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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好戏 但千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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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赤心诀》为姜氏秘传心法,分上下两部。
突破至第七重后,才接触到姜氏真正的密法圣物——金莲炽焰。
赤心诀霸道刚猛,以攻击伤害为主旨,几乎不存在温和的招式,独此莲焰并不属于见血杀招,可攻可守。
温和或凶猛,保护还是伤害,权看莲火的主人是什么性情。
姜匀见青鸾高兴了,笑盈盈道:“已恢复到七重,你可放下心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重境界,有时便是天壤之别。
未能彻底恢复修为到原本的八重境,青鸾略感遗憾。
但连进三境,已是意外之喜,她按下心中那一点点难受,用脑袋蹭姜匀的手心,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属下如何能不担心!这么长时间,您可受苦了,幸好钟姑娘……”
对了,药!
她不舍地转身捧起没了热气的玉盏:“少主等等,我这就去请钟姑娘再煎一碗。”
姜匀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无妨。”接过玉盏,掌心焰起,药汤复暖,仰头一饮而尽。
这汤药看似温和无色无味,实则奇苦,姜匀却面不改色,掌心一推,玉盏便稳稳落回托盘。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利落动作,青鸾更为欢喜,看来少主确然大好。
其实比苦药更让姜匀抗拒的,是旁边那碗甜汤。
她慢吞吞地端起玉盏,终是在青鸾期待的目光中递到了唇边,抿进一口,瞬间充满酸涩的滋味。
亏得她自小练习,对面部表情早已控制得炉火纯青,这才没露出狰狞的神情。
青鸾什么都很好,只是对自己的厨艺了解有误。
姜匀转身的瞬间眼角抽了抽,走到贵妃榻边坐下。
“钟姑娘果然医术了得,如今看来,卜算也很厉害。”青鸾将兔子揣到袖中,笑弯了眼睛,“她说这两日会有转机,您今日便真的恢复了!”
姜匀颔首,二人不约而同念道:“神姬保佑。”
她的天赋,她的血脉,她的安然无恙,都要感谢神姬眷佑。
从小,姑姑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对了,宫中的巡逻名单,赵霄可重新安排好了?”姜匀问道。
青鸾神色严肃起来:“已加强了巡逻,只是……”她声音一顿,有些为难,“今早炽羽卫发现的那几个人还是没有进展。”
天将破晓时,一队巡逻的炽羽卫在长德门外发现了六个人昏倒在墙根下。
三女三男,身上没有伤口,面色如常,不似中毒迹象。
炽羽卫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可就是怎么也叫不醒。
甚至想出了在几人耳边敲锣打鼓,却还是没用。
若非还有鼻息和体温,六人简直像已经死了一样。
众人没有办法,将他们羁押在狱政司内,只得等天亮后去太医局请来医士一看。
不久后太阳升起,那六人却突然齐刷刷自己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坐起身。
赵霄正要好好审问一番,却发现他们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一点反应也没有——仿若提线木偶一般。
奏报清早便呈了上来,但阖宫皆知,上午姜匀在摘星楼,修行不可断。
事有缓急,赵霄身为炽羽卫统领,太和宫警备安防由其全权负责。
神姬诞辰后,咏雪宴在即,城中人员进出查验得愈发严格。
而今来历不明者大剌剌出现在宫道上,且一来就是六个,他难辞其咎。
因此,天亮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带人搜查起来。
青鸾眼中难掩戾气,语带懊恼:“赵霄带人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她很清楚,赵霄心思缜密,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现在他却什么都找不到,这已经十分反常。
“他们穿的衣服是最普通的料子,制式也是洛京最常见的。身上没有一块玉佩,连根簪钗都没有。”简直像刻意清理过。
青鸾眉间刻出一道深深的川字:“也不见任何符箓法器,找不到一点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姜匀静静听着,问道:“医令可去看过了?”
