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46、亡魂梯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大骇，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谭砚说道：“前辈，希望前辈能放我们一马，这建木中的能量枯涸，我们几个人不过是杯水车薪，抵挡不了多久，这样前辈们还是要不停的寻找下一个能量来进行填补，这样一次又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总会有出差错的一天。”

　　“若是有机会补救，那几人虽然力量单薄，却也想试上一试，还请前辈能够看在这几时相处的份上，给我们一个机会。”

　　谭砚知道自己的话干干巴巴，这种没有付出的承诺碍谁听了都不会愿意，又不是傻子，会被几句话哄得团团转。

　　果然，玄在听完了他这句话之后嗤笑了一声：

　　“你算是什么东西，来跟我讨价还价。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是不一样的，你们以为到了这个地方我真的能答应放你们离开嘛？别做梦了，吸收了你们的能量能够建木消耗很久，我又不是活菩萨，凭什么要管这普渡众生的事。”

　　它的语气里带着森然的味道，身上的火焰随着话语的不断出口而层层燃烧起来。

　　空气里剑拔弩张的可怕，可没有人言语，所有人都在警惕着对面唯恐它什么时候突然的发难。

　　可突然，变成了小孩子的玄叹了口气，心软的说道：“看到焚钟上那个枯萎的木核和破碎的铜钱了吗？”

　　谭砚警惕地走上前去，在玄的指点下将上面已经碎裂的两样东西取了下来。

　　或许是再也支撑不住那么大的前途，建木的内部随着两个东西的取下，纷纷落下树木枯萎的残片，一张一张的，很快就铺满了地面。

　　“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响彻在众人的耳边。

　　“是建木的心脏声，它的心脏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一片，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或许等你们下次来这里，它真的就是死寂了。”

　　它叹了口气，轻轻说道：

　　“那好吧，我告诉你们，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建木的木核和焚钟的心源，现在需要新的木核和心源来作为建木的能量源守在这里。”

　　“员丘山上有一颗不死树，不死树的树心可以作为建木新的木核存在。”

　　还没等玄说完，四九开口问道：“可那样，不死树不会死嘛？”

　　“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叫不死树？木芯对于其他树木来说或许是生门所在，但是对于不死树来说，这木芯虽然重要但少了它也并不致命，它的生命来源，来自于它树根底下的地珠，只要地珠不灭，它就可以永远不死。”

　　“可是我好像听说，不死树的树芯已经被人挖走了？”李通古适时的接上了玄说的话，还在不经意间看了谭砚一眼，但谭砚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谁跟你说，不死树只有一颗木芯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至于那枚铜钱，你们就可能需要费点劲了。”

　　“遥传，东海的流波山上有貔貅一族出没，貔貅好金银珠宝玉石，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貔貅还有一种妖兽也好此物。”

　　“吞金兽？”很久没说话的谭砚此刻开了口，只听他接着说道：

　　“传说貔貅吞金银玉器只进不出，但吞金兽不同，它只吞铜钱，遇良人，则铜钱皆处之，算是只做福报的小妖吧。”

　　“你是这样听说的？”玄笑了笑，没有反驳，

　　“既然你知道吞金兽，那你可知道它吐出的最后一枚死钱？”

　　“死钱？”谭砚摇了摇头，翻了翻脑海里的各种典籍，丝毫找不出这个名字的来源。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

　　“你前面说的没错，吞金兽会遇人将肚中所存金钱吐出，但它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它最后吐的一枚铜钱叫死钱，死钱可能是我们这里的说法，人间的话我不知道，当然，这个钱，如何拿到我也不知道，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寻到这个吞金兽吗？”谭砚又问。

　　不死树好找，它有根，扎在那里就不会动，可吞金兽这个活物，又没人绑着它，谁知道去哪里找它。

　　“我如何才会知道，我在这地方不出世许久，怎么会知道世上的人、事、物。”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个醒，”它特意卖了一个关子，停顿了一会，眼睛从眼前站着的四个人脸上扫过，才开口道：“到钱多，热闹的地方去。”

　　“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江离不满的嘟囔着。

　　玄看了江离一眼，眼睛里透出的是他们看不出的神采：

　　“我知道的这些总比你们不知道的强，前路都已经给你们出明白了，要怎么过去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还没等别人开口，它又继续说道：“这次你们进来的时间已经耗尽了，若是再不出去，你们怕是就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谭砚和江离惊骇，同时向它询问：“什么？”

