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9、老夜与大祭司

　　突然，一柄飞箭从某个角落里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扎在了眼前红色的棺木之上。

　　这飞箭看着与刚才想要江离性命的飞箭十分相似，只是尺寸却要大上了一倍不止。

　　它带着冷冽的杀气，与刚才戏耍他们的感觉截然不同。

　　“咚”的一声，原本能够没入石头的飞箭此刻竟然被这棺木弹了开来，紧接着，数十枚飞箭便从暗处接踵而至，直冲着，拼命的就往那棺材上扎去。

　　“咚、咚、咚。。。”

　　铁制的飞箭飞来又被弹开，无数次叮咚响过，像是在做一场慢动作而又密集的木鱼敲击。

　　终于在敲击了无数声之后，所有飞溅都纷乱着被弹到了棺材的四面八方，又只剩下了棺材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也不知道这棺材究竟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在江离和谭砚眼里，刚才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杀人利器带着拥有者近乎满满的杀意冲这那棺材而来，原本在他们的预想中，那能没入石头的飞箭打在这棺材上应该是轻而易举地能够没入的才对。

　　可是等到击打结束，眼前的棺材完好无损，反而那些飞箭竟然箭尖锋利的地方被弹得翘了边，成了废铁。

　　看着这样的场景，谭砚和江离满脸惊讶，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刚才的场景算是什么？

　　仇敌拼杀？

　　现在要他们怎么做？

　　是逃命？还是等这两方打的两败俱伤之后，两人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可似乎哪个选择都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而就在两人还在犹豫之时，突然之间，一抹黑色的身影从暗处飞了出来，同刚才的飞箭一样，干净利落，一下子便飞到了那棺木之上。

　　踩到棺木上的人连看都没看谭砚和江离一眼，似乎眼前的两个人是透明的一样。

　　而就在江离和谭砚的注视下，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利爪，也不顾眼前人惊讶的目光，开始向着那散落在棺木周围的飞箭抓去，将它们一柄一柄的回收了回来。

　　漫长的等待里，看着眼前的事情，江离的内心充满了各种独角戏：

　　“那边那边，还有一个，对对对，哎呀，你落了一个，”

　　“不能这么钩，你得先用钩子钩在一个前面那个箭的环上然后挑起来，之后再用这一把的箭尖去挑另一把的，你这样一把一把的挑得抓到什么时候去？”

　　江离的心里忙乱，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做的事情十分的有趣。

　　若是江离去说书，那绝对会是茶楼里的红人。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黑衣人终于将那些周围散落的箭都回收到了手里，而随着箭的回落，江离的内心戏也唱完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才汇聚到了一起。

　　“你们就是和我们订了血契的人？”

　　黑衣人开口，似乎不像是人的声音，嗓音沙哑至极，但又带着一丝的停顿，像是齿轮转动发出的咔咔声。

　　江离觉得这人的声带应该是毁过。

　　谭砚没有说话，但江离却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到江离肯定的回答，黑衣人再没说话，而是低头看向了脚下的棺材。

　　看到一刻，他愣了些会儿神，但紧接着似乎是带着极大的不情愿，用脚使劲踹了踹那红色的棺木。

　　“咚—咚咚——咚”

　　不像是刚才飞箭砸上去的清脆明亮，此刻的棺木听起来竟然有点浑厚的感觉，就像是真的用木头所制那般厚重坚实。

　　谭砚对这个棺木充满了好奇，尤其在他看到那上面的祭文之时这好奇心更是达到了顶点。

　　但敲击声似乎并没有引起棺材的什么异动，两人的疑惑更加鲜明，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想要不死不休的人，此刻却像是到朋友家去喝酒一样有礼貌的敲门问候着。

　　嗯，如果棺材的门也算是门的话。

　　那黑衣人在敲完棺材之后等了半晌，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急，索性就直接盘腿打坐在了棺材之上。

　　既然都是等待，谭砚也就不急了，他也学着黑衣人的样子也打坐坐在了地上。

　　一炷香、

　　两柱香、

　　三柱香、

　　。。。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江离的口水已经快要流到地上，梦到她吃第十八碗馄饨的时候，这棺木终于有了动静。

　　‘轰’的一声，不知道是惹到了这棺材里的哪个阎王。

　　那整个棺木的棺盖从内到外被彻底地掀翻了起来，原本打坐盘桓在上面的黑衣人在棺材盖飞出去的同时也一整个的飞了出去。

　　但幸好，他在飞出去的片刻便稳住了身形停了下来。可是哪那棺材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飞出去之后打了好几个滚才落了下来，带着的风将地上积攒的飞灰飞溅起来，就像是又下了一次黑雪，只是这次的雪却是向着远处飞去的。