青鸾点点头:“她道并非中毒所致。钟姑娘对赵霄所述很感兴趣,所以也一同前去,看法与医令一致。”
姜匀撑在贵妃榻的扶手上,侧身躺下,先前在窗前站立许久,这会儿小腿肚酸酸麻麻。
她了解青鸾的急性子,肯定已经去过狱政司。
“你去见过了,怎么想?”她语气平常,目光中透出鼓励。
“医令与钟姑娘都如此说,不会出错。”青鸾在殿中踱步,沉吟道:“既然非毒,许是术咒,可是如此怪症,实在闻所未闻。”
禁言咒可以达到一种效果,可这几个人不仅不言,还似失魂一般。
可要说三魂七魄有缺,她已经探过,也并不符合。
姜匀悠悠道:“幼时,姑姑给我们讲过一种有趣的剧目——傀儡戏,你可还有印象?”
“表演者通过操控木偶演绎故事。”青鸾若有所思,“修仙之道出现后,曾有人从中领悟奇术,操控人偶活灵活现,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但千年过去,偃术失传已久,只剩关于神机鬼械的传说。
知道的人也从未亲眼见过,世人只能从书籍记载中了解几分。
最后一个偃师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当今世上,何来偃师?
“背后之人究竟是何居心,如此大费周章设计一出,莫非就是为了把那六人送来?”青鸾重重拍在木几上,托盘连同玉盏叮铃咣铛一跳。
越说越急,她是又气又笑:“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跟二殿下差不多岁数,半大孩子是要在太和宫掀起多大的风浪!”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姜匀笑着顺毛:“这段时间宫中事忙,登太行山祭祀重要,雪宴也疏忽不得。
“有心人想给我们出出节目,挑这个时候最合适不过。既然他们煞费苦心,我们就等着看这戏唱的哪出。”
中州咏雪宴十年一办,是修仙界最大的盛会。
宴会邀请九州名门修士,一共举办七日,不仅是九宗固定联系感情的时间,也是后起之秀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上一次举办时,姜榷虽然已经闭关,但姜梧尚在太和宫中,今年则只有姜匀一人拿主意了。
宾客来自天南海北,喜好禁忌不尽相同,宫中正为此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但一切事宜的重中之重,无疑是安防一事。
选在这关头生事,手段诡谲,幕后人对太和宫很是熟悉。
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鬼魅暗影。
半面覆着玄铁面具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走近,隔着一道珠帘于殿前单膝跪地。
“参见少主。”越银一丝不苟地垂首行礼:“少主,已按您吩咐备好‘菜式’。”
他的嗓音仿若玉石轻碰,吐字清晰,颇为悦耳,只是声调毫无起伏,缺乏感情,听着便逊色几分。
青鸾已然习惯了越银的神出鬼没,此刻波澜不惊,冷静地收回视线,关切问道:“少主,你饿了吗?”
她心中纳闷,中州不兴辟谷之法,但这会儿并非少主用膳时间。
却不知怎么现在才备好,自然要在服药之前呈上才是。
想到这儿,她还是没忍住朝越银投去一记白眼。
姜匀笑道:“不是为我准备的,是用来招待狱中‘无名来客们’的。待会儿午膳时间,我们去狱政司走一趟。”
青鸾一愣,道:“是。”并未追问。
少主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她从不怀疑。
姜匀:“青鸾,阿凝这两日便要回来了,她喜欢施尚宫做的羽花织扇,劳烦你去尚宫局走一趟。是祥云纹样的,我已同尚宫说好了。”
她指尖点点额角:“我前两日瞧见若柳手上是绣了只白兔的,看那绣工便知是施尚宫亲手所做。我想你定喜欢的,便一道订下了,你待会儿记得一并取了。”
青鸾心口一暖,喜滋滋道:“是,属下告退。”
她离开时,越银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让她想起摘星楼前的那两座石狮子,风吹雨打也难扰半分。
