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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医院 三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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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号下午,玉彩和云家人一起把云黎送上飞机。
“加油呀。”她拥抱云黎,在她耳边说。
云黎拍拍她的背,“放心吧。”
高玉岩很伤心,但不能让云黎不放心,她红着眼圈还逞强笑。
拉着云黎说了一大堆,直到催促声再次响起。
云黎转身走远,她的眼泪也掉下来。
他们这对父母,对云黎亏欠很多,因为她懂事,因为云虹的病,总感觉没有给够她关爱。
云国辉心里也不好受,即使云黎一直不让他们操心,可离家这么长时间,也是头一次。
他比高玉岩细心,云黎带了好几个行李箱,觉得他有点细心过头了。
回去之后玉彩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云国辉直接从机场回单位了,高玉岩送云虹他们两个回家。
她一路上都在挽留玉彩,玉彩头都大了,她不太擅长拒绝一个友善的请求。
云虹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妈妈,我也出去住一个月好了。”
高玉岩顿了一下,“你瞎添什么乱?”
“妈妈,我去外面住一个月你会想我吗?”
高玉岩刚想说他这不是废话吗,忽然明白过来,笑了两声也不再劝玉彩。
玉彩松了口气,转头对上云虹的目光,仿佛在说,“怎么样?”
她笑了,比了个大拇指。
玉徽还和李琴闹离婚呢,听说最近连公司都没去,自然也没精力过来接她。
玉彩让刘助理把东西运到公寓,她自己则是在小区外面就下车了。
这两天下雨了,她想散步回去。
因为是雨后,又是傍晚,空气很清凉,也有点潮乎乎的。
玉彩轻轻踩了几个泥坑。
“你好脏呀。”
笑嘻嘻的声音。
玉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小心我。”说着她狠狠地踩了一脚泥坑,黑色的水溅开。
可云虹看着她爬上污泥的小腿,也没有躲开,“可我舍不得。”
“那你想怎样?”玉彩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着。
云虹很快追上她,“只好我也变脏啦。”
玉彩侧头看他,牛仔裤的裤脚粘上泥巴。
指尖微凉,攀上她的掌心。
玉彩回公寓洗了澡,就立马回了那边。
一见她回来,李琴更来劲了,在客厅里和玉徽吵。
玉彩坐在沙发上看他俩,不会这几天都是这么吵过来的吧?精力也太旺盛了。
李玉青见她回来眼睛亮亮,玉彩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两口,“你看吧,我回来了什么用也没有。”
他是亲儿子都劝不住,还指望她呢。
不过看着李玉青眼底下的青黑,她又有点不忍,真是作孽的大人啊,她拍拍李玉青的肩膀,“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公寓住吧。”
李玉青还没反应,李琴耳朵尖的跟什么似的,立马转移炮火。
“好啊你,一回来就要拐走我儿子,你要不要脸,你爸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玉彩这算是看出来她确实是大小姐了,骂人也就这么两句,刚才骂玉徽也是来回的不要脸。
她还没说话,李琴又开始骂李玉青,“你亲妈还在这呢你就想跟着她走?她是生你了还是养你了?你们一家都一个货色!”
转头又对玉徽大喊,“你利用了我,现在想把我扔掉,我告诉你没门儿!”
玉彩顿了一下,她什么意思?
她抬头,捕捉到玉徽微变的神色。
李琴哭着上楼,估计是给她哥打电话去了,玉徽冲玉彩笑笑,想和她叙旧。
“李琴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玉彩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
“她就是气糊涂了,瞎说的,玉青,你去收拾东西和姐姐住两天去吧。”
李玉青脑袋嗡嗡作响,他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现在脑袋反应也慢半拍,让做什么就做。
玉彩看了上楼的李玉青一眼,又转头看玉徽,“我怎么听着不像瞎说?”
“你对我也不说实话?”玉彩见他不开口,又继续追问。
玉徽看了她几眼,心中挣扎着,不过想着玉彩迟早会知道,倒不如他亲口说出来。
李玉青站在楼梯口徘徊,不知道他们谈完没有,也不敢下去。
直到玉彩在楼下叫他。
“走了。”
他回头看了玉徽一眼,挺直背脊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有看他们,指尖有烟灰掉落。
回到公寓玉彩进了房间没有出来,李玉青本还想和她说几句话,最终还是把要敲门的手落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看到玉彩从门外进来。
“给你带的早餐。”
李玉青肉眼可见的高兴,“你不吃吗?”
