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6、姜菀

　　前面的道路一片漆黑，李通古将手里的夜明珠往前凑了凑，是一堵墙，他用手往前面的墙壁上摸了摸，使劲推了推，那墙坚硬冰凉，纹丝不动。

　　“前面没路了。”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四九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连忙将手里的嗜金抱好，快步走到了李通古的身边。

　　这凑得近了，四九这才从李通古手里夜明珠的照明下，看到两人的面前正被一睹厚厚的石墙堵住了出路。

　　他学着李通古的样子上前去敲了敲那石墙的墙壁，不是空心传回的“咚咚”声，而是厚重的实心。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犯了难，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看了看还在周围左敲敲，右望望寻找着什么的李通古开口道：

　　“那要不咱走回去试试，没准咱们从刚才的地方向外叫肯定有人能听到声音的，那一队商队没准没走远呢。”

　　听到四九的话，李通古放下手里的试探，转过脸来，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在这茫茫的荒漠，随处可见的除了沙就是沙，他从哪里喊来人，先不说那个用来躲避风沙的掩体，到底能不能躲过刚才那肉眼可见的恐怖黑风沙，就说按着刚才那沙往下流的速度，估计刚才他们呆过的那个小空间早就已经被填满了。

　　他们两个人赤手空拳的，要将那一整个沙屋里的沙至少挖下去一半，才能重新找到那刚才跌落的小洞，这工程耗量又多又大，怕不是两人还没挖完就先累死了。

　　李通古越想越头大，想到最后他的眼睛甚至都有些发拧。

　　他在想如果到最后实在是无路了，他就把四九打晕，扛也要把他扛到那个地方去。

　　挣扎了半响，两人也没了脾气，都开始瘫倒在地上，默默的想着办法。

　　猫在夜晚具有夜视的能力，不知道在这五指不见天日的黑暗环境中是不是也是这样。

　　嗜金挣扎着从四九的怀抱里跳了出来，也不管四九的喊叫，便默默地融合在了这个漆黑的环境里。

　　“嗜金，嗜金！别玩了，快点回来！”

　　可嗜金并没有反应。

　　夜明珠在李通古的手上抛上抛下，像是一个地标，可眼前的四九注意力只放在了嗜金的身上，没有丝毫关注与它。

　　而就在四九刚准备起身前去寻找嗜金之时，突然之间，一阵轰隆声从两人的身后渐渐响了起来。

　　两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面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手后这个厚重沉寂的石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开始缓缓上行，开动抖落下来的灰尘浇了两个没有准备的人满头满脸。

　　电光火石中，李通古立马拉了还在情况之外的四九躲闪到了另一边的挡体下。

　　他唯恐这突然打开的石门会有变故从里面传出来。

　　然而他们都想多了，这门打开之后只发出了门内因为空气流动而被点燃的些许亮光，再无他物。

　　嗜金看着像是两个傻子一样的人，轻轻的喵了两声，它仿佛再说‘你们两个傻子’。

　　只是很可惜，眼前的两个人并不懂猫语，他们在观望了那墙里面没有任何地变化之后，急急的便寻着嗜金猫叫的声音走了过去。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别乱跑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再跑丢了，我去哪里寻你啊。”

　　四九一边靠近，一边习惯性地想要抄起地上的嗜金，却没想到，原本百试百灵的抄猫手法，此刻竟然失去了作用。

　　那嗜金看到他的手靠近，竟然一整个的弓背从他伸过来的手边跳了出去。

　　然后在四九惊愕的眼神中，又走回了刚才它呆着的地方，冲着他们喵喵直叫。

　　“你这是怎么了？”

　　四九不解，又要去抄它，可结果跟刚才一样。

　　“它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一旁的李通古好奇的问。

　　四九听了，立马伸过手去向着它呆着的地方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李通古，李通古会意，也走上了前来。

　　两个人打着火折子往那近前一看，那里竟然有个梅花形状的标记。

　　标记很小，如果不是像嗜金这样小巧的生灵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你还别说，这个石墙的设计者一看就是用了一番心思的，他不按常理的在地上安放了一个人看不到的机关，就算是真有人阴差阳错的进来这里面，怕只会困死在这个空间里。”

　　但估计设计者打死都想不到，会有人带着一只猫下到了这个地方来。

　　李通古看了看嗜金，笑了一下，又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四九：“你这猫啊，是好猫，一定要好好的养，没准它能有送走你的一天，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就起身，背着自己的手溜达到石墙前面去了，而嗜金也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只留下四九还傻愣愣的呆在原地。

　　他想着刚才李通古那句话：什么意思？它送我走，没开玩笑吧，哪有猫的命那么长的，你这是咒我呢！

　　终于心思到了李通古的话不对，四九骂骂咧咧的向着一人一猫的背影追了过去。

　　……

　　这门内应该是间墓室的外间，但与其他的墓室外间相比，少了歌功颂德的壁画和陪葬品，整个屋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门内的空气也跟门外的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嗜金打开门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闻到如同其他墓室一样，扑面而来的腐烂和尸臭的味道。

