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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幻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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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大汗的江离从床上惊醒,她重重地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可她并不觉得热,心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惶惶的。
连鞋都没穿,江离就跑了出去。
粗重的喘息声在江离的奔跑中开始逐渐加重,九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了晚上,楼内许多的通道都会被无限的延长开来,只有谭砚知道哪一条才是直接通往入口的路。
但江离不知道。
她现在慌不择路的乱跑着,她迫切的想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她需要一个答案来安慰一下自己。
长长的通道逐渐开始泯灭掉江离最初的迫切,她的力气开始耗尽,这条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那种被抛弃的无力感又开始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累的蹲在了墙边,眼泪开始不听话的扑簌簌掉下来,起初还是无声的,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九瓴都是她嚎啕大哭的凄厉声,比冤死鬼的凄厉声都大。
“你有完没完,这大晚上的你闹什么?”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江离的头顶上出现,那冷漠的声音一听就是谭砚的。
江离擦了擦眼睛里剩下的眼泪,抬起头来,哭红的双眼正好看到谭砚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自己,瞬间,她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希望一样,一下子就扑到了谭砚的腿上。
谭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扑吓了一大跳,想要向后撤离,却被江离死死的拽住了衣角。
“师父呢,好久没见师父,我想师父了!”
看着眼前不断挣扎想要逃跑的谭砚,江离心中的委屈突然就压了下去,她想,还好谭砚还在,可自己好想师父。
想到这里,不听话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下去。
谭砚实在是不理解江离为什么总是说哭就哭,自己又根本劝不动她,只好帮她将徐焯君找了出来。
江离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两人,梦里他们冷漠的背影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瓦解。
她安慰着自己,
“还好,还好。”她还是有人要的孩子。
……
噗,一个巨大的雪球炸开在姜菀血红发亮的衣服上,紧接着雪球散落成了一堆碎渣掉落在地上,又重新变回了它原来的样子。
谭砚此时正穿着一件青蓝色的大氅穿行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的落下来,落在地上盖成了厚厚的一层,而他现在正和这个院子的主人打着雪仗。
簌簌地大雪一刻不停地在下着,但今天并没有寒冷的北风,只有暖阳照射在银装素裹的院子里。
打了一会,谭砚觉得累了,汗水蒸发的热气顺着他的头上开始不停往上冒,就连姜菀的脸上也因为不断地奔跑而出现了两坨红晕。
实在是太热了,他将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解下来扔在了一旁,好巧不巧,这一边那披风刚一放下,谭砚就被一个雪球砸的正中脑袋。
突然,一抹景象出现在了谭砚的脑海之中,很模糊,让他原本还在嬉闹的心突的揪了一下,但下一秒一抹红色的影子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抹身影孤独的站立在悬崖一旁,没有正脸,是背对着谭砚的,只有脸上的温热让他还有一丝清醒。
脑子猛地刺痛了一下,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恍惚了片刻,一时之间谭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在哪里。
倏忽之间,一个巨大的雪球向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雪球向着他的面门扑来,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雪在他脑袋上猛然融化出现的凉意。
来不及躲闪,恍惚之下谭砚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昏倒之前他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向着他奔来。
“别,别,不要……”
谭砚从昏迷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因为光亮的原因,他缓了一会才完全的将双眼睁开,身上的亵衣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房子里虽然暖和,但仍然是冬天,湿冷的亵衣穿在身上仍有些寒意。
床边的杜鹃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季节里开的十分旺盛,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艳,谭砚点了点那上面花的数量,已经有五朵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被雪球砸中的额头,一个大包出现在手中的触觉里,轻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走下床来,谭砚踉跄着走到桌子前,倒了一碗茶水下肚,那已经凉了的茶水让他的思维开始清晰起来。
突然,他自嘲的笑了笑,笑自己的身体居然这样虚弱,一个雪球就把自己砸晕了,可笑了一会他就不笑了,心里空落的感觉从昏倒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瞅了一眼盛开在他右手边的杜鹃花,没来由的心里升起一丝厌恶,那洁白如雪的杜鹃花在生灵萧瑟的日子里开的旺盛极了。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娄中,旦氐中。
姜菀与谭砚的大婚不期而至,漫天的雪白映衬着喜悦的红色显得十分刺眼,就连原本盛开在谭砚房中的杜鹃也变的妖异起来。
新房之中,谭砚看着眼前穿着一身婚服的姜菀,心里满是喜悦,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恐惧慢慢的席上了他的心头,那抹恐惧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姜菀本就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这喜服的红映衬着她的白十分耀眼。
他按着惯例掀开了盖着她脸庞的红盖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姜菀的脸此刻在他面前一片模糊,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眼上糊了一层白翳,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谭砚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想要去看清眼前的新娘。
“阿菀,你在哪里?我的眼睛!”