廊柱后,青鸾脚步一顿,笑颜黯淡,露出些茫然。
作为少主的影卫,越银总有这样那样隐秘的任务,是只有少主和他才能知道。
更或者,有时不是任务那么简单。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少主是高兴的,这便足够了。
青鸾垂下脑袋,快步向外走去,步子越迈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
姜匀打量着越银。
他从小个子就窜得快,十来岁的时候就比同岁的队友高出半个头不止。
许是因为食量大吃得多吧,犹记得他那时的饭碗有她洗手的木盆那么大。
可身上看着就没多少肉,越银身形纤细单薄,尤其穿着影卫的玄色制服,腰肢看上去不盈一握。
不过姜匀知道,他身板看着窄,实则肌肉结实地贴着骨头,衣服底下,又是另副模样。
壮和好看不同,过分宽阔的身躯未免失了美感,她还是更青睐越银这样隐藏在清瘦外表下的力量感。
因为姜匀没有开口,所以越银始终维持着单膝跪地的行礼姿势,气息几近于无,完全符合一个影卫应有的样子。
他低眉敛目垂着头,露出半截如玉后颈。
裹在一身暗沉服制之中的白皙肌肤对比太过鲜明,让姜匀想到白雪落到大地,泥泞之中化作脏污。
但越银不是雪花,他只是看着温驯,躯壳里容纳的却是一副硬骨头。
姜匀无声叹息,略感可惜。
影卫的厮杀早就削去了他们所有的不忍、良善,一刀一剑、一棍一棒地锤打成了影子的模样。
毕竟,影子是不需要意志和感受的,那意味着弱点,是死亡的种子,等待着某个寻常日子,带给他们致命一击。
姜匀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起来。”
越银面上岿然不动,却抑不住睫羽微颤,泄露了心弦的跃动。
他鬼使神差地抬眼向上望去。
绯红裙摆之前在姜匀侧躺下时抽起,她双腿交迭,脚背上的金红色焰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
双目如同猛然被滚烫的温度灼伤,越银飞快垂下眼帘,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如擂鼓的心跳声。
姜匀视力绝佳,越银红得滴血的耳垂在她眼中清清楚楚,似一块被火舌吞噬的羊脂白玉。
是了,他体温本就比常人低,哪怕是经受情热之火,也不过是红了皮肤,摸上去依旧是凉凉的,很舒服。
她心情很好,召唤小狗般勾了勾手指。
这动作做得漫不经心,但越银的尾椎处瞬间迸发出痒意,迅速钻进心底深处。
他乱了呼吸,枯萎的魂魄已沉寂许久,直到此刻才有热血流过四肢百骸。
越银的颈间仿佛套着一根无形的项圈,他转为双膝跪地,沉默而坚定地膝行至贵妃榻边。
明明是个高大宽厚的人,做这如爱宠般的动作看上去却十分自然,姿态温顺,很是习惯。
他手生得好看,骨节不会过分突出,从指根到指尖都很匀称。
青紫的血管从薄薄的皮肤透出来,纤长骨感的手指在赤红如血的珊瑚珠中穿过,留恋般捻住尾端一粒用指腹揉过。
清脆的碰撞声中,姜匀定定看着,目不转睛。
若说越银全身上下她最喜欢的,还是这双手,甚至胜过他的好皮相。
特别是沾染些红色的时候,无论是鲜红的绸布、鲜花、胭脂......
是姜匀眼中绝无仅有的美景。
影卫的服制为了便于隐匿和耐脏而定为黑色,血液浸透了袖子从袖口落下,滑过越银的手背。
姜匀只看了一次,此生难忘。
无需姜匀再给出指令,越银这时已乖觉地解开耳后的暗扣,摘下了面具。
如水波涟漪的淡蓝色结界早已变红,阻隔了外面的凛冽风雪,殿中积聚起暖意,仿若另一个世界。
越银伏在姜匀腿上,仰头追寻她的温柔注视,手指精准地拂过焰纹的位置。
姜匀怕痒,小腿被越银掌心温度滚烫得一缩,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光秃秃的枝上积起厚厚的雪,不多时,“咔嚓”一声,不堪重负的树枝折断了。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姜匀脑海中响起:
【贝塔:宿主,请尽快开始修正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