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的邂逅》洺海有厓

9、崩、坏、 祁安孑

　　祁安孑光脚踩在地板上，带动了铁链的声响，细小，却扯不断。
　　这选比他想象中的更疯狂，不过对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松了链子，带他去了小院。
　　泥土刚被翻过，松松软软的，一踩上就是凹陷。
　　快冬天了，凌冽的寒风似把刀，要将人割得血流满面。
　　祁安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才带动脖子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既然不能成为狗，那就成为一只不怕猫的小老鼠。小老鼠喜欢试探，他怕得很，却依旧要以身为饵。
　　“你不是喜欢种花吗，不能亲自动手？”
　　谢耿扔了他一把小锄头，没有一点污渍，是刚买不久。
　　既然疼痛不能让祁安孑记住自己，那就做些平淡的事，哪天想他了，就来这院子里一坐，但绝不能离开自己。
　　两人都默认着，不提出走的事。
　　一个不敢问，一个不能说。
　　挖一个坑，埋下潮湿的根茎，再用棍子立住，就是一次小小的胜利。
　　可惜这个地方并不适合种梅花，或许谢耿只是随口一说，他更喜欢自己亲手种的。
　　两人累了，就坐在一旁的秋千上晃晃悠悠，这是谢耿为他打造的小天地。
　　“祁安孑，我很想知道，你是因为我的书才接近我吗？”谢耿看着他的侧颜，日光照着，脸上细小的寒毛也能看见。
　　“小耿，你能为我写一本书吗？”祁安孑转过头来，好看的眸子同他对视。

　　“从什么时候开始写？”
　　“你不小心撞到我的那天。”
　　“那书名呢？”
　　“就叫流浪汉与大作家的邂逅。”
　　“又俗又长，可能过不了。”谢耿揽过他的后脑勺，同他额头相碰，“就叫，桔梗的邂逅。”
　　“哦，那也行。”

　　谢耿又问他，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农历六月初。”
　　“明年有两个六月，可以许双倍的愿望。”
　　“那祁安孑祝福小耿两次，作品大爆。”
　　要不是闭了眼，谢耿绝对被祁安孑的眼神勾了去，但他清楚面前这人的性情，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过还是希望祁安孑能真诚。
　　谢耿很想亲他，最终也没能落下一个吻。

　　“把你想种的花，想说的话，全埋在这个小院里。”
　　“等我一个人时，说不定风会告诉我。”

　　两人不暧昧的时候，做什么都索然无味，尤其是祁安孑想抱他，却被谢耿推开的时候。

　　谢耿扣着祁安孑的手，不让他离开客厅的沙发，嘴里喊着猫的名字。汤圆很听话，没走几步直接跳在谢耿的膝盖上。
　　祁安孑挣扎着想要离开，手腕却被人攥得生疼。
　　谢耿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故意拉着他的手放在汤圆头上，让他感受毛绒的触感。
　　他是一条耗子，猫就是他的天敌。祁安孑急的眼尾泛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谢耿想要改变他，无论他以前经历了什么，都该忘掉。他会给对方想要的，只要他待在自己身边。
　　果然遇到害怕的事物，祁安孑就不敢主动招惹谢耿了。
　　谢耿拿这个人没办法。打不得，说不得，走了之后还要自己找。尤其是当自己身无一物的时候，更加觉得他是唯一。
　　爱好算什么？当不了饭吃。
　　曾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有天会大火，成为众人心捧的对象。当接触这个行业的时候，才知道起点有多高。
　　尤其主业是兴趣爱好，那跟沉入海底的明珠有什么区别？
　　无所谓，谢耿早就不想当自己了，从他决定退出MarginNotes的那刻，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如实际来的实在，至少他可以把人绑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陪他做想做的所有事。
　　不就是钱吗，有钱的是圣人，没钱的是乞丐，既然当神，就得先成为圣人才对。

　　等谢耿的电话响起，他才松了手，准许祁安孑躲在沙发的小角落里，离汤圆远远的。
　　原来是快递，那人说了几句，很快就挂了。
　　谢耿打开屋子的大门，一个厚重的包裹出现在眼前。匿名寄的，不知道是谁。
　　他直接拿了盒子，扔在客厅的桌上。然后拿着旁边的剪刀一划，盒子就开了。
　　印入眼帘的是四只鸽子，脖子处被截断，羽毛处大多沾染了红色的血渍，罪魁祸首应该是躺着的水果
　　刀，还带着血。
　　和一张用红色墨水浸泡过的信，那人特意在纸上裁剪出汉字、英文和日文，整齐地贴在上面。
　　颇有风范。
　　“你看，有人给我们送贺礼来了。”
　　祁安孑好奇地凑过去，“什么贺礼？”
　　“新婚贺礼。”
　　祁安孑想笑，伸手戳了戳刚去世不久的生物，“小耿打算怎么解决？”
　　“当然是吃了。”
　　谢耿的动作不拖泥带水，接了热水，就将鸽子扔在里头褪毛。
　　祁安孑在一旁看着，顺手拿起刚才的信，却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YOU 这样的 people，Not qualified 活在 この世には。If that's okay，我要 亲自突き通す，YOURBODY 。

