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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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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发现自己又一次在房间的床上醒过来。
跟昨天的一幕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今天穿的衣服跟昨天的不一样。
她不是在繁芜店吗?不对,在水底下?也不对,是在锦绣的幻境里?反正在哪都不应该在这里才对。
可能是锦绣把自己送回来的吧,江离想着。
突然之间她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来。
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在她心头的时候,她当时真的感觉自己要完了。
胸中的空气已经随着最后一口气的吐出而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没有办法挣脱出那些想要把她拉到深渊底下的手。
沉重的水压不停的从四面八方灌来,想要淹没掉她最后的一丝意识,再然后……
想着这些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口渴。
习惯性的翻身下床,江离走到桌前,想要从托盘中翻出一个小茶杯来。
却在伸手的瞬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那几道血痕,手上面的血已经干了,甚至于还有些隐隐愈合的趋势。
这是什么时候被划伤的?
江离想不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忘记了什么东西,似乎自己在水底下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向着自己游来。
粗大,厚实、呈暗红色的爪子,尖着暗黑发硬的指甲向着自己抓来,那爪子的主人想要把自己从那群凶神恶煞的手中抢回去,那手她看着眼熟,但却没看清楚脸。
再然后她醒来就在这里了。
江离想不起来,也没有人想让她回想起来,那些身后的事情应该对江离来说越晚知道的越好。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好。
九瓴院子的角落被倾斜下来的阳光照的暖烘烘的,丝毫没有要入冬的意味。
当然这也与九瓴有关,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保持着这种模样,不燥不寒,不潮不热。
江离打开房门,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落在地上的阳光,却在打开的瞬间冷不丁的被站在院子里的人给吓了一跳。
是谭砚。
此刻的谭砚正孤零零的立在天井的中间。
桂花树倾泻下来的树影将他的前半个身子遮挡的模模糊糊,让江离看不清此时他的表情。
“你有病啊,大白天的站在院子里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江离被这一吓,心里顿时一阵火起。
昨天差点淹死她的气她还没处撒,今天谭砚就莫名其妙的站在这里像个僵尸一样看着她,更是让她心中的气又增加了几分。
她上前去一把将谭砚从阴影里推了出去,使得劲很大,仿佛想要将谭砚从这里推到世界的另一边。
可谭砚并没有还手,他只是伸手掸了掸衣服上被江离推乱的褶皱,无奈的看着她。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咳咳咳咳咳”,
巨大地咳嗽接在了刚才她想要发泄的话后面,江离喊得声音太大了,有点震伤了她有些疼痛的喉咙。
咳了一会,似乎是缓过来了,江离心中的火也被这咳嗽消得七七八八,这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来干嘛?”
“走吧,今天是我们闯鬼门关的日子了。”
谭砚伸出手去,想要把江离从地上拉起来。
江离刚把手递过去,准备扇他一下,却没想到扇了个空,在他伸手瞬间,谭砚便瞅准时机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刚才还要打他一下的江离因为力量的倾倒,一个趔趄便趴到了地上。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谭砚得意的摇着他那把从不离手的骨扇笑呵呵的走了。
只剩下江离还在地上捂着磕伤了的胳膊,骂骂咧咧的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幢铜钟仍然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暗黑、枯萎,像是下一秒它就会消散。
江离蹑手蹑脚的跟在谭砚的身后,想要不经意间吓他一下,以解她的心头之气。
但谭砚并没有理会江离这样小孩子的行为,而是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九瓴的路仍然弯弯绕绕的,虽然整个楼里的光亮并不十分的明朗,但起码能让人看清楚前路。
他想起昨天锦绣把江离送回来的场景,那场景有些许的诡异——大红的花轿在没有人抬着的情况下,轻飘飘的落在了九瓴大开的门前,后面还跟着一个轻飘飘跟着轿子一起飞过来的穿着绿衣服的女鬼,那场面让谭砚印象深刻。
谭砚在看到锦绣脖子上五根明晃晃的指印之后,并没有过多的询问什么,他懂得有些事情该问,有些事情不该问,若是别人要说,自己不问她也能告知。
在简单的拜谢之后,谭砚带着昏睡的江离回到了她自己的房中,可他的内心却仍然久久不能平静。
好像事情比自己想的复杂多了。
就这么想着,不一会两个人就来到了铜钟的面前。
谭砚站在钟的面前等着江离靠近点,然后他趁着江离不注意,一只手猛然之间便抓起了江离的右手手腕,在江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怪异的匕首,狠狠的就在那手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起初江离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也许是匕首太锋利的原因,血和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紧接着江离就感觉到了一阵钻心地疼:
“谭砚!你这个天杀的!你拿刀划我干什么?!”
“借点血。”
谭砚就这样冷冷地三个字算是打发了她。
然后他也不顾江离还在疼的乱叫,便一把将她已经有些血淋淋地手按在了已经乌黑的铜钟之上。
“你借血?!你借你自己的啊,你借我的干什么?!”
“咱不是要去鬼市嘛?!你怎么来给这个鬼东西上养料啊,你忘了这口鬼钟上次吸完了那些血之后,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敢?!”
