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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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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斜影,日慕秋水,子夜终是来临了。
江离打着哈欠走到谭砚身边,懵懵的等着谭砚接下来的操作。
等的过程太过无聊,她在中间又瞌睡了几次,但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谭砚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一直也不见有任何变化的黑色蜡烛发呆的姿势。
江离不知道谭砚为什么那么喜欢这根黑色的蜡烛,与别的蜡烛不同,这根蜡烛燃烧起来没有其他蜡烛焚烧后散发出来的辣油味,反而一股淡淡的若隐若现的清香。
但江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这蜡烛中闻到一股臭味,那个臭味直达他的天灵盖,让她每次都嫌弃地皱着眉头。
但她知道可是谭砚的宝贝,她就算有再多的不喜欢,也不会直接开口说出来。
她盯着那蜡烛又看了半响,最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终于在江离不知道多少次醒来的时候,她听到了门口打更人微弱的敲梆声。
“梆梆梆,哐。”
锣被敲响的声音十分清晰,让还有些迷糊的江离猛地有些清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哐!”
又是一声明亮的敲锣声,而此时的锣声已经距离九瓴很近了。
江离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看谭砚,在等着他接下来做点什么。
谭砚没有言语,在江离目光地追视下,他从一旁的桌板上拿起了一根长香。
江离瞅了瞅那香,那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着就像是老百姓们逢年过节上山拜灵祭祀用的香,
只是这香看着要比平时庙会卖的那种香做的还要粗糙,在这稍远的距离中,江离甚至能看到那香表面上略微突起的小颗粒。
她在心里想,这不会是谭砚从哪个二道贩子手里买的香,该不是受骗了吧?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她怕自己这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已经被谭砚灭了口,因此只好乖乖的等着。
谭砚拿起那根香无声之中,在江离眨眼的瞬间就自动的亮了起来。
香的长线无风自动,向着他们此行的起点也算是终点——焚钟/鬼市飘去。
这个香似乎就像是打开这个鬼门的钥匙,在香接触到焚钟的一瞬间,原本十分安静的焚钟开始发出了轰鸣声。
这轰鸣声声音庞大,甚至要比上一次万鬼出行之时声音还要大上几分。
钟声响起的同时,江离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次她长了教训再也不会被这钟的响声扰乱耳朵了。
但与往常不同,这次钟鸣的时间并不长,在香烧掉最后一块,灰掉下来之后,那钟就停止了鸣叫。
江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努力将耳朵里半聋的状态拍个精光。
她看了眼谭砚,此时的谭砚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有隐隐的汗珠显出,江离想要上前去看看他的近况,但口中的第一反应确是:“该,让你装。”
她在这时还不忘嘲讽一下他。
暂时性耳聋带来的失重感让谭砚十分的不适。
他根本就没听见江离在那里的自言自语,只略等了一两秒钟,他便大喊了一声:
“走吧!”
江离当时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谭砚的身上,在看到谭砚那一张一张的嘴时,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谭砚在说些什么,反而愣愣的反问了一句:“什么?”
可是这句‘什么’刚一说完,他们的背后便突然传来了一股猛烈地狠踹,踉跄之下,什么都没准备,就跌进了焚钟打开的混沌的漩涡之中。
“谁踹我!”在涡流合上的瞬间,江离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她便消失在了那无尽的涡流尽头。
“焯君啊焯君,你这俩徒弟怎么做事磨磨蹭蹭的。”
两个将江离和谭砚踹进去的罪魁祸首此然正在漠然地注视着眼前两人消失的铜钟。
面前的铜钟已经又恢复成了此前的样子、晦暗,发黑。
只有此前江离和谭砚留下鲜血的地方仍然发着一小片的亮光。
被叫做焯君的人,在听到眼前的人调侃的话之后,抬头轻轻看了对面正一脸贱笑看着自己的人,但也只是轻轻的看了一眼,随即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那口铜钟之上:
“那这次真的是要多谢李师弟了,此次的恩情巨大,这谢礼我看也就我身上这个方师的位子还能配得上,你看?”