　　房间一看就没有经过好好的保护，或者那人也并没有想过认真的保存这间房间。

　　毕竟连个陪葬品都没有，不是葬在里面的人不被重视，就是已经被盗墓的给盗走了，但看着这整个空间干干净净的，四九想肯定是前者。

　　经过了许久时间风吹的外墓室的墙，已经酥的像是青云山山脚下，那家卖油酥饼的老婆婆家的酥饼一样，一掰就碎。

　　四九将手里掰碎的墙皮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剩下的灰，向着李通古走去。

　　他发现李通古站在东边的那个墙面前太久了。

　　都是风化了的酥皮墙有什么可看的。

　　“李通古？”他叫道。

　　李通古下意识的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看清楚人的一刹那，李通古有一种穿越的错觉。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楚，那身道袍打扮的样子，让他一时间回到了那个无声的夜晚，他永远无法忘怀的那天。

　　四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的晃动在火折子的掩映下反映在李通古面前的墙上，他这才发现那面墙的不一样。

　　“我看的见。”李通古将他的手打掉，

　　“刚想喊你来看个好东西，你就来了。”

　　四九没有回李通古的话，而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壁画。

　　那壁画开头的两张画的都是祭天仪式，祭祀的少女身着红衣站立在雪山之巅。

　　四九心里想，这应该是这座墓的主人了，少年早逝，那还真是够惨的。

　　紧接着他看向第二幅壁画，颜色脱落的更加严重了，少女的脸因为风蚀的原因已经剥落，但从身形和穿着上看还是能认出来是第一幅画上的少女。

　　第二幅壁画其实更简单，是少女开心的从城墙上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舍。

　　四九猜，这少女一定是哪家达官贵族家的女儿，有亲人疼，有家人爱，只是可惜最后被葬在了这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已经被人遗忘了。

　　接着他又向着后面的壁画望去，但却越看越让他心惊，脸也越来越苍白，

　　就在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靠着墙哇哇大吐了起来。

　　呕吐物的味道并不好闻，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李通古捂着鼻子向着后面的路退去，就连嗜金都嫌弃的离开了主人的身边，向着对角线的角落里缩去，屋子里一下子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式。

　　跟四九猜的没错，这少女确实是这座墓的主人，那画起初并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了后面的几幅之上，那上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将墓主人从棺材中带了出来，将她扔到了一个大锅之中。

　　底下是燃烧的火堆，再然后她就变成了一副骨架的样子，而那人的手中多了一盏黑色的蜡烛。

　　而最后一幅画，就连墓主人的骨架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神秘人手里的一盏黑烛和一把骨扇。

　　都说壁画是墓主人的生前写照，四九却觉得这壁画却更像是描述了她从生到死的过程。

　　最后连副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那人是她的仇人吗？用得着这样将一个已死之人点灯拆骨吗？

　　怪不得李通古刚才会愣在当场，他想，这场面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心凉不已。

　　“这。。。”四九扶着墙向着离他极远的李通古问道。

　　“嗯。”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你就嗯。’四九心想。

　　“是当年秦朝还未建立之前，一个处于东海之滨的束尔小国——姜国最后一个公主姜菀的事情。”

　　嗯？他知道这事。

　　“不才，之前看过一些传记，然后联想了一下。”

　　李通古就好像能读懂四九的心声，这感觉就像是被别人看透了，四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相传，姜国国破之时，姜王城中的尸体具具都能对的上名字，唯独少了这位公主的尸体，姜菀生前最喜欢穿的就是红衣。”

　　“就凭这个你就说这是姜菀就有点牵强了吧。”

　　“那倒是不止，传说那位公主的胳膊上有三颗纵向排列的红痣，以及眉间一颗菩萨痣，这才认出的。”

　　四九又抬头看了看那壁画，第一幅壁画上只能看出眉间确实有一颗痣，其他的都因为冬衣厚重的缘故盖的严严实实。

　　他强忍着恶心看向最后的几幅，终于在靠近尾部的时候，在她赤身裸体的左胳膊近手一端发现了三颗十分秀气的痣。

　　痣原本的颜色已经掉了，只剩下三个小点，但也快要被风吹没了，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这才隐隐的有些信了李通古的话。

　　“所以这就是那个姜菀公主的墓室？”

　　“她连尸身都没了，这墓室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连个衣冠冢都没有，就是为了告诉进来的人，她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让人耻笑的。”

　　四九有些激动，他觉得那个公主实在是太惨了。

　　似乎是适应了这空气里腐臭的味道，李通古尝试着向四九靠近。

　　他走到第一幅壁画前，嘴里轻轻念了一句，太轻太快，四九没听见他说的什么。

　　紧接着，就看到他抬起了手来，用着右手的两根手指向着第一幅壁画中作祭祀模样的姜菀睁大的两只大眼睛里一插，霎时间，粉尘飞动，整个墓室就像是又遭遇了一场沙暴一样，开始不停摇动起来。

　　许久未动的墙壁，在四九眼皮子底下，带着厚厚的尘土开始徐徐向上划去，露出了墙壁内隐藏的空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