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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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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和谭砚一直在不停的向下滑落着,不知道滑了多久,也不知道滑了多远,就像是东流的江海永远的没有尽头.
而就在两个人快要绝望之际,突然到底了。
现在他们到达的地方,与到过的第一个地方一样,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静缓缓的待在这里。
这里仿佛是黑夜的天堂,只有黑在这个地方是永恒的,还有寂静。
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
蜡烛的光找不到前路,留下的只有她们和黑暗。
黑夜是最能发现人心恶的地方,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恶与念想,只有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才能闪现出来,哪怕是封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思念。
这恶会让你放弃对自己生命的呼唤,跟随着心里的念想和心中的恶魔前进,当你用生命与恶魔做了交换,那即使它身处光明也已经坠入了地狱之中。
这里的黑似乎是没有尽头的,江离和谭砚在黑夜里摸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边界在哪里,两个人刚开始还能聊上一两句来打发一下时间,但渐渐的,周围的叽喳声陷入了沉默,再接着,寂静又开始填满这整个空间之中。
而梦境便跟着这寂静的黑尾随而来。
逐渐冷静下来的谭砚第一次那样看着江离,就仿佛他看的是一个陌生人,他想起刚才在上面两个空间的种种。
第一扇门前的‘江离’,那被石碾碾压过之后像是破碎的瓷娃娃一样的‘江离’。
他想起自己在被烈火焚烧的快要晕死之时听到的那句话,开始越来越怀疑起江离的身份来,她真的是她嘛?
似乎是又回到了刚才的密室,谭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身上并没有因为被火焚烧过而感受到的痛苦与疲劳,而是满头的大汗。
他一个起身,不停的喊着江离的名字。
可江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堵火墙的面前,仿佛在等着自己的到来。
他的心脏跳的‘咚咚咚’只响,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掰过江离的身子来看看,她到底是谁。
深吸了一口气,谭砚鼓足勇气上前走了两步,他站在江离身后,细细的打量着她,眼前的人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是自己这几百年来见过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手,没有古怪的感觉。
眼前的是江离?
不,也可能不是,只是一个披着江离外壳的人罢了。
他心下恍然,在背后重重的喊了江离好几声,可眼前的人却像是一个大大的、重重的木头,不发一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胸腔里仍在跳动的心脏的声响,
谭砚心下狠了心来,他也不管眼前的人答不答话,一把就把她给转了过来,但当他看到眼前人的第一面时他便惊呆了。
因为眼前的人并不是江离,甚至跟江离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这个不像是‘江离’的人却让谭砚愣了神,那抓着‘江离’的手紧紧不放,唯恐下一秒眼前的人会就此消失。
这是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人,自从她在他面前消失之后,那温热的血就好像是冬日里烫人的炉火,每到寒冬腊月天都将他的心烫的一碰就感觉浑身疼痛。
眼前的人还如同自己当初见到她的那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看着谭砚。
那一汪眼睛里似乎盛着清水,如自己初见时那样记载着善意和天真,她还是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不知道何时,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高山远景。
高耸入云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寒冷的风吹来,吹乱了两个站立着人的发丝。
她的红色披风在白皑皑的天地之间十分醒目,是这个世间里最亮眼的色彩。
谭砚记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姜菀时的样子,就是在这里,她将还没有幻化成型但是已经开了灵智的自己捡了起来。
谭砚在这个地方孤寂了许久的时间,甚至长的连他自己都已经有些遗忘了。
但自从她将自己捡起来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开始不再是眼前的那一狭小的一线天和春夏秋冬亘古不变的凄凉,而是充满了色彩。
……
江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她从来不做梦,应该说在进来这里之前,她是一个没有梦的人,每天只要一沾枕,便会睡到大天亮。
那梦境中仍是长安的十里长街,是街边吆喝的小摊贩,是刚出锅的食物散发的阵阵香气,是热热闹闹让人欢喜的五彩人间。
她喜欢这种热闹,相比于谭砚喜欢的孤寂,她更喜欢这种市井的烟火气,这让她感觉到温暖。
无论是大雨滂沱还是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她总愿意冒着这样的天气游荡在这一条条小街巷中,这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江离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哪里来的,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是什么,但现在的生活让她十分的满足,她有可以依靠的同门和师父,虽然每天的伙食只够她半分饱,但这种惬意的生活似乎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她十分的珍惜。
街边的小贩,口中在不停的吆喝叫卖着,江离没有忍住,向前走到了一家包子店前,伸手便从老板刚刚打开的笼屉中拿了个包子咬在了口中。
刚出炉的包子带着滚烫的汤汁烫的她一个咧嘴,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放手。
这长安街的商铺基本上都认识江离,虽然江离的钱不多,但她从来没有吃过别人的白食。
她一边吃着,一边伸手向着自己的钱袋摸去,可却摸了个空,原本应该寄挂在腰间的钱袋此刻空空如也,她忍不住的慌了神,连口中的包子掉了都不知道。
包子铺的老板在看着她摸钱袋的时候还是满脸的笑意,但看到一脸慌乱的江离,瞬间就猜到了江离没有带钱,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开始大声喊道:
“没钱你还来吃白食。”
江离听到他的这句话更是惊慌了起来,她想要跑,却被老板紧紧抓住了手臂,那力气奇大无比,就连平时力能扛鼎的江离都挣脱不了。
“都来看看啊,这有个吃白食的,不给钱!”
