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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菩提叶 九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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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姜匀和越银是再普通不过的主仆关系,贝塔敢保证,没有一个字提到过刚才发生的内容!
它虽闯荡江湖多年,但一直以来都是简简单单做系统,勤勤恳恳助任务,一心搞事业,无心谈风流。
姜匀的感情线分明该和中州归云山庄的少主乐正迟,越银在小说中顶多算是得力下属。
听着贝塔疯狂的自我怀疑,先前的游刃有余和老练消失不见,姜匀失笑,心中好受些了。
还从未有她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看来此蛋并非无所不知。
姜匀:你好好捋捋,至于剧情修正之事,不急。雪宴开始,该来的人自然也就到齐了。
好戏才能开场。
目前为止,它除了发出噪音外什么都没有做,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
修为顺利恢复至第七重,让她确认了那蛋的能力。
双方各有筹码,这任务才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至于要辅助自己做回“正道之光”,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她现在可没有要加入魔修的念头。
姜匀凝住心神,摒去杂音。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应,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贝塔和她之间建起。
对方忽然的出现让姜匀以为自己不得不与之共感神思,幸而并非如此,她讨厌被掌握一切想法的感觉。
越银按摩的动作一顿,掌心停在细腻柔软的小腿肚上。
姜匀公务繁重,平日很是辛苦。
越银作为影卫,时刻守候在她身后。
大小事务加上日日不能停止的修炼挤满了姜匀的时间,他看在眼里心里挂记,于是特意向医令学来了这套按摩手法。
他想着,能让少主松快一些也是好的。
他指腹粗粝,是常年握剑所致,虽抹了药油,但长久往复的挥剑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便能软化的,润油的柔滑反而使得茧子的触感愈发明显。
姜匀看见他脸上露出淡淡的落寞,还夹着羞愧,像极了下雨天淋湿的小动物,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怜惜。
她觉得好笑,弹了弹他的额头,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越银使了个避尘诀洁净掌心,这才站起身抱她到床榻上。
姜匀伸出手臂环在越银颈间,一只手顺毛般拍抚着他后脖颈发根。
越银默默收紧了在她腿弯、腰后的手臂,看上去不慌不忙的步子瞬间踩错。
纱帐缓缓落下,隐去朗朗日光。
赤色的布料滤过光线,此刻宽阔的床榻像是被绮丽瑰霞笼罩。
昏暗空间内,越银掌中出现一条赤色缎带,他将之覆在眸上,系在脑后。
——绮丽非他所配直视。
影子,就只是影子,只配藏匿在黑暗中。
内里银线绣云纹的玄色袍衫被丢在床尾,他在黑色的世界里俯身靠近倚在床头的姜匀。
失去了视觉,嗅觉与听力的感官被放大。
越银敏锐地捕捉到,盈满室内的沉水木香中,还有一抹淡淡的梧桐木灰烬的气味,带着暖意与宽和笼罩住他。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匍匐在信仰的神祇脚下。