　　棺中的主人终于现了身。

　　与江离不同，这并不是谭砚第一次见祭师。

　　他曾亲眼看到过一个享誉了几百年名声的祭师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化作了一座守护她族民们的大山之灵。

　　那个祭师通透、明亮，有着甘愿奉献的精神，是个一看就知道能够为了一切生灵牺牲的人，但眼前的这个祭师他却一点都看不透。

　　祭师的头上插着几根翎羽，他的脸被白色、黑色和红色的颜料涂满了，上面画的应该是部族的图腾，又像是一个大大的文字。

　　身上祭祀用的巫师袍是大红色的，与她这血红的棺木一样，都是鲜艳无比的红。

　　手中的拐杖与人身高相差无几，若是有人认得，便能看出那是一根人骨，是巨人族的骨头，那骨头上面的圆窝处被雕刻成了一个骷髅的样子，而整根骨头也被刻满了祭文，只是这祭文的颜色却是金色的。

　　黑衣人脚不沾地的又重新飞了回来，他踏在那被打开的棺木边缘，冷脸看着从棺材中腾的一下坐起来的人。

　　看着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气，然后抬头看向了自己。

　　“老夜，干哈呀，你说多少次了，每次见了我你都要往我的棺材板子上扎钉子，咱就不能好好说道说道，都几百年的老朋友了。”

　　她的话音一出，除了口音之外更让江离和谭砚惊奇的是她的声音。

　　面前这个半坐在棺材里的大祭司不管是从装扮还是外貌来看，都应该是妥妥的男人才对，可她的声音却尖细婉转，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但事情的诡奇之处还没完。

　　那个被叫做老夜的人似乎并没有搭理来自友人的问候，而是十分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祭师似乎并没有看见黑衣人冲着自己翻的白眼，而是更加热情的冲他说道：

　　“你说说你这箭都扎了我那棺材盖子多少次了，我这棺材要不是底子硬，早就让你给扎漏了，你看看，这棺材上都是你扎的印子。”

　　说着她还装模做样的在棺材周边上光滑无痕的地方瞎指着，似乎那个叫做老夜的人真的给她的宝贝棺材上留下了白印一样，让她心疼。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现在却变成了家长里短，江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好笑，她努力的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身体憋得跟筛糠一样不停的抖动着，但这强忍时间只过去了极短的片刻，下一秒她还是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似乎是这笑声太大，吵到了祭师的耳朵。

　　她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棺材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两个人正站在地上看着她和老夜话家常。

　　祭师看到这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憨厚的冲着两个人笑了一下，从棺材里坐起身来。

　　别看着她在棺材里小小的，只露出了半截身子的样子，却没想到她站起来之后却十分的高大，愣是快要跟站在她棺材之上的老夜齐平高了。

　　江离和谭砚感觉眼前像是一座高山从自己的面前拔地而起，两个人心头颤了一下。

　　祭师起来后没有过多的寒暄，而是将手中的拐杖轻轻的向下敲了一下，骨头碰撞在木板上发出十分轻微的声音，声音响后，那远处看着十分笨重的棺材盖子此时却浮动了起来，‘唰’的一下飞了过来。

　　沿途原本已经沉积的黑灰在气流的涌动下又开始活跃，烟气四溅。

　　黑烟溅起的同时，那个叫老夜的已经开始向着更远的地方奔去。

　　他似乎真的很讨厌这些黑烟，原本手中的飞箭被他钉在了远离棺材的地面之上，成了他脚下的支撑，让他能够踩立在上面不掉下来，不去触碰那黑黑的沉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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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见过钟，也并不陌生，他的一日三课就是与这钟作伴的。

　　这钟看着太明显，整个主墓室之中只有它是有颜色的，还有那具水晶棺里的一整套颜色赤红的衣服。

　　整座墓室都被这个钟映射的满满当当，连角落里都是它洒满的光。

　　四九不知道造墓室的人是怎么办到的，能让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钟变的如太阳一样，在这个阴冷黑暗的死人空间里亮着。

　　李通古却在看到那钟的时候，心漏了半拍，他原本还以为会耽搁些时日的，却没想到两个人误打误撞的竟然碰到了这应来的入口。

　　或许当时谭砚也没想到，他当年溶解的两座巨大的铜钟，竟然是焚钟的另外一个化身。

　　刘讳当时找遍了天上地下才找到的用以成仙的宝物，却在第七天就让谭砚当做普通的钟带走，给姜菀作为了这个空荡荡的衣冠冢的陪葬品。

　　阴差阳错的开启了另外的一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