玉彩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外面吃过了。”
李玉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份馄饨,他先喝了口汤,暖乎乎的。
玉彩见他开始吃,开口道,“昨天我和爸爸商量过了,他手里的股份,是咱俩一人一半的,但是那件事,想必你也知道。”
“什么事?”李玉青抬起头,呆呆问道。
“就是你妈妈昨天说的。”玉彩低头不看他。
尽管玉徽昨天讲述的时候把自己美化了许多,她也大概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玉徽年轻的时候英俊又上进,被李琴看上,在对李晟达表忠心以后得到不少提携,才能在今天把南康做到这个规模。
玉彩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她才开口,“为什么要这样?”
苍白无力的质问,玉徽当然没有回答她。
昨天晚上回房间,她和玉徽又聊到半夜,最终协商决定,按照以前李晟达对他施以援手的项目工程合理转化,将玉彩手上的股份均分给李玉青和她。
而玉徽先持有的股份在将来会平分给他们两个。
他是一定要和李琴离婚的了。
通话的末尾他开始怀念李清瑶,玉彩听了两句,直接挂断了。
后来就是玉徽和律师们的沟通了,今天早上九点多把合同给她发了过来。
厚厚的一本,玉彩推给李玉青。
“你可以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什么意思?”
李玉青其实大概知道这件事,玉彩不愿意从他们李家拿走什么,这是不错的处理方式。
甚至有纠错不清的地方,她还主动退让了。
可他不愿意签。
玉彩见他发呆,又往前推了推。
李玉青也把手搭上去,仿佛通过纸张,触摸到对面的手指。
他把合同退了回去,“我不签。”
“为什么?”玉彩皱起眉问道。
……
“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
他选了个最烂的理由。
李玉青望向玉彩,被发丝掩盖的额角,有一道因他而生的疤痕。
那晚李琴喝醉了,回到家里看到迎上来的李玉青,恍惚间把他当做玉徽。
她拉扯着李玉青,把他吓坏了,玉彩从楼上下来,看到哭出来的李玉青吓了一跳。
她急忙上前想把李玉青拉走,但李琴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狠,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额头撞到了旁边台柱凸起的棱角上。
李琴见到血似乎清醒了一点,扫视一周,她又走了,李玉青顾不上哭,拉着李琴让她带玉彩去医院,也被她推到一边。
开上车,她又走了。
玉彩见折返到身边,哭的更凶的李玉青,骂他没出息,转身自己去找医药箱。
可没走两步,血糊住眼睛,倒了下去。
睁开眼,她看到了玉徽,他很憔悴,李玉青说爸爸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她。
玉彩对于情绪很敏感,李玉青眼里有担忧,还有一丝丝羡慕。
她得意起来。
但玉徽见她醒来,忽然变了脸色,冷淡地整理衣服,然后推门走了,再进来的就是医生和护工。
现在想想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他觉得自己在忍辱负重。
李玉青低下头,把合同推回去,抱着馄饨回了房间。
玉彩不明所以,她把合同放在他房间门口的小柜子上就不管了,反正她给他了。
结果直到最后李玉青也没有签那份合同,但是他拿走了,上面有玉彩的签字。
后来他回了趟家,和李琴谈了很长时间,最后她同意离婚,可是她不要李玉青。
离完婚她立刻飞往国外,据说李晟达在那。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李玉青在公寓存在感也很低,玉彩想了想,没有让他搬出去。
开学后玉彩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恰好要重新排座位,她依旧在第一排,不过同桌变成了陆君明。
偶尔她会觉得班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好在身边有陆君明他们,也能稍微喘口气。
天气渐渐转凉,玉彩和爷爷奶奶打了电话,嘱咐他们注意身体。
又要举行秋季运动会,相对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们已经没有那么激动。
但是总有人例外。
“你们不想来欣赏我的英姿吗?”陆君明一脚踩着凳子,摆出个pose。
“你神经病啊,摆个思考者的身份,要用你的大脑给跑道一点震撼吗?”顾菱踹了他凳子一脚。
言枝还低着头在平板上画画。
玉彩喊了她一声,见她抬起头,点点她的黑眼圈,“熬了几个晚上了?”