他微微笑着,只是这笑里透着戏耍的狡黠。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却猛然脸色一变。
他尴尬的看着他笑了笑,将手中拿着的浮尘不自然地换了个方向,然后紧紧的闭上了嘴,当过刚才并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又重新开始无聊地打量起眼前的铜钟。
天杀的,他才不要去坐那个无聊的位置,孤家寡人,位高身寒,做个什么都会被其他人盯着,所诟病,他想还是当个闲散人家最适合与他。
那只通体漆黑的黑猫此刻又准时的出现在了九瓴的门前。
它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又落下,然后就冷冷的开始注视着九瓴里的一举一动。
九瓴的戏开始慢慢的上到高潮了,好戏开场了。
江离和谭砚在漩涡之中挣扎了许久,左撞右碰。
这条鬼市的冥道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建成的,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路,就像是夯土路上凸起或者少掉的石块一样,硌的人生疼。
两个人没有办法抵制这种疼痛,因为一切秘法在进到鬼市的那一刻就会被完全的禁止掉。
这是鬼市的规矩。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算彻底的跌到了头。
幸运的是,这头的道路并不是坚硬的土地,甚至与冥道不同,两人掉下来的地方异常松软。
江离和谭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两人现在看着极其狼狈,尤其是江离,他刚站起来了没有多久,脚下一个没站稳下,又摔倒了下去。
“不是吧,这是什么破路啊,一路上坑坑洼洼的,神仙都没钱去修一下路的嘛?”
江离揉了揉从天上直接着地的膝盖。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她的两个膝盖直直的便与这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接触,虽然地面软和但从上而下的冲击仍然巨大,震得她的腿一阵的发麻。
谭砚看着江离的样子,嘲笑了一声,可他的嘴角刚刚弯曲了一个弧度,却在下一秒看到江离脚底下那个那个东西的时候,僵在了原地。
此刻他的心跳如鼓,冷汗瞬间便浸上了头上和身上。
他焦急的向着江离打着手势,焦急地暗示着让不要开口说话并且快点起身。
江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看到谭砚如此焦急的样子,一时间也僵在了当场。
她听话地闭紧了嘴巴,在谭砚的指导下慢慢的起了身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仿佛底下的那个东西是个什么一点就炸的火药,如果两个人不小心,下一秒他们的小命就会一起玩完。
小心翼翼地,终于江离被拉着远离了原本她刚才坐着的地方。
转过了身去,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眼睛形状的半开合物。
此时的它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而随着它的起伏,那眼睛半开半合,似乎真的像是什么活物的眼睛。
江离看了好奇想问,她刚想开口,就一把被谭砚的那把折扇捂住了嘴巴。
谭砚也不逗留,拉着她就往身后退去。
两人退的极慢,唯恐脚底下会出现什么动静惊醒了眼前这个不明生物体。
但有时候过分的警惕反而容易出错。
就在两人退了十几步的时候,谁都没有他们的身后是个连半点支撑都没有的悬空之地。
就这样,在江离和谭砚手忙脚乱之下,一脚踏空,两个人没有准备,齐齐的便从他们脚下这块松软的地上掉落了下去。
掉落下去的瞬间,江离巨大地惨叫声从喉咙中响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深山旧谷,深渊宽广,一时间江离的这声惨叫便响彻了整个陌生之地。
第二回跌落,这次的地可是实打实的硬。
“咚!”
“咚!”
两下,谭砚和江离狠狠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哎哟’‘哎呦’
许是真的摔的疼了,就连平日里有些不苟言笑的谭砚此刻都跟着呻吟了几声。
没得办法,这里的法术被封禁着,就算是没有法力的神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疼。
缓了一会,谭砚才算缓过了身上疼痛的劲来。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他们掉下来的那片云端,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弧状置立在头顶上空,它的底部层层如盖,像是一片片奇形怪状的隔网。
他分辨了好一阵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直径十分巨大的蕈。
蕈,他吃过,望江楼有一道名菜叫做春蕈。
极其美味。
取鸡、鸭、猪骨熬煮浓汤汁,并加入鸡肉蓉,猪肉蓉,配上谷雨后第一茬新发的春笋和风干的鸡枞蕈以及去岁腌制熏干的老腊肉,所有食材文火煮二到四个时辰,直到鲜汤的味道飘出来后再加上少许的鸡油,就可以出锅了。
这道菜在望江楼卖的极其红火,但因为做工和时间以及食材的问题,往往需要几天来预制。
但只要是喝过的人都连连称赞,就连谭砚这样对食物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觉得它的味道不错,上次江离可是将那一瓦罐的汤底都喝的精光。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大的一株。
江离已经被摔的说不出话来了,从一个地方摔到另一个地方,此刻,她只能睁着大眼睛,无力的躺在地上。
“你又是看到什么了?能不能出点动静,不要跟死了一样。”江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呆呆的地上,想着要不把自己的命就这么地交在这里算了。
谭砚听了他的话,一时间并没有言语。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盘腿面向江离,
“你这条小命刚才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你知不知道?。”
“你看看你头上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