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47、影魅

　　起初爬楼梯的热意现在已经被冰冷的寒意代替，四个人怎么爬都感觉浑身冰冷。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四九打着哆嗦问道。

　　不仅如此，这条路上也开始隐隐约约的出现了许多个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灰懵懵的，一团雾气遮盖住了里面生灵的本来面貌，使人看不清楚。

　　这些雾气有大有小，顺着他们相反的方向向下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一片雾气里。

　　“这些是什么?”四九又问道。

　　李通古的眉毛上挂了一层寒霜，在眉尾处结出了一个冰晶，他抬手将有些遮挡视线的冰晶掰断，也不转头，开口解释道：

　　“这架亡魂梯上走的都是阴世灵，这周围都被阴气给填满了，没有热乎气，所以咱们才感觉到冷，等到了上面出去就好了，”

　　“这些就是阳世里死去的那些生灵的魂魄，他们之前都是死后跟随鬼差一起下到阴曹地府的，我猜现在他们变成这样，应该跟之前拦路鬼差掠夺亡灵钱财和福报有关。”

　　“他们都是鬼差了，怎么还干这种事，不是吃供奉吗？”

　　四九抽了一下鼻子，哆哆嗦嗦的接着问道，他嘴巴里原本哈出的热乎气随着说话的增多，越来越少，牙齿都开始有些冻的发凉。

　　“今天，我教你个乖，”或许是觉得这一路上太静了，李通古也感觉有点无聊，他的话也开始多起来。

　　“鬼差吃供奉，除了祭灶、正岁、小岁和大岁这四个时间，是没有其他的时间吃供奉的，而且阳间的供奉大多供给的都是神仙和过世的亲人，你见过几个供奉鬼差的，他们的供奉都是上面和下面说好了，在阳世的各个庙宇里分一些给这些差人，有时候还得受到讥讽和白眼，也是个不好过的差事。”

　　“而且一旦成了鬼差，那短时间内想要再投胎的可能就算是断了念想了，”

　　“那他拒绝不就好了？这个鬼差就非当不可吗？”江离也在听着两个人之间的白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以为鬼差是你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吗？这都是命格里带的，只有命格里鬼差的这生功德满了，才会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做人，做鬼，甚至做仙都随便你。”

　　“有些鬼差当了几百年夜中人早就已经疲倦了，所以这才有了抢夺他人功德和福报的事情发生。”

　　“原本只是几个鬼差，抢的东西也不多，也就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没想到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抢的越来越多，最后甚至害了几个鬼魂魂飞魄散，这才被发现。”

　　“之后在亡魂进路的时候就设置了一个禁制，一旦鬼魂进入冥界的地盘，他们就会被冥界的阴气包裹，直到过忘川交给下一波判刑鬼和狱鬼的时候，身上的这层阴气才会被解除。”

　　“这冥界下的层层关卡，可比阳世严的多。”

　　说完这一大段话，李通古非但没有觉得身上暖和起来，反而感觉更冷了，身上的术法在这样的地方完全没用。

　　他现在反而有点后悔，一时嘴快把自己身上的这点热乎气给说没了。

　　“那之前那几个鬼差怎么样了？”

　　江离头也不回，跟着前面的谭砚奋力往上爬着，这楼梯好长，他们爬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尽头，四周寂静无话，江离也算是无话找话。

　　听着江离问，李通古原本不想回答，但又抵不住他不停的问，才随口敷衍道：

　　“当然是魂飞魄散了，他们做的事情已经算是违反天道了，就算冥界真的没有察觉，天道上的法令最后也会察觉到，若是等到天道察觉，降下灭罪天雷来，那不止他们，整个冥界起码要死一半鬼魂。”

　　“那么可怕……”江离吃惊的回了一下，低着头走路的过程中没注意前面的谭砚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一个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撞在了他身上。

　　“哎呦，谭砚你干嘛？”她捂着撞疼的鼻子问道。

　　“嘘，别说话。”

　　谭砚的这句话说出口，一时间四个人都安静了，他们三个都从后面探出脑袋来，想看看谭砚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紧张。

　　只见在他们前面大概五节楼梯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几个人。

　　这条亡魂梯很宽，四个人走在一侧，另一侧留给了向下的亡灵，那些亡灵一刻不停地向下走着，但没有一个鬼魂同前面那个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他们前面的路上挡着他们。

