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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焦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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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棺材盖顺着棺材的边缘慢慢上滑,滑到了棺材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盖子起落溅起的灰尘慢慢平息,但却一点都没有落进棺材里面。
老夜瞅准了时机从远处的飞了过来,稳稳地又踩在了一旁边缘翘起的棺材盖子之上。
这一飞一动间没有带动一丝的风和一粒灰尘扬起。
祭司掌权的村落里,信仰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敌得过信仰的力量,就算拿他们的命来当筹码都不行。
因此这棺材的珍贵和品质在除了帝王将相这些天下掌权者的坟冢之外,那些先民的村落里也不遑多让。
老夜的脚稳稳地踩在棺材盖子之上,似乎是为了解气还多加了几分的气力。
他知道,这祭师刚才说的不过都是玩笑之语。
眼前这口棺材是用尽了天下的舍利,用了秘法融化拼合打造而成。
除此之外,还融合了千百年信仰的先民自愿奉献的血浇灌。
天下至宝也不过如此了。
并不是他随便做的这些飞箭就可以随意扎透的。
祭司说的没有错,两个人认识几百年了。
但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从大打出手开始,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没有一次不是老夜的飞箭凶狠的向着那棺材飞去开始,到被棺材弹开结束的。
但很可惜,他没有成功过一次。
他的利器扎不透那棺材的表面,甚至连个印痕都不会留下。
然而,老夜却并不想停手。
他生前可以做那么多举世留名的神兵利器,那他死后肯定也可以。
他这样想。
争斗永远不可能停歇。
祭司是女生男相,是天生适合做祭祀的人。
在身体血脉里流有巫力的人多多少少外貌与行为都会与常人有异,那是他们因为继承巫力而作为交换的报酬。
按祭司从前跟老夜所说的一些事情来看,眼前的祭司已经算是在她的众多祭司前辈中最正常的了。
因此曾经部落里的上上任祭司是个鹿头人身的人。
所以在老夜看到如此正常面目的祭司之后反而并没有再过的感到惊异了。
但即使如此,老夜还是会多多少少有些忌惮眼前的人。
因为在这相处的几百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摸清过眼前这人的脾气秉性。
似乎折磨和手段是她的随心所欲,她可以随意的施展秘法让那些不如她意愿的鬼魂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也可以在其他人心惊地注视下,无视对方的求饶,将它融化成一滩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如同空气一般的事物。
但她即使是做了如此之多让人惊恐的残害魂魄的事情,她却从来都没有出法国这鬼市中的绞杀大阵,似乎这东西对她来说并不放在眼中。
再之后两人又熟识了几分,他大着胆子问过才知道,原来她那手化有形为无形的手法只是将鬼魂化作了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空气,他们被看不见听不见,永永远远地困在这座暂时的居所里,变成了永远融合在这里的无主之物。
而这并不算违反鬼市的禁令。
听到如此恐怖的消息,老夜当时便瞪直了眼,他惊恐的望着祭司,但祭司却觉得刚才的话就像是随意的家常,并没有在意他望向她的惊吓的表情。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放下过对她的任何戒心。
看着从远处飞回来的老夜,祭司似乎是又打开了她话痨的模式。
她开始一刻不停地向他说着她这段时间她的各种遭遇,但整个场面,只有她一个人在不停的说着,而另一旁的人一直在冷脸看着她。
江离是个急脾气,她实在是受不了眼前的墨迹,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有些饿的前胸贴后背。
刚才的高度紧张让她的头脑有些隐隐作痛,她又累又饿,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顿饱饭,睡一场大觉,不再参与眼前的这些纷争。
她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只能强忍着饥火向着谭砚问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那带吃的了没有?”
她捂了捂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谭砚。
此时已经不知道距离他们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这里没有能够用来计时的东西,就连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没有。
因此,两人只能估算一个大概的时间。
谭砚粗略的估算了,从两人进来后到现在为止,按着外面来看,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左右了。
现在尘世的阳光应该正好,树影斑驳,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而这里则是死气沉沉,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怎么待都觉得不舒服。
他从手里的乾坤戒里又取出了一大包油酥饼,那油酥饼的油已经有些浸透包着饼的外纸,看着油乎乎的。
可江离不在意,她像是一匹看到了食的恶狼,两眼冒着绿光的从谭砚手里抢过了过来。
在吃了三四个饼之后,江离这才感觉到了心满意足,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饼递给谭砚,可谭砚推脱了一下并没有要。
他的两只眼睛还是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两人。
江离或许是肚里有了吃食之后松下了心,她见谭砚并没有接过那饼,转头便塞在了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们还要在这个破地方呆到什么时候,不是说完成契约吗?眼前这俩货究竟要说到什么时候?”