呼喊声似乎并不大,但周围聚集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们的手不停的指点着江离,那一人一句话的咒骂和指责将江离吓的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她从人群的间隙里看到了远处的谭砚和徐焯君,就在她觉得要得救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背对着她转了过去,越走越远,任凭她怎么叫喊也不回头。
江离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如果真的是梦,她希望这梦快点醒来。
……
月光下,今天圆润的月亮有一半隐藏在乌云的底下,却是这几天之中唯一的好天气。
谭砚静静的看着摆放在一旁的杜鹃花,那是之前姜菀喜欢的一个侍卫送的,在还没有幻化之前他便栖息在那里面,每天听着姜菀的喜怒哀乐。
一双手上前捂住了谭砚的眼睛,那双手凉凉的,指骨分明,十分柔软。
手的主人个子并不高,那双手只能侃侃覆过谭砚的眼睛,留着许多的空隙。
“猜猜我是谁。”一个与正常女子不相符的声音喊了起来。
谭砚用手轻轻的将那双手拿了下来,转过身去将它放在自己的手中,使劲暖着。
他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姜菀,略有些嗔怪道,
“怎么不穿的厚一点,看这天冷的。”说着就将她身上的披风又向前遮了遮。
“不要,冬天本来就穿的厚实了,要是我再多穿一点就变成大狗熊了,到时候动起来可不方便了。”
她言笑盈盈的看着他,那一双眼睛里似乎在天真无邪的说着她这个年纪小姑娘应该有的娇蛮可爱。
突然,不远处的烛火因为燃烧的缘故,跳动了一下,‘哔啵’声让谭砚愣了一下。
有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似乎是跟这跟蜡烛有关的,他努力的想了想究竟是什么,前一秒还在同姜菀说笑的他,一下子晃了神,突然就不言语了。
姜菀伸手在谭砚的面前晃了晃,打趣道:“这才几更天你就已经熬不住了,眼睛都迷离了。”
谭砚被她这一打岔突然回醒了过来,将刚才还在想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笑着说,“我只是感觉最近的生活有些不太一样。”
姜菀看着他的一脸严肃,笑道:“哪里不一样,我们不是天天这样过的嘛?”
“还是说我们下个月大婚的事情你想反悔,我告诉你,你现在反悔也晚了。父皇已经昭告了天下,说你要娶我,现在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突然,这双原本被扣在谭砚温暖大手里的小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她从谭砚的手中抽离出来,向着谭砚腰间的痒痒肉挠去,原本的谈话在一片嬉闹中结束。
是夜,谭砚躺在自己卧房的睡塌之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月光正好透进了他打开的竹窗之中,映照在姜菀送给自己的那盆杜鹃花上。
很奇怪,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是杜鹃盛开的季节,但那盆杜鹃似乎是故意长得那样碍眼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杜鹃的花骨朵一朵接着一朵开放,昨天还是只有一个骨朵的绿叶上此刻又长了一朵白色,可这两朵花骨朵都没盛开,只是小小的一团伫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