为了得到神的怜悯,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包括这具身体乃至灵魂,他这条命本就是姜匀的。
那张狰狞的面具是站在姜匀身边的通令,亦是困缚他的烙印,证明他能到达的最远的位置、距离她最近的位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
血液沸腾地叫嚣着,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正在撕咬着越银的枷锁,在他耳畔诱惑他:释放他心底最不堪、最丑陋的如同烈火般的欲念。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寂静的寒冰,他渴求的是燃烧的炽焰。
那炽焰是姜匀的刺青,是姜匀的一颦一笑,也是姜匀的一呼一吸。
姜匀抬起右脚踩在他的肩膀,阻止他更进一步。
瞬息间,一切念头复归灵魂深处,牢笼捆缚。
他的全部意志都以姜匀的意志而生,他是她手中的一粒雪,脚下的一颗尘。
凉意沿着她的腘窝不断上攀,如沙漠中一滴水。
离开了刚才那方奇怪天地,后腰的痛楚席卷重来。
她耐心地在等,等足够的寒凉麻痹骨头缝里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时间仿佛停驻在重回洛京的那一日,可疼痛却没有。
这些年,每一天,她都在向神姬祈祷,让这永无停歇的“神赐之恩”停下吧,让她能得到片刻真正的安宁。
轻浅的喘息从越银起伏的胸膛流淌出,姜匀终于看见了冰雪消融的情景。
雪粒沿着越银的唇舌渡入她的体内,最终汇聚在她疼痛不已的如同熔浆凝注的尾椎处。
她喜欢冬季,喜欢下雪天,喜欢流水成冰。
更欣赏一切高不可攀在烈焰中化为柔波,只能于高山险峰间流淌。
即便冰雪并不能明白她万分之一的痛。
姜匀原以为,这是她注定要独自承受直至离世的。
而今,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终于有第二个人知晓。
不对,那是个蛋,或许不可算作人。
姜匀轻笑出声,如清泉叮咚,敲在越银心中。
他既知少主分神,却又因感受到她欢喜而更快乐。
两瓣柔软冰凉的唇在姜匀脚背上落下一吻,她反手抓住云海般软绵的锦被。
帐顶的百鸟绣纹似乎活了过来,在姜匀眼中挥动着翅膀,于红色的纱浪中盘旋。
“神姬保佑。”她默念。
若神姬在上,她可知这份礼物,这段赐福,天赋刻骨,却令自己深陷无边痛苦。
姜匀闭上眼。
任那泪水只在这一刻无声流进头发,仿若不曾出现,
*
一路走来,身着锦绣宫装的侍从手捧托盘袅袅行过,不时便停下来向姜匀和青鸾见礼。
狱政司在太和宫西南面,越靠近,人影便愈发稀疏。
与其他殿宇宫局鲜艳亮堂的布置不同,还未踏进狱政司的门槛,便能感到一股森冷气息从里头漫出来。
牌匾上的题字,笔画勾折锋利,如刀如剑。
青鸾抬头望向牌匾,面上略有些不大自然。
她同赵霄吵了一架,不过半日,现下又要来见他,心里难免恼。
先前听闻了那六个怪人之事,她放心不下来了一趟。
得知赵霄根本什么也没查出来,当时一生气,说话便不大中听。
正有炽羽卫进来交班,见少主来此,齐刷刷双手交错抵于眉心恭敬行礼。
姜匀抬手免礼:“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加强巡视了。”
“分内之事,劳少主费心。”
青鸾对此地颇为熟悉,径直便引着姜匀往右手边的新狱走去。
时熙缓缓直起腰,愣愣看着少主一行的背影。
他伫立在原地,旁边的康觉用肩膀撞了撞他:“喂,队长!傻站着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
看着步伐没了平日沉稳的人怎么都透着落荒而逃,康觉撑着下巴顺着时熙方才的视线望去,顿时恍然大悟,兴奋地追上去。
案上铺着六张肖像画,赵霄几人正在讨论,面色很是凝重。
他耳力甚佳,听着熟悉的脚步便知是青鸾来了,面色霎时放松下来。
“哟,什么风把咱们青鸾大长老吹来了。”
赵霄混不吝的态度令青鸾烦躁不喜,不耐烦地问道:“查出什么来了没?”