闻言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也集中在言枝身上,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急着赶稿呢。”
“赶稿?”三人异口同声。
经过言枝的解释,他们才知道言枝签约了一个漫画软件。
“小枝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玉彩和顾菱对视一眼,一人拍她一边肩膀夸赞她。
陆君明没什么概念,“这个,很厉害吗?”
“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顾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玉彩无奈,“也就是说,小枝子以后就是漫画家了,懂不?”
陆君明激动起来,走到言枝面前略显忸怩,“你看我这么优秀,长得帅,学习好……”
“说人话。”顾菱拿书捅他。
“能不能让我当男主。”
言枝本来认真听陆君明说话,听到他这句话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顾菱还在和陆君明闹,玉彩看出来了,她揽着言枝冲陆君明道,“定制男主只需九九九,拿钱。”
三人闹成一团,言枝低下头看自己的漫画,已经画了十几话。
顾菱忽然凑过来,“小枝子,漫画名叫什么?”她晃晃手机,“支持你一下。”
言枝连忙捂住平板,嘴里支支吾吾,“我还没画好,嗯,等我画完了……”
顾菱一皱眉还想追问,玉彩揪住她的领子让她坐回座位上。
“怎么了?”
“上课了。”玉彩松开手,向教室门口抬抬下巴,袁河站在门口。
言枝松了一口气,向玉彩投来感激的目光。
不过玉彩也很好奇,但是她没有去问言枝,而是选择自己找。
知名的漫画软件就那么几个,她根据言枝刚才露出来的一点画风在新晋榜上找。
她忽然想起言枝的微信名。
搜索作者,花枝鼠。
果然啊,玉彩笑起来,有点小得意,真是单纯的言枝。
点进去作者作品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漫画名是,《亲爱的他》。
男主角第一次出场,校园的银杏树下,一头银发。
大课间的时候,玉彩照旧买了饮料去墙角那蹲着,不得不说,凉爽的天气和凉爽的饮料,简直绝配。
如果没有一个又消失了近一个月的人突然从墙上跳下来的话。
这一个月来,两人在学校几乎没有碰过面,只是晚上偶尔打电话。
一见面,玉彩觉得他又瘦了,不过看起来很精神。
“你哪个班的?”
云虹拢拢外套,“不能通融一下吗?”
玉彩转头忍住笑意,“这个嘛,看看你有多少诚意了。”
“护送你回家好不好?”
玉彩想说最后谁护送谁还不一定呢,可转头看到他笑意盈盈的眼,鬼使神差地点头。
“出去干什么了?”
她拽住要去摘旁边刚刚盛开的山茶花的云虹,“手这么冷,身上带暖宝宝了吗?”
云虹忽然转身看她,笑嘻嘻的反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还用什么暖宝宝?”
……
“干什么踩我?”
“油嘴滑舌。”
云虹有点冤枉,他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玉彩摸他的额头,好在温度还正常,但墙角是个小蓄风口,于是她催着云虹回教室。
他好像见到玉彩不撒娇就过不去,“不要不要,我一会和你一起回去嘛。”
“你不想我吗?”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是谁每天晚上不是打电话就是发信息?”
毛茸茸的头在玉彩的颈间蹭来蹭去,她有点心惊胆跳。
“在学校呢。”
“放学等你好不好?”
这才让云虹乖乖回去。
玉彩叹了口气,回过身去找饮料,冰冷的橙汁已经换成了温热的牛奶。
放学的时候玉彩慢吞吞的,陆君明催她,“你生病了啊?动作这么慢?”
“滚,我等人呢。”玉彩翻他一个白眼。
“走了。”顾菱拉上陆君明的后领口,她最近迷上赛车了,可惜言枝和玉彩都不玩。
玉彩倒是不着急,她收拾完东西把书包放到一边,又拿出本习题册来开始写。
不知道多长时间,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静下来,玉彩放下笔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到扎在讲台桌上毛茸茸的脑袋。
她掰了半根粉笔扔过去,“睡着了吗?”