此刻的她放松了谨小慎微的心,说出的话虽然模糊,但声音却奇大。
突然间。
还在喋喋不休的大祭司停止了说话,她原本看着老夜的头机械般的转动了一下,开始死死的盯着江离。
眼中是眼前人应该死的愤怒。
谭砚看着这样的场景,立刻就知道江离说错话了,但现在捂嘴已经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究竟是江离的哪句话惹到了眼前这位,现在的他只能让江离先闭嘴,看看对面要对她们发出什么责难来。
“破地方?”
大祭司笑得机械的看着江离,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古怪笑容,似乎带着点阴邪和不解。
只是江离似乎一时间并没有认清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在询问,她向着四周张望了张望,原本就单调的房屋此刻被纸灰遮盖的严严实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又少了不少的光彩,看着就灰突突的没有生动,她哪里说错了。
刚想要辩驳几句,却被一旁谭砚眼疾手快的捂上了嘴。
他轻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快别说了,你没看到对面都已经生气了吗。”
大祭司顺着刚才江离看过去的目光往四周看去,与江离不同,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要美极了。
那漆漆的黑覆盖在房屋的屋檐上形成了一层雪被子,屋顶、地面、檐廊,爆发出一个又一个的小鼓包,看着厚实绵密。
多美啊,这黑色。
她记得从出生开始看见的都是白色的雪,一年四季都是被皑皑的白雪覆盖的山、树尾的发梢、大地、房屋,就连喝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她不喜欢。
她喜欢黑色的雪。
她一直期盼着能有朝一日看到黑色的雪。
还有红色。
她也喜欢那个颜色,那个颜色真的美极了。
鲜艳欲滴的红覆盖在白色的雪花上,将它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激情,如同鲜活着破开的小鹿、牛羊的肚皮,流淌出的汩汩生动。
她爱那样的颜色。
红色的雪,在她死亡之时,见过的红色的,鲜艳欲滴的雪,飘洒在她的面前,沉浸在她的身躯底下,那才是真正的美丽。
黑色的雪,是她死后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可惜这里是鬼市,死去的灵魂没有红色的血液,要不她真想天天欣赏那样美丽的东西。
但竟然有人觉得她爱的东西说不好看。
刚才还一脸笑意的祭师此刻收起了笑脸,那脸十分冷漠,冷漠的背后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腥风血雨。
乾坤戒中放的遮魂草已经被谭砚引动了起来,遮魂草是他们用来保命的最后一个方法,一旦点燃,无论身处何处,任何鬼怪都会感受不到生人的气息。
若是眼前的祭师突然发难,那他便立刻将遮魂草点燃,带着江离逃离这个地方,无论是否能够完成契约,先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只是谁都没敢动。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刀枪剑戟已然轰鸣而上。
江离和谭砚紧张的心此刻已然提到了嗓子眼上。
可突然之间,原本愠怒的祭师,此刻脸上突然显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她一改刚才还愤恨地眼神,善良无辜的看着他们:
“哎呀,我都忘了,你们一定就是从入口那里进来的契约者吧,怪我怪我,我忘了让人去接你们了,走走走,先到我那里去休息一下,我们顺便商讨一下契约的事情。”
突然的转变让江离和谭砚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有些惊恐,眼前的人似乎转变的也太过快了些,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她猛然涌动的笑脸下一下子便冰释前嫌,就像刚才的气氛未曾发生。
可谭砚却仍没敢掉以轻心,相反,他的警惕心更加的凝重了,他怕这笑脸背后蕴藏的是更深的暗流涌动。
可老夜却在看到大祭司的那张笑脸之时,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跟江离和谭砚她们担心的一样,他害怕的就是刚才大祭司收不住脾气对着眼前的两人突然发难。
若是真的那样,那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定然会全部泡汤,这些天来的努力就又会白费了,时间拉长,下一次再框人进来就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了。。
不过,刚才祭司的突然转变,也让她有些惊奇,这百年间的相处间,他已经摸透了她的底线便是不能对她喜欢的东西说“不”。
那是她最大的禁忌,这禁忌若是被触碰,便会造成这一片空间的天塌地陷。
可现在,她竟然没有为了这样一个禁忌来责难对面的人,这让他心里不知不觉间便隔阂了几分:
她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随即他便又摇了摇头:‘做戏而已,何必当真。’他安慰自己。
谭砚站在原地,拱了拱手,在别人的地盘之上,伏低做小是不会出错的:
“请阁下能否撤了眼前这些。。。。嗯,黑色的雪”
看刚才的情景,叫雪还是稳妥一点。
“这雪漂亮是漂亮,但实在是厚重了些,我们两个人的道行还是不太够,在这其中行走可能海会有一些困难。”
他隐约有些猜到了刚才这人生气的原因,想来她不喜欢别人不喜欢这黑黑的东西,所以便只能硬着头皮夸了一夸。
他强撑着看着对面的动作,心跳随着紧张不听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