谭砚的手向着周围胡乱的摸着,眼前的模糊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让他辨不清黑白,一行血泪顺着他睁大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就在他挣扎之际,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握上了他胡乱摸索的手,将它们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他熟悉那一双手,那双手他握过千百遍,总是这样的寒冷。
只是此刻那冰冷却让他有点陌生。
“谭砚。”姜菀轻轻的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
因为眼睛看不清的缘故,谭砚不停的眨巴着双眼,他感到有东西从自己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想要动手去擦,可他的手被姜菀死死的攥在手里。
他看不清眼前姜菀的表情,只能凭感觉觉得姜菀在笑。
“阿菀,我眼睛……”
“嘘,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你的眼睛没有事。”
一只冰冷的手附上了谭砚的脸,在他的脸上轻轻抿了一下,擦掉了一只眼下留下的血泪,然后那双手就停留在了他的脸上,温度越来越冷。
“谭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心里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那血泪像是蜡烛燃烧后滴落的辣油,怎么也停不下来。
“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会陪着我去死嘛?”一个冷不丁的问题,让谭砚的呼吸暂停了一下。
房里静悄悄的。
谭砚不明白,好好的大喜日子,姜菀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尴尬的笑道:“好好的喜日子,你说这个干什么?”
姜菀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仍在不停的追问着刚才那个问题。
“我说,如果我死了,你会陪我去死嘛?”
声音冰冷,连带着放在谭砚脸上的那只手的温度也冰冷了许多。
蜡烛的噼啪声开始在房中猛烈的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让谭砚愣了一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让自己忘掉了,却在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什么呢?
“所以,你会陪着我去死嘛?”第三遍询问,姜菀的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谭砚被她这一提问惊的回过神来,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在大婚之日想要他一个承诺,便认真哄她道:“若是你死,我绝不独活。”
答案出口的瞬间,虽然看不见,但他觉得眼前的姜菀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姜菀没有说话,而原本紧紧贴附在他的脸上的那只手此刻也消失无踪,谭砚一下子慌了神,嘴里不停的喊着:“阿菀!菀菀!”
没有人应答,四周静的可怕。
只有原本盛开鲜艳的杜鹃花在听到谭砚回答的一瞬间枯萎了下去,离开了这个不属于它的季节。
……
江离心满意足的转身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嘴角压制不住的是她内心的欢喜。
黑夜的小床在窗外桂树的阴影下胡乱纷飞,躺在床上的江离在闭上眼睛昏睡的下一秒又跌入到了另一个深渊之中。
那是一片荒芜的景象,原本应该长有溪流和青草,充满生机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黄沙石砾,再无其他。
空间的正中央不知道躺倒着一具什么动物的尸体,原本应该腐烂的尸体此刻只是静悄悄的出现在这里。
江离不认识这具尸体的主人,但眼泪却不自觉从眼里流了下来,悲伤和无可奈何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充斥着她的心。
眼泪停止后,她来到了这具尸体的面前。
眼前的动物长得奇怪,六翅四脚却没有头,连七窍都没有,似乎就是一个没眼没嘴的面团娃娃。
江离心里的悲悯翻涌而上,她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放在那具已经石化了的尸体上,就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她的意识瞬间便穿离到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那空间漆黑一片,只有轻微的声音告诉她这里还有其他活物的存在。
“师父,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嘛?江离她……”
“是谭砚。”
江离心里欢喜,逛了这许久总算是碰到熟人了,她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猛跑,却在听到下一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是上古凶兽,当年她的魂魄侥幸逃离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算是上天慈悲,但禽兽终究是禽兽,她没有人心的悲悯,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现在不动手,你难道要等她完全复醒,再出现一遍那种世间惨剧之后再去收拾残局吗?”
这声音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谁的,冰冷、无情,让江离原本兴奋的心脏现在恐慌的砰砰直跳。
“那我们……”
“诛杀!”
一句诛杀出口,让江离的思绪猛然回到了之前捉妖平乱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