江离咆哮着,用了用力,想要将手从钟上取下,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被牢牢地吸在上面,未动分毫。
谭砚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显出一抹寒冽,转眼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多言,而是伸出手去,也在自己的手上轻轻划了一道,鲜血霎时间就涌了出来,他也跟着江离一样把手放在了那口铜钟之上。
焚钟在鲜血的滋养下,开始慢慢蜕变了原来的暗淡,变得重新发亮起来。
就像是两个人第一次见过它时的样子,可是后面让江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口钟似乎是有自己的禁制,在吸够了两个人的血之后,就没有了吸附的能力,很容易,手就从上面滑了下来。
江离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她觉得她有些失血过多了,天旋地转的。
‘该死的谭砚,’江离心里想着,但她现在没劲去跟谭砚吵架。
“给,生血的。”谭砚递过来一个瓷瓶。
江离恍惚的从谭砚手里接过瓷瓶,她也不数,那瓷瓶里的药丸被她尽数倒了出来,连水都没有,就梗着脖子硬吞了进去。
不过那些药丸实在是太多了,有好几次都噎的江离直翻白眼,她擂了自己好几下才咽了下去,这才大口的喘着粗气,准备和谭砚大骂一场。
或许是早就摸清了江离的举动,在她还没说话之前,谭砚便先截下了她要发怒的话头:“来,见一下吧,冥界的第十九条路——鬼市。”
江离听到他的话还在愣神,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谭砚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口焚钟正对着两人地地方,此刻正明晃晃地显现出用两个篆体撰写而成的字:鬼市。
“这是什么情况?”
江离一时间有些发懵,刚才还想要吵架的心情此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想要进入鬼市,要用鲜血缔结血契才可以,”
“跟上次那些血不同,焚钟是用来镇压亡灵的凶器,需要大量鲜血灌注保持它的煞性,但一般这些血经过大量收集之后早就没了活人身上的生气,而是变成了一滩死血。”
“活人自身想要进入就必须现场放血让焚钟感应后打开通往鬼市的冥道,缔结了血契之后才可,当然你也要满足对面愿意跟你缔结血契的魂灵的愿望才行。”
“什么愿望?”
谭砚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去过。”
江离撇了撇嘴,冲着谭砚轻轻翻了个白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大街上的行人开始渐少起来。
一盏盏明亮炫彩的灯笼被按下,秋虫死亡前鸣叫的呻吟,天空中翅膀飞动发出的震动声,以及那些黑暗中龃龉的臭虫爬行的声音,所有这些,构成了九瓴外纷繁嘈杂的世俗世界,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九瓴不断靠近。
“我们还要做什么?,怎么进去,直接撞进去?”江离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今天在一直地跳,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进去就是生死难料了,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有谭砚在,没事的,看见不对就跑,她安慰自己。
“等,等子时它自己打开。”
“等到子时?不是谭砚你有病吧,等到子时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你现在带我来放血?”
江离真的快要被谭砚给气笑了,她想不通明明还有几个时辰才开启的通道,为什么谭砚要带着自己提早来受罪。
然而,让她没注意的是,自己手上那个原本被匕首划伤的伤口此刻已然愈合,就仿佛从来没有伤过一样崭新如初。
与此同时,四九正带着嗜金在山下一家面店里吃着店家刚出锅的鲜鱼面条。
嗜金埋着头吭哧吭哧的一口不停的舔着四九从碗里倒出的半碗鱼汤,不理世事。
可看着它吃的如此香甜,四九却没有半分心情。
他的那面已经被汤汁泡的底下有些发胀,上面没有汤汁浸泡的地方也有些发干,闻着还是香的,可是卖相极差。
他左顾右盼地向着周围形色匆匆的人群看去,一个个都像是他要找的人,但一个个也都不是。
等了一会,他便愣了神,又被冷风吹过之后这才缓了过来,脑子里不断地回想起前几天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来:
“四九,为师前几日接到消息说有妖物自昆仑死后复生,现又开始有危害人间之势,为师思来想去,你在我山中已久,却从未下山历练,此次事急且机会绝佳,因此想让你下山,协助道门中人斩杀此妖魔,你可愿意?”
当时的四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懵。
”杀妖?谁?我吗?”
他不敢置信度地看了看师父,又看着他再次点了点头,原本发懵的心一瞬间便被巨大的欣喜感所替换。
他狠命地点头,唯恐师父刚才说的话不算话,头点的纷乱,要不是它还挂在脖子之上,恐怕此刻都已经让它给点掉了。
只是此刻的他被巨大的欣喜蒙蔽了双眼,丝毫没有注意到师父不舍而又无可奈何地眼神。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偷偷溜下山,而且去办这么大的事情。
斩杀妖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他想,只要自己办成了这事,那肯定能够风头无两,那之后肯定就不会再有人在自己背后嚼舌根子了,那样回来拜师的事情一定也会顺利成章。
四九开心的想着,转头就便没有心肺的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来,就连师父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一天道人站在四九的门口透过薄纱,看着里面欢喜鼓舞收拾着行李的四九,叹了口气,一行清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