“哼哼。”云虹笑出声来,他摇摇头,把粉笔从蓬松的头发里甩出去。
“我没睡着,你怎么连我进来都没发现?”他语气软软的,带上一点点埋怨。
“生气了吗?”玉彩摸摸他的下巴。
“没有,只是你写字的时候头埋的太低了,对眼睛不好。”云虹呵呵地笑出来。
玉彩点点头,她一直这样。
“你看我写字的样子。”云虹手里抓着粉笔坐端正,眼睛还悄悄看她。
玉彩被逗笑了,“明白,以后都照着你的样子来好不好?现在回家了。”
玉彩盯着他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才走。
一路走一路玩,云虹还用草给她折了个戒指。
玉彩也学着编,结果弄断了好几根草也没编出来,“算了,还给你,我不要你的了。”
云虹笑了,“我送给你又不是为了要你送给我什么。”说着把干草戒指挂到她的书包上。
玉彩看他低头认真的神情,感觉整个人都放松的轻盈起来。
她笑了,把刚才编成功的那个轻轻放到他的衣兜里。
“等一下。”玉彩拦住继续往前走的云虹,目光落到前方的人身上。
阔别多日,她在黄昏的街头再次看到温意,依旧是张扬的漂亮,酒红色的裙角在晚风中翻飞,依稀露出脚腕上闪耀的金色脚链。
温意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点了根烟。
祝琛南皱皱眉,拿走她放到嘴边的烟,放到自己嘴里。
“祝先生,这是女士香烟。”她语气里有调笑,手上又抽出一根烟来,却是放到嘴里没有点燃。
祝琛南眉心没有放开过,他刚想开口,眼前的人先环上他的脖颈。
太近了,他喉头发涩,说不出话来,只感到一股股玫瑰香冲入鼻腔。
他眼睁睁看着这张美艳的,似笑非笑的脸,缓缓凑近,他不自觉,就低下头,配合着她。
温意被他紧紧环住腰,她依旧仰着头,直到两根香烟在风里相撞。
她口中话音模糊不清,“借个火。”
祝琛南喉结动了动,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就在温意又一次眨眼时,他猛的偏头吐掉嘴里的烟,狠狠地踩灭,转头,吻上她的唇。
温意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嘴里叼着的烟隔在两人的唇之间。
他声音暗哑,“张嘴。”
温意被他带着走,那根还没点燃的香烟,掉在了那根被他踩扁的烟旁边。
玉彩微微长大嘴巴,忽然想起来旁边的人。
转头一看,云虹看的聚精会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好了,不要看了。”玉彩捂住他的眼睛,绕到一旁的小路上回家。
云虹被她带着走,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喉结微动。
“为什么不让我看?”云虹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拉手继续走。
“小孩子不能看。”玉彩一脸正经。
“那就没办法了。”他轻叹一声。
“什么?”
“我不仅想看,还想……”
云虹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花瓣落到唇上的温度。
玉彩心跳加快,看的越来越清晰的,只有他茶色的瞳孔。
忽然,她被云虹按到怀里,薄荷味包裹住她。
“你干什么……”
云虹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人,猛的抱住玉彩,心跳渐渐加速。
就以这个怪异的姿势,他装作无事发生带着玉彩往前走,但那些人还是围上来。
为首的男人和身边的人说话,“目标只有那个女生?”得到确认后他看向云虹。
“小伙子,你可以走了。”
玉彩察觉出不对劲,挣脱他的怀抱,环视四周。
云虹捏捏她的手,语气听不出波澜,“什么意思?”
男人很沉稳,也并不心急,“意思就是和你没关系,这个小姑娘留下,你可以走了。”
云虹的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按着手表的紧急按钮,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个手表不是因为生病。
玉彩听明白了,总归是冲她来的,心跳快的要冲出胸膛,说出来的话却平静不已。
“你走罢。”她狠狠推了云虹一把。
他踉跄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也不和她说话,反而又笑着看向那个男人,“可惜我不想走。”
男人没什么表情,“那就是你自找的了。”
“等一下。”玉彩把云虹拽到身后,“我总能知道是谁记恨我吧?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男人并不上当,“我们可没想让你死。”
一个不妨,身后已经有人要来把云虹拽到一边,可没想到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云虹就被他拽到地上。
云虹反应很快的松开了手,没有让玉彩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玉彩看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咬咬牙,每一个都是练家子。
玉彩蹲在地上把云虹扶起来,手伸到书包侧兜,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巷子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温意猛的从男人的气息中清醒过来,“什么声音?”
