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34、食魂碾（二）

　　玄丝毫没有听进李通古在说什么，仍是在自说自话，或许它听见了，但它不想回答。

　　“刚才要不是我看在老熟人的份上放了这小子一马，”它上前挑了挑谭砚的头发，

　　“你这小子早就没了，还能有命闯到这里来？。”

　　奚落完谭砚，她转过头又望向了江离的方向。

　　“你就是混沌？”她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神里是好奇的四下打量

　　“看着一点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不过感觉闯祸倒是可以的。”

　　话刚说完，她伸手刚想去捏一捏那仍然狰狞无比的江离，但没想到就在她刚刚触碰上的刹那，一直在停滞的江离，突然轻微的动了一下，这动作让没有丝毫准备的她，手忙脚乱的收回了想要去掐她的手。

　　而刚才看到江离动作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一旁的李通古在看到这个变化之后，刚才还有些玩味地脸此刻有些冷了下来：

　　“我还真实小瞧你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她的的身上，唯恐她在发生什么其他的变故。

　　只是两人在大骇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身旁的另一个人的身体也跟着刚才江离动的时候缓冲了一下。

　　然后又停滞住了。

　　“你玩够了就赶紧把他们放下来吧，要不一会我可不知道他们身上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玄听了李通古的话却并不急，而是伸手去掸了掸江离身上那个小小的手印，那是它刚才把她推下来的痕迹，可不能让他们给发现了。

　　“时间不多了，快让他们走吧。”李通古又催促了一下，他有些急了，胜利就在前方，干完了这件事他就真的自由了，终于不用再受这监管之苦，想想就开心。

　　“哎呀呀，一点都不好玩，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能闯过来的人了，还得靠我。”她不开心的撇了一下小嘴，像是受了偌大的委屈。

　　见李通古没有接她的话，她只好妥协道：“好吧，好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帮你。”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刚才还在急速下坠的江离和谭砚一瞬之间便来到了石碾的范围底下，他们的周围是不停奔跑逃命的亡灵，满脸狰狞和恐惧。

　　那些被禁锢在这个范围之内没有任何逃出去机会的亡灵，只能不停的向前奔跑，永远不停歇，现在要再加上一个他们。

　　而四九却在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我帮你把你这个同伴先送过去，感觉他应该是你们之中能力最弱的，别再成了拖后腿了，你嘛，我倒是不担心，这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洒洒水的轻而易举，别隐藏了，下面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似乎是说的不痛快，她又说道：

　　“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会陪着他们来受这样的苦，你明知道门口那两个东西是骗他们的，反正你也想要让他们进来，当初进来之后直接打晕带到最后一层不就行了，你却还要一层又一层的陪着他们演戏，又是何必呢？”

　　“你忘了不喜池它如何才能进入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人，无法到达不喜池的底部。”

　　听到这样的回答，玄不再言语，她无奈的挑了一下眉，一眨眼又变回了刚才的火苗样，蹿到了谭砚的身上，消失了。

　　停止的空间在一霎那间动了起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谭砚和江离呲牙咧嘴的从高空跌落下来，还没等两个人回过神来，巨大的阴影便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就这一会的工夫，两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顾身上有没有磕伤，他们飞快地爬了起来，开始跟着周边逃命的亡灵一样向前奔去。

　　“什么情况啊！谭砚，我们怎么在这，刚才不是刚从那个石块上掉下来嘛，怎么跑这到这里来了？”

　　两人不停的向前跑着，巨大的石碾在身后穷追不舍的向前碾压着，那些一个个跑的慢的魂灵还来不及跨出下一步便被石碾压了个透，巨大而又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停的回荡在谭砚和江离的耳边。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谭砚也十分的郁闷，刚才他们明明还因为震动跌落在地上而呻吟不断，再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石碾下不停逃命的小蝼蚁，而他们也只能不停的向前逃命，丝毫不敢停留，唯恐下一秒也变成他们身后那些亡灵的样子。

　　一个又一个扁平的人形开始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已经不知道跑过了多少圈。

　　此刻他们再看到这些肉泥一般完整的人形时已经开始麻木了起来，体力也开始有些渐渐不支。

　　并不是两个人不想跳出去这个危险的空间，而是这个空间仿佛有什么魔力，将进来的任何东西都圈禁在了它的碾压范围之内，无法逃离。

　　刚才江离尝试了一下向着远离石碾的地方跑去，就在她以为可以逃出的时候，猛地一下便被石碾周围的结界壁垒弹了回来。

　　若不是谭砚拉了她一把，此刻的她应该就跟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些肉泥一样。变成一整坨粘在了地面上。

　　“四九和李通古呢，怎么没看着他们两个？”

　　江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句话说完，她喘了好一会才喘匀。

　　“我在这呢！”一声嘹亮的声音从两人的后面传来，是李通古。

　　“我一直在你们后面，四九刚才被我扔进那张嘴里面了，现在这条路上就剩咱们三个了，得抓紧时间，这一次的机会要来了。”

　　此刻石碾上的嘴正在慢慢的聚拢，但是谭砚和江离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查看一下石碾下落的位置在哪，体力随着奔跑在不断的消耗着。