　　江离看着玄，不敢相信它说的这句话：

　　“不是说这里的时日跟外面的不同吗？会慢上许多？”

　　玄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刺耳：

　　“那是你们还身为阳世人才拥有的时间，你们在这里只有五日，五日的时间一过，你们过的就是阴时，就算是你们现在还是活人，进了这阴曹地府也要遵循阴间的时历。”

　　“该死，那两个鬼竟然一点都没有说过这件事！”

　　江离恨的牙根痒痒，她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你们人世的话，现在用在他们身上照样合适，你们也不用怪那两个鬼，他们也算是可怜人，连投胎都不能。”

　　“现在你们还剩下了半日的时间，我可以发善心，告诉你们生路在哪里，帮你们出去，但你们必须答应我重新回到这里来，”

　　“一样的，我这里也有一份契约，这份契约的时间年限是半年，当然，这是你们人世的半年，只要签了契，我就告诉你们出去的路口，否则，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江离和谭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说话，谁也发不下狠心来答应这个请求。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玄的话又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不要以为这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界的慢，就可以拖延，我也有的是手段让这里的时间流速变的跟外面一样，想活命，就痛痛快快的答应，否则，大家就和我一起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四九张了几次嘴又咽了回去，他在想，他就是个打酱油出来见世面的，误打误撞的进了这里，闯了龙潭虎穴不说，最后还要把命搭上，这似乎怎么看都不划算。

　　李通古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却十分焦急，他等着江离和谭砚松口，那他才有下一次将他们带来一绝后患的机会。

　　可现在这两个人偏偏没人敢上前去接下这个事情，而自己又不能替他们做主，这样显得太刻意了点。

　　终于，江离按捺不住了，她不顾谭砚眼神的阻拦，走上了前去。

　　“我签，”江离的心性不行，稍微一点压力都会让她的心理防线压垮。

　　“不就是死吗，大不了老娘再重来一世。”说是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哆嗦却实打实的出卖了她的内心。

　　看着哆嗦的江离，玄轻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拿出了一只毛笔来，拿在手里晃悠着。

　　那毛笔还未开锋，上面连点墨汁都没有，众人看见，玄将那只毛笔拿在手里，轻轻的在江离的手心里写了什么。

　　江离觉得自己手心凉凉的，但她看不出玄在上面画了什么，仿佛是个字，她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一下，想要看清楚那上面的笔画，却没想到，下一秒，手心里一丝光亮闪过，那字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好了。”玄抬起笔，看了一眼江离，然后转头向谭砚的方向看去。

　　“你呢？”

　　谭砚叹了口气，也缓步走到了玄的面前。

　　跟江离不同，玄只在谭砚的手心里潦草的画了两笔大叉，甚至连敷衍一下都没有，就冷着脸对他说：“你也好了。”

　　谭砚也不恼，由着它闹，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手心，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出去了吧？事先说好，我不想再看见那两个鬼，他们想做什么跟我无关。”

　　玄苦笑了一下，“你倒是会谈条件。”

　　“可我们如果不按原路回去，我的猫怎么办。”四九想起来他带进来的嗜金。

　　他不能把嗜金留在这里。

　　“放心，你的猫，比你聪明的多。”

　　说着它便用手在几个人面前轻轻一划，一道悬空的阶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是亡魂梯，是连接生死路的临界点，你们从这里走上去，就能回到阳世了，别忘了你们跟我的约定。”

　　说完，它便消失不见了。

　　几个人半信半疑的踏上了亡魂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亡魂梯很长，路上也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玄大概是从这里硬生生的开了一条道路接在了原来的那条亡魂梯上。

　　他们从其中的一条分岔口走了出来，隐约的就看到了旁边还有一道阶梯直通下面，只是那条阶梯表面的雾气太大，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快看，那还有一条楼梯，你们猜那下面连着哪？”江离好奇的问道。

　　“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也不管你的事，那上面的阴气那么重，一看就不是给阳世人用的，你要是好奇心这么重，可以等会在这条分岔口这拐进去。”

　　从鬼市出来，谭砚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身上那种别别捏捏的感觉终于闲散了，因此他又改回了他一贯尖酸刻薄的语气。

　　江离听的多了，也没理睬什么，背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跟着他们继续向上爬去。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空气突然就凉了许多，温度骤降，连带着他们几个人的身上都结了寒霜。

　　这寒霜用手擦去之后，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层，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