“别多管闲事。”祝琛南捧着她的脸,“回家好不好?”
温意心里突突的跳,推开他,“不行,过去看看。”
为首的男人眉心一跳,也有点心慌怕引来人,一个手势,旁边的人直接冲向玉彩。
玉彩心疼地看着云虹脸上粘的泥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云虹摔了一下,浑身疼的厉害,连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看见玉彩关心的眼神,下意识就想张嘴喊痛,眼泪都出来了半截。
余光却瞥见几个人过来,直冲玉彩,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间热血上头,力气涌上来,翻过身去抱住玉彩。
冲上来的这几个男人显然没有那个领头的沉稳,见抓了个空,随手就把云虹撇到一边去。
玉彩被他们箍住手臂,看到一旁开始浑身颤抖的云虹,她手里还拿着报警器。
云虹躺在地上,剧痛袭来,浑身的肌肉阵阵颤抖,他眼前一阵阵发白,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
温意加快脚步,报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又戛然而止。
她干脆跑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温意看到被擒住的玉彩和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云虹,喊出来的声音微微发抖。
没有人理会她,温意咬咬牙刚要开口,祝琛南追上来,拍拍她的肩膀。
“我报警了。”
声音不大,但莫名地有股威严。
男人回首看他,想放狠话,祝琛南身后的保镖及时出现。
玉彩看了眼温意,两人对视,温意对她微微点头。
“放了他们。”温意的情绪稳定下来。
那男人只是稍稍思考,就让手下人放开了玉彩,那人给的虽然多,但不值得这么多兄弟一块被送进局子。
温意见他们走开,松了一口气,忙上前扶住玉彩,“没事吧?”
玉彩摇摇头,“救护车,叫救护车。”
她抱起已经晕过去的云虹,李清瑶死后,头一次眼眶发酸。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温意冷静下来问她。
玉彩摇摇头,她现在脑子乱的很,一点头绪都没有。
温意见状回头看了祝琛南一眼,男人无奈叹气,“去追。”
身后的保镖们得到命令立刻行动。
“谢谢。”
玉彩说了两次,一次对温意,一次对祝琛南。
温意嘴上不饶人,“想一句谢谢了事?没门。”
祝琛南眉头一皱,不知道想到什么,“人家都道谢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玉彩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想和祝琛南说话,他的瞳孔很黑,胡乱点点头不开口。
她目光全都放到云虹身上,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还是一直和他说话。
“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
“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吗?”
“瞎逞什么能?”
“……为什么?”
……
云虹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水落到他的脸颊上,缓缓流下。
挣扎着,他听到一个人压抑着哭腔的声音,
“痛不痛。”
好痛,可似乎不是身上。
温意看着他们两个上了救护车,转头问祝琛南,“你叫的?”
祝琛南摇摇头,他看着云虹手上的手表,眯起了眼睛。
高玉岩他们赶到医院时,就看到玉彩的浅色牛仔裤沾满泥土,眼神空洞的坐在手术室外。
她对云国辉使了个眼色,自己走上前。
“小彩,还好吗?”
玉彩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开口带着厚重的鼻音,“阿姨,对不起,都是我……”
高玉岩打断她,“受伤没?”
见玉彩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她又问了一遍,“你受伤没?”