　　紧接着，不知是谁绊了江离一下，她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而此刻石碾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谭砚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离，知道此刻再去救她已经是来不及了，他不知道应该是接着往前跑，等到后面再去看江离的境况还是同江离一起待在这里等着之后石碾碾压下来的未知。

　　“接着跑！快！你接着跑，有我在，她没事的。”

　　跑在谭砚身前的李通古一个急转身从他身前跑了过去，在越过他的瞬间让他继续前进。

　　谭砚听了他的话起先有些犹豫，但在看到李通古跑到江离身边后迅速将她扶起来的一瞬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脚下不再停留，又开始踉跄地跑了起来。

　　而此时，他的余光中突然多了一抹蓝色的身影，是刚才消失了踪迹的玄。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搞得鬼？”

　　提问的间隙，谭砚一直在等待着身后江离的惨叫声，他怕有声音响起，但心里却又一种莫名的期待，等待了一会才发现，这许多的惨叫中，并没有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我一直在你身上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谭砚此刻已经了没有了思考的力气，却还是在不停的问着，仿佛问出了这些问题就能把事情解决了一样。

　　他重重地喘息着，还是不安地向后看去，此时其实已经距离江离很远了，也不知道李通古有没有将她从刚才的石碾底下救起来，又或者两个人都遇到了什么不测。

　　他自言自语的道：“希望他们两个能够没事。”

　　那小火花此刻正悠闲自在地坐在谭砚的肩膀之上，随着谭砚的起伏不停的上下跳动着，听到谭砚的话，她略一插嘴：

　　“他们两个没你想的那么弱，等会你就能看到他们了。”停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道：

　　“为什么我感觉你语气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她也并没有揪着这点不放，而是继续说：

　　“上面的嘴快要融合了，你们要抓紧时间了，再在这里耗下去，你们迟早也得跟这些孤魂一样永远的留在这里。”

　　谭砚机械的抬头看了看身后的石碾，那石碾此刻已经不再是千万张嘴的样子，而是开始慢慢的变少，似乎不一会他们就会变成一整张大嘴向着他扑来。

　　玄说的没错，江离确实没事，但只能说，她并没有像那些魂灵一样变成肉泥，但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此刻的谭砚正好被石碾赶到了快要接近刚才他与江离分开的地方，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惊悚的画面。

　　只见江离仍是像往常一样，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李通古却不知去向。

　　正面对着他的是与刚才完整的、不一样的江离。

　　此时的江离整个身上是大片大片的裂痕，一道大大的裂纹顺着她一侧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嘴角，有些破损的地方随着她挥动的起伏掉落下来。

　　不仅如此，那整个脸看着诡异异常，掉落的地方，不像是寻常人一样的血肉，而是一个个黑黑的空洞，空洞里不停的向外钻出一条又一条红色的长虫，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破损的地方，蜿蜒蠕动，可江离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还在跟他不停的挥动着手臂。

　　谭砚一股凉意直窜上心头，眼前的江离他陌生极了，就算是自己知道他的底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江离这个样子，瓷娃娃一样，支离破碎。

　　渐渐的，原本还在疲于奔命的他放慢了脚步，丝毫不敢向前去靠近这个样子的江离，而江离仍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冲着快要跑过来的谭砚拼命的挥着手，让他快点走。

　　手上的裂纹随着摆动的加大开始逐渐愈合，一转眼，江离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谭砚使劲地摇了摇头，又向着江离看去。

　　最后一片裂纹顺着江离的头盖骨合了起来，而刚刚好到了石碾的巨型大嘴融合的时间。

　　此时的谭砚已经来不及顾及刚才江离的变化是怎么样的，他一个箭步冲着江离就跑了过去，拉起刚要转身的江离往回跑去。

　　江离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刚才李通古把她从地上捡起来之后，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还没等她听清楚李通古向她说的是什么，李通古就突然地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而等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谭砚正从后面不远处向前跑来。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离那个石碾的碾压的，但刚才的感觉并不舒服，她更期望自己能够像那些魂灵被碾压过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来，而不是回荡在她耳边‘嘶嘶’碎裂的声音，就好像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品，被这石碾一压就能碎掉。

　　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开谭砚的手，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可谭砚抓着她的胳膊也用了十足的气力，两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连接着分离的对方。

　　巨大的石碾在转瞬之间来到了两人的面前，高大的石头下，两个人显得十分的渺小，石碾的阴影遮盖在两个人的身体之上，就仿佛连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石碾越来越近，近的都能看到那逐渐接近的大嘴之中的獠牙，以及牙齿上残留的血肉，江离的挣扎也越来越用力。

　　就在一瞬之间，那无数张小口融合在了一起，一张巨大的大口出现在了江离和谭砚的面前，张大的嘴遮天蔽日，似乎能吞灭这世间的一切。

　　就是现在。

　　谭砚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将江离一把推进了那正要开始闭合的幽幽空间之中，自己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一霎时，原本连接外界空间的通道分散而去，整个通道开始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两人重重地喘息声还预示着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