　　干脆揉成团，直接扔在垃圾桶里。
　　“写着什么？”
　　祁安孑倒在他的后背，靠着说话，“不重要的东西，小耿……，你不怕这鸽子带了什么病毒吗？”
　　“重要吗？”
　　谢耿重新换了一盆水，将那把带血的水果刀洗得铮亮，似乎下一秒就要朝地心而去。
　　“很有趣，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祁安孑打开冰箱，随手拿起苹果削皮。
　　“什么想法？”
　　“下地狱。”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过了一整天。枯燥，索然无味。
　　吃过晚饭直到睡觉的时候，谢耿才拽着祁安孑去了卧室，给脚踝上的链子上了锁，钥匙挂在汤圆的脖子处。
　　将一人一猫关在里面，听他害怕的求救和良久的沉默。
　　既然害怕，那就学会享受害怕。
　　谢耿给他出逃的机会，只要他有勇气触碰汤圆，他就不会被囚笼。
　　谢耿没有睡意，更没有去侧卧的想法，他想知道猫和老鼠的胜利者。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个晚上，电视机的显示屏亮了一个晚上。直到窗台的空隙处传来一抹光亮，才发觉天亮了。
　　谢耿很早就叫了个外卖，放在桌上，顺带将卧室的钥匙拔了出来，才下楼开车出门。

　　“欢迎收听FM802。”
　　除了收音机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违背了自己的内心，就会很压抑吧，谢耿看着手机屏幕杨总的电话，还是拨了过去。
　　“杨总，等会我就到公司了。”
　　“行，我在会议厅等你。”
　　曾以为不会屈服，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他的世界早就烂掉了，既然钱能让人屈服，那就做他们口中的圣人。

　　刚开完会的温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杨总特意调高了一格空调，因为刚下过雨，温度骤降。
　　“我挺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改变吗……”谢耿撑在桌上，玩弄着手中的笔，“想做就做了，不想让他的心血交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明天开始过来上班吧，记得穿一身好看的西装，折服众人，我女儿也刚好过来。”
　　“行。”谢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得不到幸福，以前是，现在依旧。
　　“你们年轻人应该很聊得来。”
　　“但愿吧。”
　　楼层很高，朝窗外望去，车水马流，谁也不会为谁停留。
　　谢耿下午抽空和谢明远见了一面。
　　谢明远已经不用打吊针维持生命，他可以主动吃饭、下床活动。不过沧桑了很多。
　　“我以为死之前见不到自己的儿子。”谢明远回过头来，露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脖子划到小腹。已经包扎好的，还是能看出来。
　　“你会死吗？我看不然。”谢耿坐在家属椅上，双腿搭在病床的栏杆，“不过，杨叔说的时候我还挺意外，你本来就有打算让我来管理公司？”
　　“我欠你的太多了。后来才知道，血缘真的能绑住一些人。”
　　“……知道了，有空的话，我还会来看你。”
　　这迟来的关心，应该称得上关心，至少……没缺席。可谢耿想要的不是这些。

　　等到家的时候，谢耿找遍了卧室都没找到祁安孑，只有窝在沙发上的汤圆。他循着那条细小的链子，才看见被玻璃关在外面的祁安孑。
　　窗外下着淅沥的小雨，好冷，好冷。无数的寒风，已经能将人千刀万剐。
　　谢耿将人搂在怀里，冰凉。潮湿的发丝正滴着水，浸染两人的衣物。
　　为什么折磨自己，都不愿意选择接受。如果能接受，他早该自由了。
　　可谢耿不解，为什么不喜欢还要招惹。
　　带人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直接抱去卧室。
　　祁安孑不肯松手，谢耿只好陪着他一起睡。怀里的人闭着眼，身体很烫，眼尾的痣像颗芝麻，散发着香甜。

　　欲望，在祁安孑缠上自己的那刻，消失殆尽。
　　醒来的祁安孑体温降了很多，幸好没有感冒。他一看见谢耿，就打算献吻。
　　之后的无时无刻，祁安孑都要跟着谢耿。
　　当谢耿看见正在吃猫粮的汤圆，就知晓了一切。
　　祁安孑跟着自己，只是为了摆脱那只猫。他从来不想着接受，只会逃离。
　　就像和自己待在一起，只是为了远离更讨厌的事物。谢耿觉得自己是被利用的那个，但找不到证据。
　　于是他问了祁安孑一个问题，企图从中找出浮木。
　　“我打算结婚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祁安孑愣了一会，啄上他的脸颊，“那我就当小耿的情人。”
　　谢耿想笑，苦笑，大笑，狂笑，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