“没有,我没有,可是云虹他……”说着,她把脸埋进手心。
高玉岩揽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不能怪你,不要自责,阿姨会想办法,你不要想这件事了。”
高玉岩抚着她哭的颤抖的肩头,可惜云黎现在不在。
云虹从手术室出来,宋医生神情严肃,想找高玉岩说话,她摇摇头,于是他和云国辉去外面交谈。
玉彩上前看他,脸上洗干净了,细小的伤口露出来。
高玉岩柔声安慰她,哄着她回家洗澡休息,“阿姨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高玉岩的手其实有点粗糙,可胜在温暖。
她看着玉彩睡下又赶去医院和云国辉汇合,病房外,还有玉徽。
此时高玉岩的脸色才冷下来,心里满是愤怒,云虹出生带病,他们夫妇两个,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
重话都没说过一句,现在却被别人送进医院。
她心里怨,可犯不着和一个孩子计较,眼前的玉徽,才是罪魁祸首。
她把录音放出来,眼见玉徽的脸色越来越白,“耳熟吗?你的小舅子。”
玉徽下巴绷紧,“我和李琴已经离婚了。”
“谁发给你的录音?”玉徽心中有疑惑。
高玉岩摇头,“我不能告诉你。”祝琛南狮子大开口,一下分走了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七十,但她觉得值得。
玉徽也收到了一份文件,他打开电脑给高玉岩看,是李晟达这些年做的腤臜事。
高玉岩从头到尾看完,发件人没有匿名,是个设计师,她没在意,冷笑一声,“仇家还挺多。”
说罢她抬头看向玉徽,“你表个态。”她怕玉徽对他还心存情意。
玉徽没有犹豫,“如果今天他得逞了,我就再也见不到玉彩了。”
云国辉没有听他们两个讨论,而是慢慢地看着玉徽电脑上的文件,看完了他抬起头,有点沮丧,“他人在国外,咱们报警也没用。”
他声音小,只让高玉岩听到了,高玉岩回头看他一眼,“报警可便宜他了。”她把和玉徽商量的计划大概告诉他,眼里闪着光芒。
云国辉愣了一下,“阿岩,你……”
高玉岩斜他一眼,“怎么?嫌我坏了?”
云国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高玉岩的,“没有,阿岩,你厉害。”
玉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她收拾了一下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去。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连呼吸起伏都没有了。
玉彩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室寂静,好像没有了时间的流逝。
云虹这次整整一个月,都没有醒来。
玉彩每天放学后就会来到这里和他说话,有时他睫毛微颤,玉彩会很激动,但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她请了两天假,去泾河市的安国寺。
上次在这里见到他,他穿着青色长衫,她觉得他是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人。
小和尚过来迎接她,没有问,把她引到殿里。
“要求签吗?”本来坐在殿里打坐的主持慈眉善目地问她
“不,我想求愿。”她说的有点难为情。
主持看着她虔诚地跪拜。
玉彩一抬头就看到主持笑呵呵地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说道:“人各有命。”
她没有说话,抬头看巨大的金身菩萨,香火缭绕。
受人间供奉,却不肯睁眼看。
她转身走了,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路过银杏树,她想起云虹那天挂在树上的金丝木牌,她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了找,没有找到。
即使树叶快要落尽,有了满树的木牌,也不显寂寥。
云虹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麻麻的,想要喝水,嘴型刚出来,就感到唇上湿润。
他心中一喜,抬眼看去,是护工。
“小虹,我去叫医生。”龚阿姨是长期照顾云虹的,也已经得心应手。
云虹点点头,就感到脖子一阵痛。
他在心里叹气,这次好倒霉。
睁了一会眼,他又睡着了。
“诶呦,刚刚还醒着来的。
宋医生示意她安静,上前查看,“他只是睡着了,咱们都出去吧。”
他面上不显,可心中凝重,云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急剧下降,尤其是,今年入冬好像特别早。
看来要提上日程了,他回办公室和高玉岩打电话。
玉彩进入病房把外套脱掉坐在床边,她是当天来回的,没怎么休息,现在已经傍晚了,她实在是很困。
云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病房里灯光昏暗,他转头,看到趴在床边的玉彩。
身体一动就痛的他直喘气,他挣扎着缓缓走到窗前,荷山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
刚刚醒来,他还舍不得再次睡过去。
所以只是隔着窗户,静静凝视。
他转身回到床上,拿出相机对着玉彩拍了张照片,这是着急的时候用的,照片立刻就能拿出来。
他拿出粉色的本子,把照片粘到上面,又拿起笔。
“唉。”他叹了口气,只能作罢,手抖的拿不起笔。
连抱她去床上睡觉也做不到,他只能给她披上毛毯。
“你醒了。”玉彩声音沙哑,看着他笑。
双手交握,他乖乖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窗外逐渐大雪纷飞。
“这是第二个冬天了。”
轻柔的声音在心上回荡。