　　谭砚感觉不到鬼魂身上的恶意或善意，也因为阴气的原因看不清眼前的究竟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他刚才一直在不停的往上爬，心里也逐渐烦躁起来，可亡魂梯上由于阴气的原因，可见度太低，他直到离的近了才看到那个孤零零拿着提灯的鬼魂。

　　“这什么情况？”江离小声的问道。

　　谭砚不言语，趁着旁边的路没有鬼魂经过的时候，偏了过去，可谁知那鬼魂也跟着他们走了过去，一惊之下，四个人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周围更冷了。”四九哆哆嗦嗦的环抱着自己，口里的呵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环境里变成水汽消散。

　　其实不用他说，也能看出他们身上的冰霜比之前结的更厚了，厚厚的一层，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刚从极冷的苦寒之地里挖出来的冰尸。

　　“是影魅。”李通古在后面轻声说道。

　　“鲍照《芜城赋》里的‘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里的魅说的就是它，影魅没有实体，就是一团影子，靠阳光过活，不知道这只影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影魅没有阳光的时候基本上命就到头了，真没想到在这么暗无天日的地方也能看到这个东西？”

　　就在李通古啧啧称奇的时候，前面的影魅突然向下跨下了一步台阶。

　　“那这东西有害吗？”四九悄声问道。

　　“按理说它应该是没有害的，一般的影魅生命很短，他们甚至比蟪蛄活的时间还短，蟪蛄起码还有一整个春或秋，它连12个时辰都没有。这只影魅也算是个异数。”

　　李通古拿捏不准眼前这只影魅的伎俩，也不敢托大，招呼着谭砚向亡魂梯后面撤了一步。

　　四个人和影魅就保持着五个阶梯的距离。

　　无声无息间，突然，面前的影魅出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嘴，那嘴占了它的脸一半大，其他的五官一点都看不出来，向着他们几个冲了过来。

　　“快散开！”谭砚在前面大喊道。

　　电光火石之间，那影魅已经冲到了几个人面前，惹得几人四处逃窜。

　　可梯子上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除了往下和往上的两条通路，其他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的界限，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定然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谭砚的骨扇结结实实的敲在了影魅的头上，他原以为这个如同影子般的怪物是没有实体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影魅实在是脑袋太硬了一些，谭砚拿着骨扇的手，此刻虎口被震的发麻，但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松开那骨扇。

　　“快打它，这影子它有实体！”

　　声音喊出，其他三个人也不再躲闪，都开始聚集过来围攻影魅，刚才被动挨打的局面一下子换了个个。

　　李通古那许久未拿出的浮尘此刻握在了他的手里，只见他在那影子身后往前一甩，意料之中的抽打声没有响起，影子被打中的地方居然顺势凹下去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的形状跟李通古的浮尘竟有九分相像，而这凹陷的地方在李通古抽回浮沉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原貌。

　　“他还会变形？”四九在一旁已经看呆了，手里的铜钱剑愣愣的握在手里，也不动作。

　　“你还愣着干嘛？刺啊！”谭砚已经挣扎着来到了亡魂梯的另一边，再往后退半步他就要跌进后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了。

　　他焦急的大喊。

　　可突然，那魅影调转了方向，顺着离他很近的江离的方向扑了过去。

　　江离看着向自己扑来的东西，她条件反射的就一拳向着向她扑过来的影魅打去，但没想到的是，影魅的整个身体在她的拳头到来的瞬间，形成了一个环状，她这一拳扑了个空。

　　江离刚想将拳抽回来，却没想到来不及躲闪，她便被那影魅扑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口里，尖牙利齿，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在她身上舔了一口，嘴巴里呼出的瘴气，让江离一时间有些头昏脑胀，仿佛瞬间就要晕死过去。

　　她模模糊糊的看着那张口向着自己袭来，而身后的众人根本拉不开这死死趴在她身上的东西。

　　心里害怕之余，她将双手向前一档，想要挡住那张向自己袭来的脸。

　　没想到的是，一个火花突然从的手心里闪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影魅的脸在接触到火花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火的纸人，一转眼间便烧遍了全身。

　　而在江离还在愣神的时候，她猛地一把就被李通古从地上拉起，远离开了火源的中心。

　　火在影魅的身上不停的燃烧着，四个人就这么围看着它不停的在挣扎逃离，但一个挣扎之下，只看到那团火人失足掉进了亡魂梯地下黝黑黑的深渊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