大凶，先将这行尸超度了之后再说吧。”

　　李通古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停尸符贴在了那行尸的身上，贴上的瞬间那行尸便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的站立在那里。

　　见这行尸没了动作，李通古将拂尘从那行尸上抽了出来，他有些嫌弃的看了看拂尘上的液体，刚才使劲太狠了，拂尘上的细丝一下子就勒进了行尸之中，行尸里的尸液顺着细丝溜了出来，沾染了李通古的拂尘，现在他那拂尘上沾染的都是尸臭味。

　　“看这女子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在大婚之时被捉住做成的行尸，也是可怜人啊。”

　　李通古将拂尘嫌弃的收在了乾坤袋中，随口说道。

　　“那她就不能是死后被配冥婚做的啊？”江离顶嘴的问道。

　　“小家伙，我今天心情不好，但也卖你个乖，”李通古语气不善的对着江离说。

　　“行尸只有在她是活着的时候将她的灵魂封在她的身体里，然后控制住她的意识，让她只能听话于制作她的人。”

　　“那活着把她做成傀儡不就行了，还弄死她干嘛？”四九在这一会儿已经回过了魂，他不解的问道。

　　“活着做的傀儡，早晚会有解决的方法，但死人不会，他不用吃喝不会开口，而且认死理的只效忠你一个人，你只要活着她就一辈子听你话，你死了她给你殉葬，你说哪种划算？”

　　四九听了李通古的话，瞬间觉得眼前这女子竟然可怜了起来，本就是洞房花烛喜悦之时，被人掳走还不算，还将她变成了这个样子，鬼不鬼的待在人世受人差遣，不知疼痛，不能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