她敏捷地侧了侧脑袋,重重挥开赵霄的爪子。
手背泛起一片红,麻麻的痛感传来,青鸾手劲儿大,赵霄咎由自取不敢说什么,只敢在心里痛呼。
秦成玉与秋广无奈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素日里,赵霄也是个挺稳重的性子,否则炽羽卫统领的位置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偏偏一遇到少主身边的青鸾姑娘,他就像脑子搭错筋直冒傻气。
姜匀不急不缓地走在青鸾后方,看着这俩人斗气争闹的模样,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轻笑出声。
赵霄这才发觉少主同行,笑容一僵,羞赧漫上心头,忙摆出严肃神色,垂首道:“禀少主,属下无能。那六人之事,尚未取得进展。”
青鸾偏头冷哼一声,不再出言讥讽,领着姜匀朝里走去。
赵霄三人紧随其后。
随着步道逐渐深入,四下愈发幽暗起来。
大约往里走了数十步,依稀可见前方有淡淡的光芒。
前面一段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置着明珠做照灯。
在莹润珠晖的笼罩下,可怖的气氛削弱几分。
建成至今,太和宫的外表看上去一如往昔,狱政司却已经过了几番修葺翻新,几乎成了每位主君任上必行之事。
旧牢建的时间久了,里头角落里洗不净的血污残迹,去不掉的难闻气味,无论用御水术冲刷多少遍、撒多少药粉也难以消除。
姜榷闭关前一声令下,这些事便都交到了姜匀手中。
如今新狱建成,旧牢中关押的人也迁来了部分。
六人被关押在一处,不声不响也不动弹,只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或茫然地望着半空。
姜匀亲眼见到,神情冷了几分:“确实像一个个提线木偶。”
秦成玉上前一步道:“这些人对光线毫无反应,眼瞳不会聚焦。虽然几人的姿态有所差别,但是动作都十分僵硬,似乎……神智已失。”
赵霄一手虚放在佩剑剑柄上,一手虚握成拳:“分明关节无异,做起动作却一卡一顿。”
若非六人的胸膛仍在起伏,就这种状况,实在不好判断是不是活人。
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赵霄自觉办事不力。
姜匀阻止他那些请罪的话,看向牢门,赵霄上前打开锁链。
视线扫过六人,她走到一个圆脸少女面前,抬起对方的手腕,手掌悬在上方移过,缓缓在肩膀上停住。
金红色流光缠绕这位少女的左臂,流光化线织成网,随后消失不见。
姜匀站起身,回望青鸾,点点头。
青鸾闭目并起两指,点住那人的眉心,赤色法光没入她的体内。
她睁开眼,朝姜匀摇了摇头,什么都感应不到。
语气是少见的严肃:“没有灵气或者魔气的痕迹。”
青鸾验过两遍,确定无误。
秋广焦急起来:“怎么会这样?莫非……莫非又有人进了那鬼地方!”
大家显然想到了一处,一时都眉头紧锁。
姜匀沉声道:“不急,先看看这六位究竟惹了何许人。”
言罢皓腕一翻,从芥子石中取出一缕丝线往上一抛。
十指飞快结印,重重往前拍,那法印落在刚才的圆脸少女心口,丝线有所感应,飞到了她头顶上方。
姜匀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修为恢复不久,此刻灵力行走不稳。
她咽下喉头的血腥味,不改从容之色,令人安心。
贝塔自从进入绿色净化模式之后,一直处于思考统生状态。
看着面板上剧烈起伏的体质数据,本来还在装死的它着急地提醒:【宿主,我不能无限制地帮你恢复灵力,你现在很危险,赶快停下!】
此蛋,是个好的。
世间哪有那么完美的事情,无所不能的蛋岂非无敌,有所限制,这才正常。
她听得出来,蓝蛋是真的在担心。
姜匀:放心,我的身体我有数。
您就瞧好吧。
只见丝线展开,共十八根。
那人十指上的丝线缠裹一圈后就消失不见,另外八根线分别连接她的发顶、手肘、双足、双膝和后腰。
缕缕丝线又汇成一股,向着姜匀后腰的位置而去。
秋广瞪圆双眼,肘击旁边的秦成玉,不忘压低声音:“这是傀儡戏吗?”
秦成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点头又摇头,茫然道:“书上看过,但是还可以像少主这般操纵吗?”
青鸾紧张地攥紧双手,不理会身后烦人的赵霄。
姜匀抬起双臂,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如钩,左手按下,五指舒展。
只听她干脆利落的一道指令:“起!”
四人齐齐转头看向被丝线连接的那头,又整齐地后仰。
那人眸中闪过金红光芒,竟猛地站了起来!
姜匀右手往里收,那人的左臂便慢慢地跟着前伸。
青鸾惊呼,一时是又喜又忧。
少主才恢复到七重,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如此耗费心神,她回去得多煮几碗甜汤给少主养养气血!
姜匀感受着丝线联结的另一边,有血有肉,心脏有力,是个活生生的人无疑。
她十指用力一划,指腹鲜血淋漓。
血珠未染透丝线,在上面向前滚动,蓦地沸腾起来。
丝线上浮,渐渐脱离。
血珠滴落在地,凝成一枚树叶。
姜匀扶着少女坐下。
秦成玉紧紧盯着那徽记,叶尖形似滴水将落,这是一片菩提叶。
“九宗之中,惟有无量宗以此为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